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他帶她到城裡最豪華的大飯店和最不輕易放人進去的私人俱樂部裡去。作為回報,吉爾也帶他到桑塔-芒尼卡海灘的舊木板道上,還有特蘭加斯客店,還有名叫泰的法國家庭小飯店,還有德卡羅斯老爹飯店,以及一個正在奮鬥中的女演員所知道的,所有的偏闢的角落。只要和吉爾在一起,託比到哪裡都願意。因為她是他所認識的第一個使他消除了孤獨感的人。

託比害怕這種魔力消逝,所以幾乎再也不提同吉爾一起睡覺的事了。可是,他需要她,又勝過他一生中對任何女人的需要。一次,夜晚分手時,吉爾向他告別,輕輕地吻了吻他,託比把手伸到她的兩腿中間,說:「天哪!吉爾,我要是得不到你,我真要瘋了。」她退後一步,冷冰冰地說:「如果你需要的就是這個,你滿可以花上二十塊美元,在城裡隨便哪個地方買到。」她砰地一聲,把他關在門外了,然而,她久久地倚在門上,全身顫抖著。她怕自己是否做得太過份了。她一直焦慮著,一夜沒有睡。

第二天,託比送她一付鑽石,吉爾知道一切平安無事。她把手鐲退還給他,附上一張經過深思熟慮的便條:

「不管怎樣,謝謝你。你使我感覺非常美好。」「我花了三千美元買的。」託比驕傲地告訴克里夫敦,「而她卻退了回來!」他不大相信似的搖著頭。「你對這樣的姑娘,持何感想?」克里夫敦本來可以把實情合盤托出,但是他只說了一句,「當然不尋常了,親愛的孩子。」「太不尋常了!這個城市裡的所有姑娘,都貪婪極了,都想撈到她們的小手所能撈到的一切。吉爾是我碰到的第一個不貪財的姑娘。你能怪我為她發狂嗎?」「不怪。」克里夫敦說。但是,他開始焦慮了,他太瞭解吉爾了,而他不知道是否該早點把一切如實地說出來。

「如果你想讓吉爾做你的當事人,我不會反對的。」託比對克里夫敦說:「我敢斷定,她肯定能成為大明星。」克里夫敦巧妙而堅決的回絕了。「不了,謝謝,託比。我手裡有一位超級明星已經足夠了。」他哈哈大笑起來。

那天晚上,託比把這話向吉爾複述了。

託比從那次嘗試失敗後,更加小心翼翼地絕口不提和她睡覺了。相反,託比為吉爾拒絕他,感到非常驕傲。以前同他談情說愛的姑娘,都任他擺佈。吉爾卻截然不同。託比辦事,有時吉爾認為不太對,她就會如實地告誡他。

有一天晚上,託比辱罵一個纏著他,要他簽名留念的人。

事後,吉爾說:「托出,你在臺上挖苦人是挺逗樂的;可是現在,你真的傷了那個人的心了。」託比找到了那個人,向他道了歉。

吉爾告訴託比,酒喝得太多對健康下利。託比就注意少喝。她隨便評論了一句他的服裝,他就會馬上換個服裝店。託比不容忍世界上其他任何人對他提出異議。沒有一個人膽敢指揮他。唯有吉爾例外。

當然,除了他的媽媽。

託比明知道她不可能有多少錢,但她拒不接受託比給她的錢和貴重禮品。她的這種自尊與自重更使託比敬佩萬分。有一天晚上,在吉爾的住處,託比等她換衣裳出去吃晚飯,他注意到起居室裡有一大堆賬單。託比愉偷地把它們塞進衣裳裡,第二天,他命令克里夫敦付清了這些欠款。

托出覺得他贏得了一次勝利-但是,他還想替吉爾做更多的事,更重要的事。

他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麼了。

「薩姆——這次我可給你找了一個賺大錢的機會了!」「該不是把那種自動送上門的騷貨介紹給我吧」,薩姆-溫斯特心想。他可沒託比那麼高興。

「你不是一直急著給凱勒那部片子物色一位姑娘嗎?

是不是?」託比問。「唔,我替你找到了。」「是我認識的嗎?」薩姆問道。

「你在我家裡見過。吉爾-卡瑟爾。」薩姆記得吉爾。美麗的長相和身村,烏黑的頭髮。不過,要演凱勒片中的那個十幾歲的孩子,年紀可嫌大了些。但是如果托出-坦波爾想讓她試演一下這個角色,薩姆準備同意。「讓她今天下午來見我吧,」他說。

薩姆注意使吉爾-卡瑟爾的試演得到精心的處理。他為她派了製片廠第一流的一名攝影師——

凱勒。讓他親自為吉爾試鏡頭。

薩姆第二天看了樣片。果不出他所料,吉爾扮演一個少女,的確顯得過於成熟了。她的形象真是滿不錯的。但是,她卻缺乏那種魅力,那種似乎能跳出銀幕,抓住觀眾的神奇的魅力。

他打電話給託比-坦波爾。「我今天早上看了吉爾試拍的片子,託比。她很上相,會說臺詞,但是,她不是演主角的材料。她可以演點小角色混飯吃;但是如果她打定主意想當明星,我認為她打錯了算盤。」託比那天晚上開豐接吉爾去赴宴會,歡迎新到好萊塢來的一位英國導演。吉爾期待著這次會晤。

她開門迎接託比。他一進門,她就知道事情不妙。

「你聽到關於試片的訊息了?」她問。

他勉強點點頭。「我同薩姆-溫特斯談了。」他把薩姆說的話告訴了她。他儘量說得很委婉。

吉爾站著聽他講,一言不發。她原來是那麼有把握,角色也那麼對路,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了她家鄉百貨店櫥窗裡的那隻金盃子,當年小女孩曾那麼想得到它,結果卻沒有得到。現在吉爾再次感受到同樣的失望與痛苦。

託比說:「瞧,親愛的,彆著急。溫特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呢!」但是,他分明是知道不行了。

吉爾再也無法實現她的夢想了。過去的一切創傷,一切痛苦與滿懷的希望,已全然失去意義。正如他母親當年說的,上帝有意報復她,為了她所不知道的原因在懲罰她。她可以聽到那佈道的牧師在叫著:「看到了那個小姑娘了嗎?如果她不懺悔,不把靈魂奉獻給上帝,她就要因自己的罪孽而在地獄裡被火燒。」吉爾曾滿懷熱愛與夢想地來到這個城市,但這個城市卻狠狠地羞辱了她。

一種難以忍受的悲哀,使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後來她才感覺到託比在用力抱著她。

「咦!沒有關係。」他說。他的溫存使她哭得更厲害她站在那裡。託比擁抱著她。她開始向他傾訴自己的一切往事:出生時爸爸正在嚥氣;那隻金盃、聖筒,頭疼;還有等待上帝降罪於她的那些陰森、恐怖的夜晚。為了當一名明星,她滿懷熱望地來到好萊塢,幹了多少枯燥乏味、無始無終的零工;遭受了多少難以忍受的失敗與挫折(出於某種本能,她避開了生活中的男人)。

雖然開始時她對託比是有意故作此態;但慢慢地她也無力再掩飾自己了。就在這種赤裸裸的自我剖露的時候,她打動了他的心。她的往事觸動了以前從未有人觸動過的,他內心深處的隱痛。

他掏出手絹,替她揩乾眼淚。「唉,如果你覺得你命苦。」他說,「聽聽這個吧。我的老爹是個殺豬的……」他們一直談到深夜三點鐘。這是託比一生中第一次把女孩子當做人來談話。他理解她。為什麼他不能?她就是他。

兩個人誰也不知道誰先挪動的。開始是溫柔的互相理解的撫慰,後來成為肉體的、動物的要求。

他們貪婪地吻著,他緊緊摟著她。她感覺到他的男子氣在逼迫著她。她需要他,他替她脫下衣裳,她幫助他,然後他光著身子站到她的身旁,兩人都急不可待了。……

他們整夜做愛,談心,歡笑,彷彿他們一直是互相屬於對方的。

如果託比認為他以前對吉爾是鍾情的,現在他是為她發狂了。他們躺在床上,他摟著她,護著她,暗自詫異地想著:這就是所謂的愛吧。他轉身凝望著她。她熱情洋溢,頭髮蓬鬆,驚人的美麗。

他從沒有這樣深情地愛過任何人。他說:「我要和你結婚。」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她緊緊抱住他說:「哦,好的,托出。」她愛他,她要嫁給他。

直到幾個小時以後,吉爾才想起這一切首先是出於什麼原因發生的。她需要託比的權力,她要報復所有那些利用她,傷害她、羞辱她的人。她早就要報復了。

現在她就要動手幹了。

第二十七章

克里夫敦-勞倫斯在傷腦筋。他想,讓事情進展到這-步,自己也有幾分錯誤。他坐在託比家的酒吧間裡,託比對他說:「克里夫,今天早晨我向她求婚,她答應了。

我覺得自已象個十六歲的小夥子。」克里夫敦儘量設法不讓驚詫的神情流露出來。這件事他如何處理,他必須絕對小心。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讓那個小娼婦同託比-坦波爾結婚。結婚喜報一經發出,好萊塢一切混蛋都會從各個角落裡鑽了出來,說自己已經先嚐過一臠了。託比到現在還不知道吉爾的事,這真是個奇蹟。

但是,不可能永遠瞞住他。託比要是知道了真相,他會殺人,他會大罵周圍所有的人。他饒不了所有讓這件事在他身上發生的人。而克里夫敦-勞倫斯勢必首當其衝,受盡託比的辱罵。不行,克里夫敦不能讓這次婚禮舉行。

他曾想告訴託比,他比吉爾足足大二十多,但是他沒說出口。他端詳著託比,小心翼翼地說:

「忙中可能出錯。要真正瞭解一個人,需要很長時間。你可能會改變主義——」。

託比就跟沒聽見一樣,說:「你當我的男儐相。你認為我們在這裡好?還是在拉斯韋加斯舉行婚禮好?」克里夫敦知道自己白費唾沫。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制止這次災難。他得想辦法阻止吉爾。

那天下午,這位代理人打電話給吉爾,請她到他的辦公室來一下。她遲到了一個小時。讓他吻了一下腮幫,然後坐在沙發邊上說:「我時間有限,我還要去會託比。」「用不了多少時間。」

克里夫敦打量著她。這是另一個吉爾。她同幾個月前他所碰到過的那信姑娘已完全不一樣了。現在她似乎顯得信心十足,而且具有一種過去所沒有的那種決斷力。「哼」,克里夫敦心想,以前他也和類似的姑娘打過交道。

吉爾,我馬上就要著手解決這件事了,克里夫敦說。

「你對託比不合適。我想讓你離開好萊塢。」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白信封。「這裡有五千美元的現金。你想去那裡都足夠了。

她瞪著大眼看了他一會,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然後向後一仰,靠在沙發上,放聲大笑。

「我不是開玩笑。」克里夫敦-勞倫斯說:「你想,如果託比發現你同城裡那麼多人睡過覺,他還會和你結婚嗎?」她向克里夫敦注視了好大一會。她想對他說,他應該對她的一切遭遇負責——

他以及其他一切有權的人,他們都拒絕給她機會。他們讓她出賣她的身體,她的尊嚴、她的靈魂。但是,吉爾知道,她沒有辦法使他理解。他是在想法嚇唬她。他不敢把她的事告訴托出,那會成為勞倫斯同她作對的證據。

吉爾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克里夫敦接到託比打來的電話。

克里夫敦從來沒有聽到過託比說話時,如此激動。

「我不知道你對吉爾說了些什麼,朋友。但是,我必須交給你辦——她不能再等了。我們已經動身前往拉斯韋加斯舉行婚禮了。」李爾噴氣式飛機,以每小時四百六十公里的速度飛行,離洛杉磯國際機場還有三十五公里。大衛,肯尼文同lax著陸管理站取得聯絡,把自己方位通知他們。

大衛心花怒放。他正走在看望吉爾的路上。

薩塞在那次汽車事故中所受的傷,大體上已經康復。

不過她的面容,己毀得不成樣子。大衛曾送她去找世界上最好的整容師,一位巴西的大夫醫治。

她已經去了六個星期。在此期間,她不斷來信向他熱烈讚揚這位大夫。

二十四小時以前,大衛接到薩塞的一個長途電話,說她不準新回來了,她在談戀愛。

大衛簡直不能相信他的好運。

「那——那太好了。」他好容易才結結巴巴地說-「我祝你同那位大夫幸福。」「哦,不是那位大夫,」薩塞回答說:是這裡的一位小莊園主。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大衛。只有-點不同,就是他愛我。」無線電的滴答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p——α——李爾三號,洛杉磯機場控制中心在講話。請在左方二十五號跑道著陸。一架聯合707正跟在你後面。著陸時,將滑行到你們右邊的跑道上。」「快到了。」飛機開始降落。他激動起來。他要去找到吉爾。告訴她,他仍在愛她,並向她求婚。

他走過跑道終點時,路過一個閱報欄。看到頭條新聞的大標題:「託比-坦波爾與女演員結婚」。他把全文讀了兩遍,然後返身走向機場的酒吧間。

在那裡,他沉醉了三天,然後飛回得克薩斯州。

第二十八章

這是個傳奇般的蜜月。託比和吉爾駕駛私人噴氣式飛機,飛到拉斯韋加斯,在那裡受到佩蒂諾一家的款待,住在他們從墨西哥海灘上和叢林中開闢出來的仙境一般的別墅裡。他們為新婚夫婦,單獨安排了一所房子,周圍有仙人掌、木槿和色彩鮮豔的梔子花。各種奇異的鳥兒,整夜地唱著情歌。他們在這裡遊覽、划船、參加宴會,整整歡度了十天。他們還在萊加斯皮飯店吃高階廚師做的山珍海味;在淡水游泳池裡游泳;吉爾到廣場上精美的店鋪裡買東西。

然後,他們從墨西哥飛到法國的比亞里茨,住在那裡的皇宮飯店。它原先是拿破崙三世為歐那妮王后建造的華麗行官。兩個度蜜月的新人在賭場上賭博,看鬥牛、釣魚,或者通宵做愛。

從巴斯克海岸,他們又向東飛到瑞士的格斯塔德。格斯塔德的伯爾尼高原,海拔三千五百英尺。

他們乘坐飛機在群峰中盡情遊覽,掠過白朗峰和瑪特峰。在那裡,他們在白雪皚皚的山坡上滑雪;駕駛狗拉的雪橇;參加乾酪肉醬宴會;盡情跳舞。託比從沒有這樣快樂過。他已經找到使他生活美滿的女人。他再也不孤獨了。

他們的蜜月,可以永遠持續下去,但是,吉爾卻急於回家。她對這些地方,一點也不感興趣;對這些人,同樣淡漠。她覺得自己象個新加冕的王后,遠離了自己的故土。最主要的是,吉爾,卡瑟爾心急如焚,她急於返回好萊塢。

託比-坦波爾太太有賬要清算。

第二十九章

一種失敗將要來臨的氣息。那是一種象瘴氣般不易驅散的惡臭。正象狗能從人身上咱出恐懼的氣味一樣,人們也能感到某個人要走下坡路了。

特別是在好萊塢。

影視行業當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克里夫敦完蛋了,甚至比他自己知道得還要早。他們可以從他四周的氣氛中感覺到。

託比和吉爾度蜜月回來,已經一個星期了,克里夫敦沒有得到他們的任何訊息。他送了一份貴重的禮物,留下三次電話條,人家一概置之不理。吉爾。她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使託比變了心,反對起他來了。克里夫敦知道他必須達成休戰。他同託比是那麼休慼與共,不能容忍任何人插足其間。

一天早晨,克里夫敦知道託比在製片廠,於是開著車子來到他家。吉爾看見他開進自家的車道,便開門迎接他。她美得讓人目眩神迷,他也這樣稱讚了她。她很親切友好。兩個人坐在花園裡喝咖啡。吉爾對他講述度蜜月的生活,以及他們到過的地方。她說:「我很抱歉,託比沒有能回你的電話,克里夫。你不會相信這裡亂成什麼樣子。」她微笑中帶著歉意,於是克里夫敦知道自己誤解了她,她不是他的敵人。

「我希望咱們一切重新開始,成為好朋友。」他說。

「謝謝你,克里夫。我也這樣希望。」克里夫敦覺得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我想為你和託比舉行一次宴會。我要在畢斯特羅飯店包一個房間。下週星期六。要穿晚禮服,我將要邀請上百位你們的至親好友。

你覺得怎麼樣?」「太好了,托出一定也很高興。」吉爾直到宴會的那天下午,才打電話告訴克里夫敦說:「對不起,克里夫。我恐怕今晚去不成了。我有點累,託比認為我應該在家裡休息。」克里夫敦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這使我很難過,吉爾,但是我能理解。託比能來,是嗎?」在電話中,他聽到她嘆了一口氣。「我怕他也來不了,親愛的老弟。沒有我,他哪兒也不去。但是,你們的宴會一定會開得很愉快。」她掛上了電話。

取消這次宴會的通知已經來不及了。開支是三千美元。克里夫敦蒙受的損失,比這要大得多。他請的主賓沒有光臨,而這主賓是他唯一的當事人。其他一切人都來了,電影製片廠的決策人,大明星,導演——所有好萊塢的頭面人物都來了,一切已一清二楚。克里夫敦沒法掩怖,說托出身體不大好。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說法了。何況第二天下午,他隨手拿起-張《先驅考察者報》,看到上面有一張託比-坦波爾夫婦的照片,這張照片正是頭天晚上,在道傑斯運動場上拍的。

克里夫敦-勞倫斯明白他要為生活奮鬥了。如果託比拋棄了他,附近沒有人會要他的。所有大的經理處都不會要,因為他不能給他們帶來當事人。他不敢想象憑自己的努力,還可以東山再起。

他知道,這樣做已為時太晚了。他必須設法向吉爾求和,他打電話給吉爾,對她說,他想到家裡來和她談談。

「當然可以。」她說:「我昨晚還同託比講,我們最近很難得見到你。」「我十五分鐘以後就到。」克里夫敦說。他走過去開啟酒櫃,倒了一杯濃度威士忌酒。最近這些時候,他酒喝得太多了。工作時間喝酒是個壞習慣,但是他騙誰呀?什麼工作?每天他都收到人們向託比送來的重要敦請,但他卻無法讓那位大人物坐下來,甚至不能和他一起磋商。他還記得,他們一同度過的美好時光。那時候,他們一同遊覽、參加宴會,歡笑……找姑娘們。他們僚孿生兄弟一般親密。

而現在……克里夫敦又倒了一杯酒,他看到自己的手沒有發抖,心裡感到高興。

克里夫敦到達坦波爾家時,吉爾正坐在陽臺上,喝咖啡。她看見他走過來,抬頭望他微微一笑。

「你是個有能量的人物,」克里夫敦自己對自己說,「要讓她相信你。」「很高興看到你,克里夫。請坐。」「謝謝,吉爾。」他坐到-張大的鍛鐵桌旁,在她的對面,打量著她。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夏裝,同她烏黑的頭髮和金黃的、曬紅了的皮膚,構成迷人的對比,她看起來更年輕——

而且,不知怎的,他只能想出一個字眼——純真。他用熱情、友好的眼睛望著她。

「你用點早餐嗎?克里夫。」「不用,我早吃過了。」「託比不在家。」「我知道,我想單獨同你談談。」「你有什麼吩咐?」「接受我的道歉。」克里夫敦勸她說。他一輩子從沒有任何事求過任何人,但是,現在他得求人了。「咱們——我從開始就錯了。可能這是我的錯。或許是我的。已經那麼久了,託比都是我的當事人和朋友,所以我——我想保護他。你能理解嗎?」吉爾點點頭。她棕色的眼晴注視看他,說:「當然。」克里夫敦長長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告訴過你沒有,不過,我是使託比發跡的人。我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他要成為大明星。」他看出她正全神注意著他。「那時我有許多重要的當事人。吉爾,我把他們全打發走了,以全力經營託比的事業。」「託比對我講過,你替他辦過那麼多的事。」她說。

「他講過嗎?」他討厭自己聲音中那種急切的語調。

吉爾微微一笑。「他告訴我,當初他假借薩姆-戈爾德溫的名義,給你打電話。當然,你總歸是去看了他。那是好事。」克里夫敦俯身向前。「我不希望在托出和我的關係上發生什麼事。

我需要你同我站在一起。我請求你忘掉咱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我為自己的魯莽而道歉。我以為我在保護託比。哎,我錯了。

我想你對他太合適了。」「我希望如此。十分希望。」「如果託比甩掉我,我——我想那會送掉我的命。這不僅指業務。他同我——他彷彿就是我的兒子。我愛他。」他為此輕視自己,可是他仍聽到自己在哀求。「吉爾,請你,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停了下來,他的聲音哽咽了。

她用那雙深邃的棕色的眼睛凝視了他好大一會,然後伸出手來。「我不計舊怨。」吉爾說:

「你明天晚上來吃晚飯好嗎?」克里夫敦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快樂地傲笑著說:

「謝謝。」他覺得他的眼睛突然模糊了。「我——我不會忘記這件事。永遠不會。」第二天早晨,克里夫敦來到辦公室,一封掛號信正等著他。信上通知他說:「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你不再有權擔任託比-坦波爾的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