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照辦了。「卡噠」。

「左邊。」又是「卡噠」一聲。「到桌子那邊去。」

桌子上備有打指紋的裝置。他們把特蕾西的十個手指在印盒上滾動了一下,然後按在一張白色的卡片上。

「左手。右手。用那塊抹布把手指頭擦一下。你完了。」

她說得對,特蕾西麻木地想,我完了。我是一個號碼,沒有名字,沒有臉皮。

一個警衛指著特蕾西:「惠特里嗎?監獄長想見見你。跟我來。」

特蕾西的心情猛地興奮起來。查爾斯到底出力了!他當然不會拋棄她,就象她永遠不會拋棄他一樣。一定是這個念頭使他改變了自己過去的做法。他經過一段時間的認真思考,認識到他還在愛她。他已經跟監獄長談過,把所發生的可怕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了。她就要被釋放了。

她被押著走過另一條走廊,通過兩道有男女警衛看守的裝有很粗的鐵欄杆的大門。當特蕾西被允許通過第二道大門時,她差點被一名女犯人撞倒。她真是一個巨人,特蕾西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高大的女人——身高六英尺多,體重一定超過二百八十磅。她長著一張平平的麻臉和一雙兇狠的黃眼睛。她一把抓住特蕾西的胳膊將自己穩住,同時用她的手臂壓住特蕾西的rx房。「嘿!」那女人對警衛說,「我們又多了一個新犯人,你把她和我關在一起怎麼樣?」她的瑞典口音很重。

「很抱歉。她已經安排好了,伯莎。」

那悍婦伸手撫摸特蕾西的臉。特蕾西猛地躲開,女巨人笑了:「沒關係,小妞兒。大個子伯莎以後還會見到你。我們有的是時間。你跑不到哪兒去。」

她們來到監獄長辦公室的門前。特蕾西猜想,查爾斯會在這兒嗎?他會不會派他的代理人來?

監獄長的秘書朝警衛點點頭:「他知道她來。在這兒等一下。」

***

監獄長喬治-布蘭里根坐在一張破舊的寫字檯後面,正在研究面前擺著的檔案。他四十五歲,是一個面容憔悴的瘦男人,表情敏感,一雙淡褐色的眼睛深陷。

喬治-布蘭里根負責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監獄已有五年。他是以現代犯罪學家的身份、帶著理想主義者的滿腔熱情來到這裡的,決心要對監獄來一番徹底改革。但是他沒有成功,就象他的幾個前任一樣。

這座監獄起初是按照每間牢房容納兩名犯人的規模興建的,但現在每間牢房卻安排了四到六個犯人。他知道這種現象到處可見。全國的監獄都過於擁擠,而且缺少管理人員。成千上萬名罪犯被日夜監禁著,但只起到培養仇恨和導致報復的作用。這是愚蠢而又殘酷的一套制度,可是誰也無力改變。

他用電話通知秘書:「好了,讓她進來吧。」

警衛開啟通往裡間辦公室的門,特蕾西走了進去。

布蘭里根監獄長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人。儘管身著毫無生氣的囚服而且倦容滿面,特蕾西-惠特里仍顯得非常漂亮。她有一副惹人喜愛的坦率的面容,布蘭里根監獄長很想知道它究竟能保持多久。他對這個犯人特別感興趣,因為他在報上讀過關於她的案情的報道,也研究過她的檔案。她是初犯,而且沒有人命,判處十五年徒刑顯然是太過分了。原告是約瑟夫-羅馬諾這一事實更增加了他的懷疑。但監獄長不過是司法機關的一名看守。他不能反對這個制度。他是這一制度的一個組成部分。

「請坐。」他說。

特蕾西很高興能坐下。她的雙膝已經難以支撐了。他就要跟她談到查爾斯,以及她何時獲釋的問題。

「我一直在研究你的檔案。」監獄長開始說。

查爾斯當然會要求他這樣做的。

「我知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呆很久。你的刑期是十五年。」

過了一會兒,她才明白他的話。又是一次可怕的誤會。「您沒——沒跟——跟查爾斯談過嗎?」她緊張得結巴起來。

他莫名其妙地望著她:「查爾斯?」

她明白了。她的心一下涼了:「請您,」她說,「請您聽我說。我是冤枉的,我不該呆在這裡。」

這種話他聽過多少次了?一百次?一千次?「我是冤枉的。」

他說:「法庭已認定你有罪。我能給你的最好的忠告就是隨遇而安。你一旦認可了你的刑期,你就會感到好過多了,監獄裡沒有時鐘,只有日曆。」

我不能在這裡被關上十五年,特蕾西絕望地想,我想死。求求你,上帝,讓我去死吧。不,我不能死,我怎麼能死呢?我會殺死我的孩子的。查爾斯,他也是你的孩子。你為什麼不來救我呢?這時,她開始恨他了。

「你如果有什麼特別的問題,」布蘭里根監獄長說,「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幫你什麼忙,希望你能來找我。」甚至就在他說這些話時,他就意識到他的話是多麼空洞。她年輕、漂亮、沒有閱歷。獄中搞同性戀的女犯人會象野獸一樣撲到她身上。他甚至想不出有哪間安全的牢房能安排給她。幾乎所有的牢房都被一名同性戀控制著。布蘭里根監獄長聽說過在洗澡間、廁所以及深夜在走廊裡發生的強xx事件。但那只是傳說,因為受害者事後都不吭聲,否則便沒命了。

布蘭里根監獄長和藹地說:「如果表現好的話,你可以在十二年或短的時間內獲得釋放。」

「不!」這是一聲極端絕望的呼喊。特蕾西覺得辦公室的牆壁都在朝她塌下來。她站起來,發出尖叫。警衛衝進來抓住特蕾西的兩隻胳膊。

「當心點!」布蘭里根監獄長吩咐道。

他無能為力地坐在那裡,看著特蕾西被帶走。

***

她被押著走過幾條走廊,經過那些關滿各種犯人的牢房,她們中有黑人、白人、棕種人和黃種人。當特蕾西經過時,她們盯著,同時用幾十種不同的口音朝她喊叫。特蕾西弄不清她們在喊些什麼。

「豔妞……」

「新秀……」

「鮮肉……」

「鹹豆……」

直到特蕾西走到她的牢房前時,她才聽懂這些女人在喊些什麼:「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