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分鐘,沈倦也回來了。
沈老闆看起來輕鬆愜意,懶散淡定,以及一點點愉悅。
李林腦海裡砸下四個大字。
——春、風、得、意。
李林覺得這完全可以實錘了。
兩個人不但中午沒一起吃飯,分開回來以後,一個眼睛通紅,另一個活潑快樂。
李林甚至腦補出了這一個中午都發生了些什麼,林語驚獨自一人寂寞吃飯,在某某飯館某某店門口遇到沈倦和他的新歡,或者劈腿物件——某個不知名小妖精,沈老闆被小妖精哄得無比愉悅,而林語驚在旁邊綠得長毛,忍不住委屈地紅了眼眶。
而沈倦呢?
當然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
怪不得都說帥哥多薄情寡義,都是真理。
李林簡直太生氣了,他想拽著沈倦的領子質問他一句為什麼,像這種情節嚴重的原則性錯誤,就算他現在已經把沈倦當成自己的兄弟,這種行為也讓人無法容忍。
但是他不行,他怕沈倦把他揍成餃子皮兒貼在牆上。
李林頭一次恨自己太過於弱小。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衝出了教室門,準備懲罰自己到樓下跑幾圈兒發洩一下,順便糾結糾結要不要冒死找沈倦談談,瞭解瞭解情況。
他給自己加了一堆戲,並且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甚至覺得自己這是經驗之談。
憑藉著他看過三百部三角戀的豐富經驗。
–
這邊沈倦還不知道自己繼被女朋友分了個手以後還已經劈了腿,他一回來就注意到林語驚不太對勁兒。
雖然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沈倦頓了頓,非常聽女朋友話的依然沒跟她說話,從外套口袋裡抽出手機玩。
半分鐘後,林語驚感覺到自己桌肚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抽出來垂頭看了一眼。
沈倦:【中午吃了什麼?】
林語驚:「……」
她沒馬上回。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中午這件事情要怎麼說,雖然林芷最後也說只是想問一下,如果林語驚對於現在的生活狀態沒有什麼不滿,那麼她不勉強。
林語驚私心是不太想讓沈倦知道她家裡的複雜關係,但是她也沒有想過要瞞著他。
如果有合適的機會能夠說起這件事,她會講給沈倦聽。
沈倦是相信她的,他什麼都願意講給她,讓她知道。
林語驚也想要至少能夠做到和他一樣。
但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語驚得承認,在林芷說出她需要做切除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反應。
她對她這個手術沒有一個直觀而具體的認識,再加上林芷過於冷靜的語氣和態度,在其它情緒到來之前,林語驚最先感受到的是無邊無際的難過和爭先恐後的憤怒。
直到她冷靜下來的現在,她才開始後知後覺地想,將一個器官從身體裡摘除出去是什麼概念。
這個手術對身體會有多大的危害。
那種身體裡忽然空了一塊兒的感覺,會有多恐怖。
她有一點點的後悔,她剛剛說了一些有點過分的話。
無論如何,這人畢竟是她的媽媽,是孕育她,給她生命的人。
她會不會疼,會不會覺得害怕?
林語驚難受地揉了揉眼睛。
她頓了頓,手指指尖點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打,動作有點兒慢:【你為什麼要發簡訊啊?】
沈倦:【女朋友不讓我跟她說話,我得營造出一種和她只能勉強靠著一盒零食維持交情的普通同桌關係。】
林語驚有點兒想笑,她把手機往…桌肚裡推了推,抬起頭來,側頭看他。
沈倦也側了側頭。
她看了他一眼,重新垂頭。
兩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一句話不說,坐在一起靠發資訊聊天。
林語驚想想都覺得有點兒傻,還是沒忍住笑了笑,轉過頭去,腦袋埋下去,再次抽出手機打字:【男朋友,有個事兒跟你說,你想聽嗎?】
沈倦讀完簡訊,看了她一眼,才繼續回:【想,女朋友請講。】
林語驚慢吞吞地打字,一條一條發過去:【我剛剛做了一件有點不太好的事情,說了一些自私的話。】
【我當時沒控制住,也沒想到那麼多。】
【我特別難過,特別特別生氣。】
林語驚連著發了好幾條過去,沈倦還沒回,她餘光能夠掃見他盯著手機,手指停下來了,好半天都沒動。
她不想顯得自己太矯情,揉了下鼻尖,換了個語氣:【唉,我,一個沒人疼的小孩。】
她還特地發了個小蘿莉的表情包過去。
委屈巴巴.jpbsp;沈倦還是沒回,但他動了。
林語驚瞥見他直起身來,就抬頭看過去。
沈倦沒看她,拽著椅子邊兒,把位置往她這邊挪了挪,兩人距離拉近,然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的拉鏈拉開,拽著外套的一邊兒往旁邊扯了扯,拉開,露出裡面的衛衣。
這個動作有點兒騷,林語驚看得懵了一下。
下一秒,她感覺到有人順著她校服袖口摸進去,碰了碰她的手指。
沈倦手指有些涼,掌心卻溫熱的,摸到她的手,拽著手指往外拉,拖出袖口,然後拉進他自己的校服袖子裡,藏進去。
兩件校服外套袖管相連,林語驚的手被拽進去,空間很寬,足夠兩個人的手塞在裡面折騰。
藏好了以後,他在袖子裡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後手指插進她的指縫,屈指扣住。
十指交纏。
他指腹輕輕地,安撫似的蹭了蹭她手背上的骨骼。
校服外套本來就寬大,被他剛剛那麼操作了一通,將兩個人連在一起的袖子遮住了大半。
就算有人一眼看過來,也只會覺得,他們倆坐得稍微有點兒近。
他們明明只是坐在教室,藏在袖子裡面,偷偷地牽了個手。
林語驚卻覺得緊張得不行,心臟「撲通撲通」,一下一下,跳得激烈又急迫。
耳朵發燙。
呼吸也有點不穩。
牽個手而已,林語驚,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呢。
她努力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偷偷側頭看了一眼,發現沈倦這個逼更能裝,正在垂頭假裝玩手機,指尖還在螢幕上一點一點的單手打字,十分逼真。
她感覺到他的手微微動了動,以為他是要鬆手,於是也鬆了鬆,手往外抽了下。
結果沈倦手指收得更緊了,甚至好像還有些不滿,扣著她的手又往裡拽了拽。
她的手機同時躺在桌肚裡震動了一下。
林語驚一隻手被他抓著,只能用另一隻手拿出手機,單手劃開了螢幕鎖,點進去。
沈倦發過來的,一條訊息,四個字。
【倦爺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