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這樣。」休-愛倫被這個年輕女子弄得心神不定。她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種樣子。她長得太美了。「我去把愛米帶來。」她急匆匆地走出房間。
特蕾西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間房子寬敞整潔,而且陳設典雅。特蕾西覺得她已經多年沒有到過別人家裡了。這裡的一切都屬於另外一個世界,獄外的世界。
休-愛倫領著一個小女孩回到廚房。「愛米,這是——」對一個犯人該稱名字呢,還是該稱姓?她採取了折中的辦法,「這是特蕾西-惠特里。」
「嗨,」愛米說。她的長相隨她媽媽,很瘦,一雙深陷的淡褐色眼睛。她長得不漂亮,但身上有一種坦率的友善感,很能打動人。
我不會被她打動的。
「你就是我的新保姆嗎?」
「嗯,我是來幫助你媽媽照顧你的。」
「朱迪被放出去了,你知道嗎?你也會被放出去嗎?」
不會,特蕾西想。她說:「我要在這兒呆很長時間,愛米。」
「這太好了,」休-愛倫高興地說。她自覺失口,窘得滿臉通紅,趕緊咬住嘴唇,「我的意思是——」她在廚房裡轉了一圈,開始向特蕾西說明她的工作,「你跟愛米一起吃飯。你可以給她做早飯,上午帶她玩。午飯由廚師來做。午飯後,愛米要睡上一會兒。下午,她喜歡到農場各處轉轉。我認為讓孩子看看莊稼是怎麼生長的很有好處,你說呢?」
「是的。」
農場在監獄主樓的另一端,面積二十英畝,種有蔬菜和果樹,由表現好的犯人管理。旁邊有一個用於灌溉的很大的人工湖,四周圍著高於水面的混凝土牆。
※※※
接下去的五天對特蕾西來說,幾乎象是在過一種新的生活。在一個全然不同的環境裡,她本來可以享受到遠離陰森的監獄圍牆,在農場自由自在地漫步和呼吸清新的鄉間空氣的快樂,但她全然不覺,因為她腦子裡只有越獄一件事。當愛米不需要她照看時,她得回監獄去報到。每天晚上,她還要被鎖進牢房,但是在白天,她卻有一種自由的感覺。在監獄廚房吃過早飯後,她就到監獄長的小房子為愛米做早飯。特蕾西從查爾斯那裡學到了許多烹調知識,她很想用監獄長家食品櫃裡擺著的各種食品為愛米做一些可口飯菜,但愛米只愛喝燕麥粥,外加一點水果。早飯後,特蕾西就和這個小女孩一起做遊戲,或者不加思索地,唸書給她聽。特蕾西開始教愛米做她媽媽曾經跟她做過的各種遊戲。
愛米喜歡木偶。特蕾西用監獄長的舊襪子給她做了一隻小綿羊,但看上去不倫不類,既象鴨子又象狐狸。「我覺得它很漂亮。」愛米懂事地說。
特蕾西讓那木偶說各種不同的口音:法國的、義大利的、德國的,而愛米最喜歡模仿的是波利塔那輕快而有節奏的墨西哥語調。特蕾西常常望著這孩子臉上興高采烈的神情,心想,我可不能把心思都用在她身上,我不過是想利用她從這裡逃出去。
愛米午睡起床以後,她們倆就長時間的散步,特蕾西抓住這個機會走遍了她以前沒有去過的監獄所屬的各個區域。她認真觀察了所有出入口和各個塔樓的守備情況,並且記下了警衛換崗的時間。她清楚知道,她和歐內斯廷商討的越獄方案,沒有一個是行得通的。
「以前沒有人打算通過藏進往監獄裡運東西的服務車來逃走嗎?我看見牛奶車和食——」
「忘了它吧,」歐內斯廷斷然說,「每一輛汽車出入大門時,都要搜查。」
有一天吃早飯時,愛米說:「我愛你,特蕾西。你當我媽媽好嗎?」
這話使特蕾西心如刀絞:「一個媽媽就夠了,你不需要兩個媽媽。」
「不,我就要。我的朋友薩利-安的爸爸又結婚了,薩利-安就有兩個媽媽。」
「你可不是薩利-安。」特蕾西簡短地說,「把飯吃光。」
愛米委屈地看著她:「我一點兒都不餓。」
「好吧,那我就唸書給你聽。」
當特蕾西開始唸書的時候,她感到愛米柔軟的小手放到了她的手上。
「我能坐在你腿上嗎?」
「不行。」去你自己家裡找溫暖吧,特蕾西想,你不屬於我。沒有任何東西是屬於我的。
不知怎的,白天越是輕鬆,晚上越是難熬。特蕾西很不願意返回牢房,痛恨象動物一樣的被鎖在鐵籠裡。她忍受不了黑暗中從附近牢房裡傳來的尖叫聲。她緊咬著牙關,直到顎骨發疼。快了,她盼望著,我能挺過去的。她睡得很少,因為她總是在思考自己的計劃。第一步是逃出去。第二步是找喬-羅馬諾、佩裡-波普、亨利-勞倫斯法官和安東尼-奧薩提報仇。第三步是查爾斯。但這是非常痛苦的,她甚至不願意去想這件事。等時機成熟了,我再著手這件事,她自言自語地說。
※※※
現在越來越難避開大個子伯莎了。特蕾西知道這個高大的瑞典人正在暗中監視她。如果特蕾西去娛樂室,幾分鐘以後,大個子伯莎也會在那裡露面;如果特蕾西來到院子裡,要不了多久,大個子伯莎就會出現在那裡。
一天,大個子伯莎走到特蕾西跟前說:「小妞兒,你今天看上去太漂亮了,咱們快點團聚吧,我可等不及了。」
「離我遠點兒!」特蕾西警告說。
那女巨人笑了:「你能把我怎麼樣?你的那條黑母狗要走了。我正在安排把你轉到我的牢房。」
特蕾西凝視著她。
大個子伯莎點點頭:「親愛的,我能做到的。等著瞧吧。」
特蕾西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在歐內斯廷離開前逃出去。
※※※
愛米最喜歡那塊五顏六色的野花裝點得象彩虹一樣美麗的草地上散步。那座巨大的人工湖就在附近,由一道矮矮的混凝土牆圍著,一條長長的臺階連線著湖面。
「我們去游泳吧,」愛米請求道,「求求你了,特蕾西,好嗎?」
「那兒不能游泳,」特蕾西說,「那湖水是用來灌溉的。」一想那涼冰冰、深不可測的湖水,她就發抖。
她爸爸把她放在肩上朝海水裡走去,當她驚叫起來時,她爸爸說,別怕,特蕾西。說完,他就把她扔進涼冰冰的海水裡,當海水沒過她的頭頂時,她慌極了,開始喘不過氣來……
※※※
訊息傳來,特蕾西感到震驚,儘管這是她預料之中的事。
「下星期天,我要離開這兒了。」歐內斯廷說。
這話使特蕾西從頭涼到腳。她沒有把大個子伯莎對她說的話告訴歐內斯廷。歐被斯廷不會在這兒幫她了。大個子伯莎也許有足夠的能力把特蕾西轉到她的牢房。特蕾西能夠制止此事的唯一方法是告訴監獄長,但她知道,這樣做等於去找死。監獄裡所有的犯人都會與她為敵。你就得拼搏,否則就得他媽的栽在這兒。是的,她就要栽在這兒了。
她和歐內斯廷再一次討論了越獄的方案,但沒有一個能令人滿意。
「你既沒有汽車,外面也沒有人接應。你肯定得他媽的被逮著,那樣你的處境就更糟了。你最好還是安下心來,等刑期滿再說。」
但是特蕾西知道她不能安心,大個子伯莎正在步步逼近。一想起那高大的同性戀狂要對她做的事情,她就渾身發疼。
※※※
那是星期六的上午,離歐內斯廷釋放還有七天。休-愛倫-布蘭尼根帶愛米去新奧爾良度週末,特蕾西在監獄廚房裡幹活。
「保姆工作怎麼樣?」歐內斯廷問。
「還好。」
「我見過那個小女孩,她看上去的確可愛。」
「還可以。」她的聲調顯得冷淡。
「能離開這兒,我的確很高興。我永遠不會再回這兒來了。如果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在外面幫你辦——」
「讓一讓。」一個男人的聲音喊道。
特蕾西轉過身。一個男洗衣工正推著一輛上面裝著滿滿一筐髒制服和各種衣服的特大手推車,朝出口處走去。特蕾西看著,感到有點奇怪。
「我剛才說的是,如果你有什麼事要我幫你辦,比如捎個東西或——」
「歐尼,這車衣服送到哪兒去?監獄有自己的洗衣房呀。」
「噢,那是獄卒們的衣服,」歐內斯廷笑著說,「他們過去也把他們的制服送到監獄洗衣房來,但所有的鈕釦都會脫落,袖子也破了,裡面還縫上寫滿了髒話的布條,襯衣也變小了,有些衣服甚至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堆破布。小姐,這也他媽的太不象話了吧?現在獄卒們只好把他們的衣服送到外面的洗衣店去洗。」
特蕾西不再聽她說什麼了。她知道她該怎樣越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