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曖昧,」孫明川肯定道,「才這麼幾天就搞物件了,速度有點兒快吧。」
「不快,」沈倦靠進椅子裡,手背撐著臉,隨口扯了一句,「老子等了她三千年了。」
孫明川也不是傻子,這話他聽明白了。
原來倆人是舊識,以前認識的。
大概還有過一段兒什麼不可言說的往事來著。
不過他的關注點不在這兒。
作為一個新世紀的祖國好槓精,他充分發揮了自己的這一屬性,看著沈倦,「啊」了一聲:「那挺長啊,中華上下才五千年呢,」他算了一下,「你倆西周的時候就認識了。」
沈倦看著他,還挺糾結的:「你說我現在是笑好,還是不笑好?」
旁邊於嘉從已經笑起來了。
「哎,不是,我認真的,這有什麼好笑的呢?」孫明川說,「那既然是你物件,就是我小姨子了,什麼時候一起吃個飯?」
「……」
沈倦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呸,」孫明川說,「說錯了,跟小嫂子。」
於嘉從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問:「老孫,你是怎麼考到這個學校金融來的,你是不是高考作弊了啊?」
「我看著不像個學霸嗎?」孫明川轉過頭來,瞪著他,「老子寒窗苦讀十九年,還復讀一年,我有多愛學習。」
於是這個話題又被岔過去了,孫明川開始講述他第一次高考差五分沒能考上a大以後的悲痛欲絕,以及準備復讀這段時間以來的艱苦歲月。
提是兩次都沒能提起來,但是對這個小嫂子的好奇還是有的。
沈倦太沉,在寢室裡也基本不怎麼參與聊天兒活動,偶爾跟著說兩句,也不是裝逼之類的,就是很明顯能感覺到,這人性子冷,對什麼都提不起太大興趣似的,而且看起來莫名有點兒頹。
難道小姑娘現在都喜歡這樣的?
孫明川有點難以想象這麼一個人搞個物件,那得是什麼樣的姑娘。
而且其實遠遠看過了兩次,他都沒能好好看看清楚那位到底長什麼樣兒。
機會來得挺快,時間一天一天往前爬,最後兩天軍訓內容是實彈射擊。
a大有自己的射擊隊,操場旁邊隔著個體育樓有獨立的射擊館,是a大射擊隊的訓練基地,每年新生軍訓實彈射擊專案也都是在這兒。
對於這個訓練專案,所有人都挺熱情,畢竟比起來每天站軍姿走方陣頂著大太陽曬著,這個就太好玩了,而林語驚在聽到a大有射擊隊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但是沈倦知不知道,她不知道。
當天晚上查了一堆資料,發現a大這個射擊隊竟然很牛逼。
他們有專業的教練團隊和很多免試入學的射擊運動員,去年還在世界大學生射擊錦標賽拿到了銀牌。
第二天照例是那個點兒起,只是集合的地點從往常的操場換成了射擊館門口,教官還沒來,門口一堆小油菜亂鬨鬨地湊成一堆一堆說話,有男生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吹牛逼,給旁邊的女孩子科普槍械知識。
林語驚反正是聽不太明白,她只知道那麼幾種槍,還是高二的時候李林他們帶著她玩遊戲玩的。
不同系大概安排的時間也不一樣,林語驚她們直到進去也沒看見沈倦人,她上一次進射擊館也還是他領著的。
只不過玩的是弓,原因是她未成年。
林語驚十月的生日,還有一個多月,非要算的話,她現在也沒成年。
…她一邊跟著隊伍往裡走,一邊掃了一圈,a大這個射擊館和上次那種娛樂性質偏重的不一樣,氣氛也不一樣,這邊更類似於一個訓練基地,館裡冷氣開得很足,一進去大廳兩邊掛著一堆照片和介紹,走廊牆上全是槍械知識的長圖。
從後門出去是很大的一片室外射擊場,幾百把56半和95式,每個靶道上都擺著個小木板凳,剛站下,就感覺到後面顧夏戳了戳她的腰。
林語驚回過頭去。
顧夏身子往前傾了傾,湊到她耳邊:「往右看。」
林語驚側頭往右。
「看見了嗎?」
「看見什麼?」林語驚茫然。
「這個,就這個,站在2班旁邊這個,哎,有點兒帥。」
顧夏一個軍訓啥也沒幹,眼睛像雷達掃射一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在計算機系尋找帥哥,最後抑鬱嘆氣,得出結論——該系釣凱子無望。
「我是為什麼來學計算機的啊!不就是覺得這兒男生多,基數大麼!」顧夏憤而拍桌。
不過她的眼光還是很高的,林語驚也就跟著看過去,確實挺帥的一個小哥哥,穿著的大概是a大射擊隊的隊服,紅白的運動外套,袖子手肘的地方兩條紅色斜條紋。
看起來非常年輕,也就跟他們差不多大,個子不算高,眼睛挺大的,像個白麵小唐僧。
「看著像學生。」林語驚低聲說。
「何止像學生,看著像個高中生,」顧夏說,「長得怎麼好像比我還小呢?」
林語驚笑了笑:「喜歡就上,想追就追,軍訓明天就結束了,製造機會就從今天開始吧。」
「不是我喜歡的型別啊,」顧夏小聲嘟噥,「這我跟他站在一起,好像唐僧和蜘蛛精。」
林語驚「啊」了一聲,覺得這個形容好貼切。
實彈射擊相對有一定危險性,射擊隊的人也都會來幫忙,做些協調組織以及一些指導工作。
白麵小唐僧就一直站在她們班旁邊,剛剛射擊隊的教練還過來給他們做了個介紹,這位小唐僧竟然還是個很厲害的選手,噼裡啪啦的獎牌得了一大堆那種。
林語驚手裡拿著槍趴在地上,槍體架在木板凳上,唐僧就蹲下身來,糾正她動作失誤的地方。
一開口,聲音出人意料,清清透透的聲線,稍微有點兒冷。
但是無論他怎麼教,林語驚依然保持著和幾年前一樣的,數年如一日的優秀髮揮,子彈全部脫靶,在牆上砸出了一堆坑。
白麵小唐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林語驚覺得自己在這小孩兒眼裡看出來了一點掩飾不住的鄙夷。
幹什麼?
什麼意思?
這種充滿了無力感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林語驚覺得自己被瞧不起了。
這個室外靶場空間很大,一個班一個班過得快,林語驚她們班是計算機系最後一個班,她人趴著的時候別的系已經進來了。
沈倦最開始一進來,視線是被容懷的聲音拉過去的。
結果這一眼掃過去,就看見了在那裡拿著把95式趴在地上的林語驚。
少年此時正蹲在她旁邊,斜歪著身子微低著頭,湊到她旁邊去跟她說話。
沈倦眯了眯眼,就看著這兩個人這麼近距離的靠著,一個說一個聽,還點了下頭。
和諧非常。
和諧的沈倦就非常不爽。
沈老闆看了一眼旁邊的教官,從隊伍後面繞過去,走到計算機系那邊,到林語驚身旁,也跟著蹲下:「手,抖什麼,板凳都給你了還能抖成這樣?」
這一聲突如其來,林語驚「砰」的一槍出去,再次脫靶,子彈在牆上砸出…了一個新的彈坑。
她趴在地上轉過頭來,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出現了:「嗯?」
白麵小唐僧聽見這聲音也轉過頭去,看見沈倦人愣了愣,呆呆地樣子:「師哥?」
林語驚:「咦……?」
沈倦看都沒看他,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樣,抬手握住了林語驚的手,修長的手指覆蓋在小姑娘白白手背上,垂頭:「穩點,晃什麼?勁兒小成這樣,槍都握不住?我平時是不給你飯吃了還是虐待你了?」
「……」
林語驚不知道為什麼,從這句話裡聽出了點很微妙的不爽和火氣。
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又和她發火兒了?
她側頭,白了他一眼:「我力氣已經不小了好不好,你知道這槍有多沉嗎?」
沈倦蹲在地上,這會兒室外靶場人多,有的趴有的蹲,他在她身後斜側方,倒也不顯得突兀。
「不知道,」他隨口漫不經心道,「多沉?」
「就是我握不住的那麼沉,我現在手都酸了。」她小聲說。
沈倦一頓,抬眸看了她一眼。
周圍聲音很大,砰砰的槍聲和說話聲不絕於耳,他忽然勾唇,傾了傾身,趴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那不行,才這麼一會兒。」
林語驚沒聽懂什麼意思,只覺得他湊得近,耳朵有點兒癢,縮了縮脖子。
「握這麼一會兒就酸了,以後怎麼辦?」沈倦低道,聲音聽起來意味深長,「得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