費城
十月七日,星期二,下午四時
該處置查爾斯-斯坦厄普了。前幾個都是原來不認識的人,查爾斯卻是她的戀人和她那夭折腹中的孩子的父親,但他拋棄了她和孩子。
※※※
歐內斯廷和愛爾到新奧爾良機場給特蕾西送行。
「我會想你的,」歐內斯廷說,「你把這個城市鬧了個天翻地覆。他們應該選你當市長。」
「你到費城去幹什麼?」愛爾問。
她對他們只講了一半實話:「回銀行重操舊業。」
歐內斯廷和愛爾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們知道你要去嗎?」
「不知道。不過,副行長很喜歡我,不會有什麼問題。好的計算機操作員是很難找到的。」
「好。祝你走運。保持聯絡,聽見了嗎?姑娘,可別惹事了。」
三十分鐘後,特蕾西登上了飛往費城的飛機。
※※※
她住進了希爾頓飯店,並把她僅有的一件好衣服掛在熱氣騰騰的澡盆上蒸了一下。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鐘,她走進銀行,來到克拉倫斯-德斯蒙德的秘書跟前。
「你好,梅。」
那姑娘盯著特蕾西,好象遇見了鬼魂似的。「特蕾西!」她不知往哪兒看才好,「我——你好嗎?」
「很好。德斯蒙德先生在嗎?」
「我——我不知道。讓我看看,請原諒。」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顯得很慌張,然後匆匆忙忙地走進副行長的辦公室。
片刻,她走了出來:「你可以進去了。」當特蕾西朝門口走去時,她側身閃在一旁。
她怎麼了?特蕾西感到奇怪。
克拉倫斯-德斯蒙德正站在寫字檯旁。
「您好,德斯蒙德先生。我回來了!」特蕾西高興地說。
「回來幹什麼?」他的聲音不太友好,一下就能聽出來。
這使特蕾西感到意外。她硬著頭皮說道:「嗯,您說過,我是您所見過的最好的計算機操作員,所以我想——」
「你想我會讓你復職嗎?」
「嗯,是的,先生。我的技術一點兒也沒忘,我還可以——」
「惠特里小姐,」他已不再稱她特蕾西了,「很抱歉,你的要求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我相信你能明白,我們的顧客不會願意和一個因持槍搶劫和謀殺罪而蹲過班房的人打交道,這和我們崇高的道德形象相距甚遠。我認為,有你這樣背景的人,哪家銀行也不會僱用。我建議你去找一份更適合你的工作。我希望你將明白,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什麼私人交情好講。」
特蕾西聽了這番話,先是吃驚,接著感到氣憤。照他的說法,她彷彿是一個社會棄兒和麻瘋病患者。我們不想失掉你,你是我們最珍惜的僱員之一,他過去說過。
「惠特里小姐,還有別的話要說嗎?」他開始下逐客令了。
特蕾西還有一百句話要說,但她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沒有了。我想你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特蕾西轉身走出辦公室,她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所有的銀行職員似乎都在盯著她。梅的話早已傳開:那囚犯回來了。特蕾西徑直朝大門走去,高昂著頭,但心如刀割。我不能讓他們這樣對待我。我有自尊心,那是誰也奪不走的。
※※※
特蕾西在她的房間裡呆了一整天,悲痛欲絕。她太天真了,她怎麼能以為他們會張開雙臂歡迎她回去呢?她現在已經一錢不值了。「你已經成了費城《每日新聞》的頭條新聞。」好,那就讓費城見鬼去吧,特蕾西想。她在這裡還有點事情尚未了結,做完之後,她會離開的。她可以去紐約,那兒沒有一個熟人。這個決定使她心裡稍稍平靜了一點。
當晚,特蕾西在皇家飯店美餐了一頓。經過上午跟克拉倫斯-德斯蒙德那令人心碎的會面之後,她需要柔和的燈光、優雅的環境和美妙的音樂使她恢復信心。她叫了一杯伏特加雞尾酒,當服務員把它送到她的桌上時,特蕾西抬頭瞥了一眼,心裡猛地一驚:就在對面的房間裡,坐著查爾斯和他的妻子。他們還沒有看到她。特蕾西霍地站起來,打算離去。在有機會實施她的計劃以前,她不想和他見面。
「您要點菜嗎?」服務員問。
「我——等一會兒吧,謝謝。」她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繼續留在這裡。
她又朝查爾斯那兒瞥了一眼,一下楞住了:她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看到的是一個臉色灰黃、憔悴不堪、快要禿頂的中年男人,肩胛瘦削,愁容滿面。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她曾一度愛過、和他睡過覺、打算和他過一輩子的男人。特蕾西又瞥了他妻子一眼:她也和他一樣,滿臉沮喪的神情。他們給人的印象是兩個冤家硬被撮合到一起似的。他們呆呆地坐在那裡,彼此之間一句話也沒有。特蕾西可以想象到,擺在他們面前的將是那度日如年的漫長歲月。沒有愛情,沒有歡樂。這是查爾斯的報應,特蕾西想。她突然感到心裡一陣輕鬆,她終於擺脫了那黑暗的感情深淵。
特蕾西把服務員叫過來:「我要點菜。」
結束了。過去的一切終於被埋葬了。
※※※
當天晚上,直到特蕾西回到旅館的房間以後,她才想起她在銀行僱員基金會還有一筆錢。她坐下來計算了一下,一共是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六十五分。
她給克拉倫斯-德斯蒙德寫了一封信。兩天後,她接到了梅寫來的回信。
親愛的惠特里小姐:
作為對您的答覆,德斯蒙德先生讓我通知您,鑑於僱員的財務計劃的道德方針,您原來的款項已歸入總基金。他希望您能相信,他對您決無個人成見。
您的忠誠的
高階副行長秘書梅-特倫頓
特蕾西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們居然能以維護銀行道德的名義侵吞她的財產!她憤怒到了頂點。我不能讓他們欺負我,她發誓說,今後誰也別想再欺負我。
※※※
特蕾西站在熟悉的費城忠誠信託銀行的大門外面。她戴著長長的黑色假髮,皮膚也染成黑色,下巴上畫出一道紅紅的傷疤。萬一出現紕漏,他們首先記得的將是這個傷疤。儘管她化了裝,特蕾西仍有一種已被人識破的感覺,因為她曾在銀行工作了五年,這裡的人對她太熟悉了。要想不露出破綻,她必須加倍小心才行。
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瓶蓋放進鞋裡,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進銀行。銀行裡擠滿了顧客,特蕾西專門選擇了銀行生意最忙的時間。她走到服務檯前,坐在臺子後面的那個男人剛剛放下電話,他問:「有事嗎?」
此人叫喬恩-克賴頓,是一個偏執狂。他痛恨猶太人、黑人和波多黎各人,但在這種場合總還不至於發作。特蕾西在銀行工作期間和他很熟,現在從他臉上看不出自己被認出來的跡象。
「早上好,先生。我想立一個活期存款的戶頭。」特蕾西說。她用的是墨西哥人的口音,這口音是她在監獄的那幾個月從她的同牢犯人波利塔那裡經常聽到的。
克賴頓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叫什麼?」
「麗塔-岡薩雷斯。」
「你要存多少錢?」
「十美元。」
他的聲音裡不無譏笑:「支票還是現款?」
「現款。」
她小心翼翼地從她的錢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快要破成兩半的十元紙幣遞給他。他把一張白色的表格推到她跟前。
「把它填好。」
特蕾西不想留下任何筆跡。她皺著眉說:「對不起,先生。我——我的手受傷了,出了一次事故。如果您不介意,勞駕幫我填一下。」
克賴頓哼了一聲。這些一個大字不識的墨西哥非法移民!「你剛才是說你叫麗塔-岡薩雷斯嗎?」
「是的。」
「住哪兒?」
她給了他飯店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你母親孃家的姓呢?」
「岡薩雷斯。我母親嫁給了她叔叔。」
「出生日?」
「一九五八年十二月二十日。」
「出生地呢?」
「墨西哥。」
「墨西哥市。在這兒籤個名。」
「我只能用左手寫。」特蕾西說。她拿起鋼筆,笨拙地簽上自己的名字,那字跡簡直叫人無法辨認。喬恩-克賴頓填了一張存款單。
「我給你的是一個臨時支票簿。鉛印的支票三、四個星期以後給你寄去。」
「謝謝,先生。」
他看著她走出銀行。該死的窮鬼。
※※※
把帳目非法輸入電腦的方法非常之多,而特蕾西正是這方面的專家。她曾經幫助費城忠誠信託銀行建立起它的安全系統,而現在她準備和它較量一番了。
她的第一個步驟是先找到一家電腦商店,在那兒她可以用一個終端器接通銀行的電腦。離銀行不遠的一家電腦商店幾乎沒有一個顧客。
一個售貨員急切地走到特蕾西身邊:「小姐,我能為您效勞嗎?」
「謝謝,先生。我只是想看看。」
他的目光轉向一個正在玩電子遊戲的少年。「請原諒。」他急忙走開了。
特蕾西轉身看著擺在她面前的一部臺式電腦,這部電腦連線著一部電話。接通銀行的電腦系統是很容易的,但若沒有正確的存取密碼,她就無能為力了,而銀行的存取密碼卻是每天更換的。當初,特蕾西參加過決定密碼形式的會議。
「我們必須經常更換密碼,」克拉倫斯-德斯蒙德說,「這樣就可以防止有人搗鬼。但更換的方法要簡單,好讓有權使用它的人感到方便。」
他們最後商定的密碼是四季的名稱和當天的日期。
特蕾西開啟終端器的開關,打出了費城忠誠信託銀行的密碼。她聽到高音調的嗚嗚聲以後,把電話聽筒放到終端器的資料機裡。一個符號顯現在小熒光屏上:請告知您的認可密碼。
今天是十號。
特蕾西打出:秋十。
密碼不對。電腦的熒光屏一片空白。
他們更換密碼了?特蕾西通過眼角的餘光看見那售貨員又朝她走來。她走到另一部電腦跟前,她只是隨便瞧瞧,他想。一對衣著華麗的夫婦走進來,他匆忙迎了上去。特蕾西又回到那臺式電腦前。
她把自己放在克拉倫斯-德斯蒙德的位置上考慮問題。他是一個重視傳統習慣的人,特蕾西深信他不會把密碼改得面目全非。他也許仍然保持過去使用季節和日期的辦法,但他會怎麼更換呢?把數字全部更換就太複雜了,因此他可能會把季節挪位。
特蕾西又試了一次。
請告知您的認可密碼。
冬10。
密碼不對。熒光屏上又是一片空白。
還是行不通,特蕾西失望地想,我要再試一次。
請告知您的認可密碼。
春10。
熒光屏空白了一會兒,接著訊號出現了:請繼續。
他果然把季節挪位了。她很快打出:內部款項交易。
瞬間,銀行的業務專案便在熒光屏上顯示出來:
您希望:
a存款;
b轉帳;
c從存摺中提款;
d分行之間轉款;
e從活期帳戶提款。
請輸進您的選擇。
特蕾西選了b項。熒光屏空白了一會兒,接著顯示出新的專案。
轉帳的數目?
轉向何處?
由何處轉?
她打出:由總儲備基金轉給麗塔-岡薩雷斯。當她準備打金額的數字時,她猶豫了一下。這真是個誘人的機會,特蕾西想。由於她已接通,現在這唯命是從的電腦可以為她提供任何數目的款項。她可以得到好幾百萬美元。但她不是賊。她只想要應當屬於她的那部分。
她打上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六十五分,接著又打上麗塔-岡薩雷斯的帳戶號碼。
熒光屏上顯示出:交易完成。您還希望其它交易嗎?
不。
結束。謝謝。
這筆錢會由銀行之間匯劃結算系統自動轉劃,這個系統掌握各銀行之間每天匯劃的二千二百億美元。
那售貨員又走到特蕾西跟前,緊皺著眉頭。特蕾西趕緊按了一下開關,熒光屏不亮了。
「小姐,您想買這臺機器嗎?」
「不謝謝,」特蕾西抱歉地說,「我不懂電腦。」
她從街角的一家藥房接通銀行,讓出納組長接電話。
「您好,我是麗塔-岡薩雷斯。我想把我的活期帳戶轉到紐約漢諾威第一銀行。」
「岡薩雷斯小姐,您的帳號是多少?」
特蕾西把帳號告訴了她。
一個小時以後,特蕾西離開希爾頓旅館,啟程前往紐約。
當紐約漢諾威第一銀行次日上午十點開門時,麗塔-岡薩雷斯已到那裡提取她的全部存款。
「一共多少錢?」她問。
出納核算了一下:「一千三百八十五元六十五分。」
「完全正確。」
「岡薩雷斯小姐,給您付支票行嗎?」
「不,謝謝,」特蕾西說,「我不想存在銀行,我要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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