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琦鬆了口氣的神態是如此明顯,甚至有些好笑。她幾乎是跳起來的,洛比在通往陽臺的門口等她,他母親很明顯地在對他發火,一點也不隱藏她的怒氣。
他們離開其他人,走入外面的一片黑暗之中。雖然她仍必須小心謹慎,仔細地選擇她所說的每個字,瑞琦對這片刻的歇息已經覺得很感謝了。他們繞向陽臺最遠的角落,洛比停下來往後靠在圍著陽臺的欄杆上,由口袋裡掏出細長的雪茄。
她往外看,目光越過花園直穿過屋外的夜色,深深地吸了口氣。
"你知道他們的話沒錯,是吧?"他問著。
"有關什麼?"
"回到鎮上。"
瑞琦假裝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今晚我暫時不回去,但明天——"
"瑞琦,不管你是否想去面對,這個意外都無可挽回地改變了你的生活。"
的確呢,如果他知道真相!
他仔細地盯著她看,太仔細了,瑞琦感覺到皮膚起了陣疙瘩。
洛比離開欄杆,向她走過來,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而事先移開。他伸出手,以一種看來漫不經心的神態溜向她的腰際,如果他是想安慰她,那麼他是可悲地失敗了!
"讓我幫助你把這一切都拋到身後,瑞琦,跟我回紐奧良,我們一起去環遊世界。"
他忘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泰森怎麼辦?"她用低低的聲音問著,她知道他們現在正在篤華的書房外面,書房裡現在沒有人,但屋裡的每扇窗都開著,她可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此刻她想要多瞭解他在紐奧良的生活。
"泰森當然可以一起來,他畢竟是我的侄子。"
"那會很花錢,"她說著,一邊玩著一顆袖釦。"我們三個人一起環遊世界。"
他頭往後仰,吐出一片煙雲,然後再低頭看著她。"我不用操心錢的事,瑞琦。"
"不用?"
"不用!"
她正想探問他是如何經營事業,他撣開手中的煙,把她拉入雙臂之中。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掙扎,但她強迫自己放鬆下來,讓他認為她相信他,希望這樣能讓他相信她。洛比低下頭親吻她,對她的順從感到訝異,但也樂於藉機利用她,他用力收緊雙臂,將他的雙唇壓向她。
瑞琦閉上雙眼,卻假裝表現出一點她曾在楠恩雙臂中感受到的熱情,所有的感官都在抗議。她讓洛比加深他的吻,也對他張開了唇,他的舌頭乘機滑入其間,雖然夜色很暖,但在她逼著自己伸出雙臂滑向他頸項的時候,她卻在發抖,不是因為熱情,而是由於厭惡,這個吻似乎不斷地加深,她的神智卻變得格外清楚。洛比將她拉得更近,手由背後滑向她的腰,再蓋住她的臀部。
瑞琦喘著氣推開他。"洛比,你嚇壞我了!"
"我很抱歉,但是如果你知道我等待這一刻已經有多久,瑞琦——"
"這不是很美妙嗎?"甘楠恩的聲音劃破沉重的夜色。
洛比愛的宣言就此卡在喉嚨裡,他很快地放開瑞琦,兩個人一起看著甘楠恩利落地越過陽臺上低矮的欄杆,幾乎無聲地落在離他們一尺之外的地方。
一身子夜般漆黑的外衣,楠恩狀似隨意地靠在欄杆上,但感覺上一點也不輕鬆。他的心在看到瑞琦回應洛比的吻時,殘酷地扭絞在一起。
他努力解讀她臉上的表情,想看進她雙眼的深處,但它們躲藏在夜色的陰影之下。她究竟是還站在他這一邊,還是已經背叛了他?
她昨夜是否學得太好了?是否他的做愛技巧啟發了她未曾發現的、反覆無常的後面?他無法相信,他一點也不相信。這件事一定有個合理的解釋,但他的怒氣突然地就凌駕理智。
雖然隔著陽臺,瑞琦可以感覺到楠恩的緊張,她試著離開洛比,但她的小叔抓住她的手,害怕會激怒洛比,她並沒有甩開他。但她必須讓楠恩知道,她並沒有背叛他。"進屋裡去,瑞琦,我要和麥先生單獨談話。"楠恩沒有一絲暖意地命令著。
"我要留下來。"
"我要你離開。"他的語調裡沒有任何可以爭論的空間,但她仍盡力嘗試。
"請你……"她必須讓他知道她說過些什麼,也要讓他知道他依舊可以執行誘捕洛比的計劃,她並沒有透露他是平克頓偵探社的人。
"瑞琦,也許你最好讓我們獨處。甘先生顯然覺得有些事必須討論。"洛比催促著。
瑞琦覺得兩個專注的視線讓她落入陷阱,她的腦筋快速地轉動,心怦怦地跳著,洛比沒有攜帶武器——至少,她覺得沒有,因為蘿琳絕不允許在她的餐桌上有任何武器。
楠恩的槍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見,每當他移動,月光的光芒便在冰冷的金屬上反射出來。
他能保護自己的。
搜尋的看楠恩最後一眼,瑞琦不情願地依照他們要求的離開了。
楠恩看著她離去,暗暗地欣賞她輕輕地拉起裙襬的優雅方式。有意讓洛比趟出第一步,他發覺他並不需要等太久。
"姓甘的,這到底是做什麼?"
"我想你知道。"
"我並不想站在這裡和你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我們兩個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比方說,你該逃離警長的追捕。"洛比提醒他。
"警長的追捕?你比我更需要吧!"楠恩挑戰地說,他看著洛比微微地僵硬了一下。"總有人遲早會猜到,你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紳士大盜。"
"荒謬!"
"是嗎?麥先生,搶案都很巧合地和你回家的時間相同,你怎麼解釋?"
"巧合啊!"
"我不認為如此,更何況,我有證據。"楠恩大膽假設。
"當沒有任何東西的時候,你怎麼可能有證據?"
"你怎麼能確定沒有任何東西?除非-你-就是紳士大盜?"
洛比避開這個問題的答案。"原來這就是那一天你想要見我的目的。你為什麼要把瑞琦扯進來,為什麼綁架她?"
"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地跑了出來,叫嚷著叫我別靠近她和男孩,我大可以告訴她我知道你就是紳士大盜,不是嗎?我並沒有多想,也看不出有其他的方法,只好先帶著她一起走,把她嚇個半死,以向你證明我是認真的,看來,那真有效,把她直接嚇進了你的懷裡。"
"你沒有把這愚蠢的猜疑告訴她?"洛比質問著。
"我可沒那麼笨。除此之外,如果我曾經在她心中種下任何懷疑的種子,像瑞琦這樣一絲不苟的人會讓你碰她嗎?"
"你說的有理。"洛比很明顯地放鬆下來,他踱到一張藤編的長靠椅旁坐下,交叉著雙腿,手放在一隻膝蓋上,瞧著楠恩一會兒。"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我是紳士大盜,為什麼你不到當局那兒揭發,並且領取獎金?"
"然後殺了一隻會幫我生金蛋的鵝?我當壞人太久了,誰會相信我的檢舉?更何況我只想分一杯羹。"
洛比笑了笑。"我想,我開始瞭解了。你帶走瑞琦只是為了要向我顯示你的認真?或者,你想要暫時地擁有她?"
"我要女人的時候,不需要去偷。"楠恩冷淡地對他說。
"當然不需要,"洛比說。"像你這樣英俊,當然不需要。"
假裝毫不在意洛比的調侃,楠恩向後靠,把手放在陽臺欄杆上,彷彿他擁有全世界的時間。他可以聽到屋內的聲音,雖然對話並不清楚,他覺得還是能分辨出瑞琦的聲音。要多久才會有另一個麥家人出來?
"我怎麼知道自己能信任你?"
這個問題還是讓楠恩有些訝異,他一直希望,但從沒料到如此容易便困住洛比。
"你無法知道,但是依我看來,你沒有太多選擇。我善於玩槍,可以說是這附近最厲害,這就是我能提供的。"
"我曾經想過要擴張我的生意,"洛比突地站起來,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楠恩的正前方停下。"你或許正是我所需要的人。"
到目前為止,麥洛比仍沒有承認他的罪行,楠恩需要遠比譏刺更多的武器。
"在兩天內我會有件工作交給你,"洛比繼續說著。"不是什麼複雜的事,只是一筆快速的資金。我會在早上告訴你細節,我們可以在邊界小屋那裡再碰面。如果你方便過來。"
楠恩的思緒快速地轉動著,他必須傳話給柏特,而且必須在下一次搶劫行動前安置人員——他不能再失誤了。一絲令人不安的疑慮仍徘徊不去,事情進行得好像太過順利了些,瑞琦是否背叛了他?麥洛比是否設下陷阱等他?
楠恩知道他也必須見到傑斯,以確定"終點牧場"裡的人不會阻礙這次的聚會,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單獨見到瑞琦。
屋子裡,瑪麗開始演奏鋼琴,並唱起歌來,美妙悅耳的聲音清晰響亮地由開著的窗戶傳了出來。
洛比開始移動,朝門的方向走去。"在那之前,儘量躲起來吧!警長仍然在找你,雖然我懷疑他在黑暗中找得到他自己的屁股。"
楠恩舉起手至帽簷拉了一下,然後跳過欄杆,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洛比獨自進到屋子裡,瑞琦放心地嘆了口氣。她從窗邊的長靠椅,看見他停在餐車旁邊,為自己倒了一大杯白蘭地,用他的掌心圈起酒杯,等待他的手把酒弄暖。
瑪麗的聲音隨著音階顫動著,那聲音正折磨著瑞琦疲憊衰弱的神經,她希望這不會吵得泰森無法入睡。
蘿琳和篤華已回到他們的套房裡。篤華在一天的嘗試之後又回到他的酒杯中,而蘿琳,在無法從瑞琦那裡得到任何訊息之後,像陣風似的上樓去了。
彷彿能夠讀出她的心思,洛比由杯緣上方對著瑞琦笑了笑,朝正迷失在音樂中的姨媽走過去,他拍拍瑪麗的肩膀,讓她嚇了一跳,驚喘了口氣,她和鋼琴便突然靜了下來。
"我想瑞琦會需要一些安靜,不是嗎?"
瑪麗看著瑞琦,後者努力露出微弱的笑容點點頭,肯定了洛比的說法。
"音樂是能安撫人心的。"瑪麗哼道。
"今晚不一樣。"他堅持地說。
她啪的一聲合上樂譜,站起來。瑞琦看著她踩著清晰可聞的腳步聲離開,立刻站起來走到洛比身邊。
"他到底想做什麼?"瑞琦問道,表現出對楠恩的突然造訪感到侮辱的樣子。
洛比靈巧地轉動他的手腕,旋轉著杯中的白蘭地,看著杯裡的液體。"姓甘的迷上你了。不過,別擔心,我已經警告他不準靠近你。"
這場遊戲的進行遠比她預料的快速,瑞琦抱著自己的腰阻止雙手顫抖。"謝謝你!"
洛比仔細地看著她。"你應該看看當我告訴他,你已同意和我一起去紐奧良的表情。"
"你做了什麼?你怎麼可以說出我根本沒有同意的事!"她無法掩飾從心裡升起的怒氣和蔑視。她的雙手握成拳頭,朝他走了一步,然後發覺了她的錯誤。
洛比正像只貓對它掌中的金絲雀微笑,他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杯,朝著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也許,你畢竟還是關心他的。"
"不,不是那樣……只是……我不希望你隨意地搬弄事實。"
他再次前進到可以用他的拇指和食指撫弄她的耳垂。瑞琦僵住了,深陷於她為了保護愛人所編織出來的網。
"他究竟有些什麼竟會讓你如此興奮,瑞琦?"
"他沒有……"
"別告訴我那不是真的,當他在黑暗中出現,我可以感覺你全身散發出來的激昂情緒。"他將手撫過她的頸項,用他的拇指輕輕按摩著她的頸窩。"我可以感覺出來!"
她想要甩掉他的手,但是她不能。他眼中有某些東西,某種黑暗和威脅的東西,把她釘在那裡,讓她保持安靜。
"因為他是一個惡名昭彰的壞人嗎?如果你喜歡壞名聲,我也可以給你。"
"放開我。"她低語著。
"當然,這事實並沒有嚇到你,不是嗎?"他斜著頭,臉上有著冷酷的譏諷笑容。
他眼中的傲慢讓她想起他哥哥,太多了,她努力找回自己的智慧、意志和力量。
"放開我!"她再說一次,但這次加重了力量。瑞琦掙扎著,試圖要抽身,但他的手放在她的喉嚨上,讓她無法動彈。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說出事實,瑞琦?"
"你是什麼意思?"
"我對你夠了解了,我知道你隱瞞著某些事情。"
她可以感覺到她的臉脹紅了。"沒有,我沒有!"
"那是什麼?姓甘的對你說了些什麼?"
"什麼也沒有!"
洛比的聲音愈來愈低,他朝走廊看了一眼,然後把她拉近;他們倆之間只有幾寸。"不管他告訴了你什麼,或是你們倆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這一點也不重要了。明天之前,他就永遠消失。你的名聲已經岌岌可危,你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跟我一起到紐奧良去。"
消失?他是什麼意思?楠恩會永遠消失?到哪裡去?
一陣驚慌,她抽出手臂,趁著他感到訝異的時候,脫離他的掌握。她跑向通往陽臺的門,在驚慌匆促中,撞倒擺放蘿琳昂貴燭臺的桌子。
洛比轉眼間就趕上她,他抓住她的腰,讓她失去了平衡。瑞琦踩到裙襬,感到自己摔向地上,她伸出雙臂想要撐住自己。然而她仍撞倒了一個花架,把一隻中國瓷花盆摔碎在地上。泥土和瓷器的碎片飛散滿地,花架撞在陽臺門上,把門撞開。
洛比跨騎在她身上,把手往後伸準備揮出,瑞琦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對他嘲笑著。
"打我啊,洛比。我倒想看看你怎麼向你的父母解釋這一切。"
"我能應付他們的。"他向她保證。
陽臺上傳來輕微的聲響,瑞琦向上看,令她更緊張的是楠恩出現在敞開的門口,他的槍正瞄準著洛比的心臟。
"先對我解釋這一切如何,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