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特蕾西?」

「對。」

愛爾很喜歡特蕾西。在她出獄那天,他們三人曾在一起吃晚飯。

「她的確是個不錯的姑娘,」愛爾承認說,「但我們為什麼要為她找死呢?」

「因為如果我們不幫她,她只好去找一個連你一半都不如的人,如果她被逮著,他們就會把她送回監獄。」

愛爾在床上坐起來,吃驚地望著歐內斯廷:「寶貝兒,這事兒你真的看得那麼重嗎?」

「是的,親愛的。」

她永遠不能使他理解,但事實就是那麼簡單:一想到特蕾西要回到監獄裡遭受大個子伯莎的蹂躪,歐內斯廷所關心的不只是特蕾西,而且也是她自己。她把自己看成是特蕾西的保護人,如果大個子伯莎的手再落到她身上,那就是歐內斯廷的失敗。

所以,她現在只是說:「是的。這事兒對我很重要。親愛的,你會去幹嗎?」

「我他媽的一個人可幹不了。」愛爾嘟噥著說。

歐內斯廷知道她勝利了。她開始吻他那瘦長的身體。她喃喃地說:「拉爾夫不是已經出獄幾天了嗎?」

※※※

六點三十分,那兩個人回到安德烈的廚房,滿頭是汗,渾身是土。

「修好了嗎?」安德烈焦急地問。

「真他媽的難修,」愛爾說,「你看,這個電容器的交流電和直流電全斷了,而且——」

「別管它了,」安德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們修好了嗎?」

「好了,全修好了。再過五分鐘,我們就讓它運轉得象新的一樣。」

「真把人嚇壞了!請你們把帳單留在廚房的桌子上。」

拉爾夫搖了搖頭:「不必操心,公司會把帳單寄給你們的。」

「這事兒多虧了你們二位。」

安德烈看著這兩個人提著他們的帆布袋,從後門走到院子裡,開啟裝有空調室外電路的箱子。拉爾夫打著手電筒,愛爾把他在一兩個小時以前扯斷的電線重新接上,空調馬上運轉起來。

愛爾把附在電容器標籤上的電話號碼抄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照這號碼撥了電話。當他聽到愛斯基摩空調服務公司的錄音問話時,愛爾說:「這裡是查爾街四十二號佩裡-波普家的住宅。我們的空調現在運轉得很好,不必派人來了。謝謝。」

※※※

每星期五晚上,在佩裡-波普家裡舉行的牌會,是所有參加者都熱切盼望的一件事情。牌友從來都是幾個經過精心挑選的人:安東尼-奧薩提、喬-羅馬諾、一個高階市政官、一個州參議員,當然還有他們的東道主。賭金高得嚇人,食品異常精美,賓主權傾四方。

佩裡-波普在寢室換上一條絲質白褲子和一件運動衣。他愉快地哼著歌,想著即將來到的晚上。他最近手氣很好。事實上,我一生的運氣都不錯,他想。

在新奧爾良,如果有誰想得到法律的幫助,就得找佩裡-波普律師。他的權勢來自跟奧薩提一幫人的勾結。從違章駕駛的傳票到販賣毒品罪,以至謀殺罪,都屬於他的權力範圍。生活真是妙不可言。

當奧薩提到達時,他帶來了一位客人。「喬-羅馬諾不會再來玩牌了,」奧薩提宣佈說,「紐豪斯督察是諸位的老相識。」

大家互相握了握手。

「先生們,飲料在食品櫃上,」佩裡-波普說,「今天開飯晚點兒。我們為什麼不先來幾把呢?」

大家按以往的位置圍著書房的綠呢檯布坐下來。奧薩提指著羅馬諾過去的位置對紐豪斯督察說:「梅爾,今後這就是你的座位。」

其中一人開啟一幅新牌,波普開始發籌碼。他向紐豪斯督察解釋道:「黑的代表五美元,紅的代表十美元,藍的代表五十美元,白的代表一百美元。每人先買價值五百美元的籌碼。我們在桌面上投注,可以分三次注,由莊家決定。」

安東尼-奧薩提的心情很不好:「好啦,讓我們開始吧。」他的聲音低沉。這不是個好預兆。

佩裡-波普很想知道羅馬諾到底出了什麼事,但他知道還是不涉及這件事為好。奧薩提到時自然會跟他提起的。

奧薩提的思緒很亂:我待喬-羅馬諾就象父親一樣。我信任他,提拔他為我的第一副手。而這個婊子樣的卻在背後捅了我一刀。如果不是那個昏頭昏腦的法國女人打來電話,他可能已經得逞了。是的,他再也跑不了啦。既然他那麼精明,就讓他跟那些犯人較量好了。

「託尼,您下不下注?」

奧薩提把他的注意力轉回到牌上。賭桌上的輸贏已有明顯差距。奧薩提一輸就火,但並不是因為錢。不管什麼事,要他敗在別人手下,他可忍受不了。他認為自己生來就是勝者。只有勝者才能在現實生活中爬到他這樣的地位。在過去的六個星期,佩裡-波普不知為什麼一直手氣很好。今天晚上,奧薩提決心打個翻身仗。

今天是由莊家決定打法。但是,不管玩哪一種花樣,奧薩提發現自己總是輸。他開始加大賭注,不顧一切地想撈回本來。午夜時分,當他們暫時休戰,去吃安德烈準備的晚飯時,奧薩提已經輸了五萬美元,而佩裡-波普又成了大贏家。

食品精美異常。奧薩提通常非常欣賞這免費的夜宵,但今天晚上,他卻急不可待地要回到牌桌上去。

「你還沒吃東西呢,託尼。」佩裡-波普說。

「我不餓。」奧薩提拿起身旁的銀咖啡壺,往一隻維多利亞式樣的瓷杯子裡注滿咖啡,然後在牌桌旁坐了下來。他看著其他人吃飯,真希望他們能快點。他急於把錢撈回來。當他開始攪動咖啡的時候,仔細地看了一下,好象是泥灰。他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又有什麼東西掉到他的額頭上。他忽然聽到屋頂上有跑動的聲音

「屋頂上有什麼東西?」奧薩提問。

佩裡-波普正在給紐豪斯督察講一件軼事:「很抱歉,您剛才說什麼,託尼?」

那跑動的聲音越來越清楚了。泥灰開始不斷地撒落在綠呢檯布上。

「你家裡好象有耗子。」那參議員說。

「那不可能。」佩裡-波普顯得很不高興。

一塊泥灰落到綠呢桌上。

「我一會兒讓安德烈去看看,」波普說,「如果大家都吃完了,我們就繼續開始吧。」

安東尼-奧薩提凝視著天花板上正對著他頭頂的一個小洞。「等一下,讓我們先上去看看。」

「為什麼?託尼,安德烈可以——」

奧薩提早已站起身朝樓梯走去。其他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目光,急忙跟了上去。

「也許是一隻松鼠跑到閣樓上去了。」佩裡-波普猜測說,「每年這個時候,它們都到處亂跑,也許是要把堅果藏在這裡過冬。」他為自己的幽默笑了起來。

當他們來到閣樓前時,奧薩提將門推開,佩裡-波普拉亮電燈。他們看見兩隻白色的倉鼠正在閣樓裡瘋狂的跑來跑去。

「天哪!」佩裡-波普說,「真是老鼠!」

奧薩提根本沒聽波普在說什麼,他正凝視觀察那個房間。在閣樓正中,立著一把露營用的摺椅,上面放著一盤三明治和兩罐開了蓋的啤酒,摺椅旁邊是一架望遠鏡。

奧薩提走到跟前,拿起那些東西,細細檢視了一遍,然後跪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將一個小木筒移開,顯露出隱蔽在下面的窺視孔。奧薩提把眼睛對準窺視孔朝下望去,那牌桌看得一清二楚。

佩裡-波普站在閣樓中間,呆若木雞:「到底是誰把這些破爛貨扔在這兒的?我得好好審問一下安德烈。」

奧薩提慢慢地站起來,撣撣褲子上的灰塵。

佩裡-波普低頭看了一眼地板。「瞧!」他喊道,「他們在天花板上留下個個該死的洞。現在的工人都是吃貨。」

他蹲下身,順著洞朝下望去,臉色一下變得煞白。他站起來,瘋狂地環顧四周,發現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

「諸位!」佩裡-波普說,「你們不會以為我——,我說夥計們,這不是我乾的。我對此一無所知。我不騙你們。天哪,我們都是朋友啊!」他把手指塞進嘴裡,拼命地咬著指甲。

奧薩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害怕。」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佩裡-波普繼續瘋狂地咬著他那已經露出鮮肉的右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