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句話要是出自查爾斯之口就好了!

「我和我妻子明天將給多麗絲太太送葬。」

「奧托,謝謝您。」

他們明天將要為我們母女二人送葬,特蕾西痛苦地想。

她躺在窄小的床鋪上,凝視著屋頂,整整一夜未閤眼。她和查爾斯交談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他甚至沒有給她一次解釋的機會。

她不禁又想到了孩子。她讀過女人在監獄裡生孩子的故事,但那些故事距離她自己的生活是那樣的遙遠,彷彿她在讀另一個星球上的人的故事,可是現在卻在她身上發生了。你認為你的孩子怎麼辦好,就怎麼辦吧,查爾斯已經說了。她希望生下她的孩子。可是,她想,他們不會讓我養育的。他們會把孩子從我這裡帶走,因為我要在監獄裡呆上十五年。還是讓它永遠不知道它媽媽的好。

她哭了。

※※※

清晨五點,一名男警衛在一個女看守的陪同下,走進特蕾西的單人牢房:「是特蕾西-惠特里嗎?」

「是的。」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那樣怪。

「根據路易斯安那州奧爾良教區刑事法庭的命令,你將被立即轉移到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監獄。讓我們執行吧,姑娘。」

她被押著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經過一些關滿犯人的牢房。從牢房裡傳來一片噓聲。

「旅途愉快,親愛的……」

「告訴我,你把那幅畫兒藏在那兒了?特蕾西,寶貝兒,我想和你平分那筆錢……」

「如果你是去那所大房子的話,可以去找歐內斯廷-利特爾查普。她會好好侍候你的……」

特蕾西走過她曾經用來打給查爾斯的那個電話機。再見了,查爾斯。

她來到庭院的外面。一輛帶有鐵欄杆窗戶的黃色囚車停在那裡,馬達開始啟動。六個女人已經坐在車上,對面有兩個全副武裝的警衛監視著。特蕾西看著她的夥伴們的臉。一個帶著挑釁的目光,另一個顯得煩躁不安,剩下的幾個則顯露出絕望的神情。她們曾經歷過的生活方式就要結束了。她們是被遺棄的人,就要前往將把她們象動物一樣鎖在裡面的鐵籠子。特蕾西想知道她們犯的是什麼罪,是否也象她一樣是清白無辜的,而且她還想知道她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什麼。

囚車行駛在漫長的公路上,車內又熱又臭,但是特蕾西全然沒有感覺到。她已經退回到自己的內心世界,其他犯人以及囚車經過的鬱鬱蔥蔥的鄉村景色都從她意識中消失了。她已經處於另一個時間和另一個地點了。

※※※

她是一個小姑娘,和爸爸媽媽一起來到海灘上。她爸爸把她扛在肩膀上朝海水中走去,當她驚叫起來的時候,她爸爸說,特蕾西,別害怕。說完,他把她扔到冰涼的海水裡。當海水浸過她的頭頂時,她驚慌極了,開始喘不過氣來。接著,她爸爸把她撈上來,然後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動作。打這兒以後,一看到水,她就嚇得不得了……

學院的禮堂裡坐滿了學生,還有他們的家長和親戚。她是致告別詞的畢業生代表。她講裡十五分鐘,她的告別詞裡充滿著理想主義色彩:對過去的明智總結,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院長贈給她一把φbk聯誼會的鑰匙。我想讓您儲存它,特蕾西對她媽媽說。她媽媽自豪得臉上放光,那模樣真是漂亮極了……

媽媽,我要到費城去。我在當地的一家銀行找到了一份工作。

她最要好的朋友安妮-馬勒正在給她打電話。特蕾西,你會愛上費城的。它是一座文化城市,文化設施應有盡有。它有美麗的風景,而且缺少女人。我的意思是說,這裡的男人都餓瘋了!我能在我所在的銀行裡給你找份工作……

查爾斯正在和她做愛。她望著天花板上不斷蠕動的人影,心想,盼望處在我這個位置上的姑娘能有多少呢?查爾斯可是姑娘們追求的頭號目標。這個念頭剛一齣現,她立刻感到臉上發燒。她愛他,她在他的體內感到非常幸福……

※※※

「嘿!我在跟你說話。天哪,你聾了嗎?該下車了。」

特蕾西抬起頭,她坐在黃色的囚車裡。囚車已經停在被一群陰沉而又高大的磚石建築起來的空地上。接連九道佈滿帶刺鐵絲的柵欄將五百英畝的牧場和林地團團圍住,構成了男路易斯安那女子監獄的全部場地。

「下車,」一個警衛說,「到了。」

這兒就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