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攤老闆摩拳擦掌,一手拿著一個氣球:「我扔了啊?」
「我現在扔了啊?」
「我就這麼扔?」
「直接扔?」
「……」
你到底扔不扔啊!
林語驚的腹誹還沒咆哮出去,小攤老闆跳著將手裡的一個氣球丟向半空中,綠色的小氣球跟著風的軌跡飄飄悠悠地往下落,林語驚的心跟著提起來。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砰」的一聲,氣球在半空中應聲而破。
林語驚抬手拍了下桌角。
小攤老闆還沒反應過來,在地上找了一圈兒,確定了那個氣球確實是破了,他轉過頭,遲疑著,慢吞吞地將手裡的另一個也丟出去。
這次很低,眼看著即將要落地,沈倦垂手。
又是「砰」的一聲。
他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不少人了,都在圍觀,一個男生啪啪鼓掌:「我操,牛逼了這兄弟。」
另一個男生說:「這兄弟頭上還戴了個角。」
「這是什麼?反差萌?」
「buff加持。」
「啊啊這個小哥哥背影好帥,我繞過去看看他長什麼樣。」
「你看!」有個女生小聲不滿道,「人家別人的男朋友都戴!你為什麼不要!」
男生說:「戴這個我就不帥了。」
女生難以置信地說:「是什麼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自己不戴這個是帥的?」
林語驚差點笑出聲來。
她轉過頭來看向沈倦,少年站得很直,微側著身子,垂頭,塑膠玩具槍的槍口再次抵上桌面,他像是完全沒聽到身後的聲音,唇角向下抿著,冷淡而專注。
小攤老闆被刺激到了,接下來的十八個氣球,他體現出的個人身體素質宛如一個優秀的國家級雜技表演運動員,扭曲著肥胖的身體,啤酒肚顫抖著從各個角度丟氣球,後來乾脆兩個一塊兒丟,氣球一個接著一個,五顏六色的碎了滿地。
小攤老闆到最後已經認命了,麻木地丟出去最後兩個氣球,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去拿他架子上的鎮店之寶,轉過頭來,一臉受了欺騙的表情:「你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嗎?」
「運氣好。」沈倦放下塑膠槍謙虛地說。
–
林語驚中了一個五個連著的,可以換一個小鑰匙圈,她在一堆鑰匙圈裡挑了很久,最後挑了一個帶毛絨彼得兔掛件的。
她本來想要那個藍色的小鯨魚的,因為和她的名字比較搭,兩個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挑了兔子,粉粉的,比較符合她小少女的氣質,而且摸起來質量也要稍微好一點。
林語驚抱著那個毛衣上縫著她名字的首字母「l」的泰迪熊,手裡勾著小兔子的鑰匙圈,覺得自己今天晚上收穫滿滿。
不過她還是挺好奇的,轉過頭來問沈倦:「你是…怎麼做到的啊,我覺得它那個槍一點都不準,子彈亂飛的。」
她抱著個熊有點吃力,沈倦拿過她手裡的酸奶,塞進她小書包裡:「其實不是你槍的問題,是氣球。」
林語驚一臉茫然:「氣球?」
「嗯,他這種,要拼個一排才能換的,一定不會讓你打滿一排,裡面會摻著固定的幾個特質氣球,很厚,打不穿。」
「……」
林語驚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高階的玩法。
她點點頭:「所以,就算你去,也打不掉一排。」
「嗯,打不掉,」沈倦手抄進口袋裡打了個哈欠,「所以只能這樣。」
「……」
林語驚心道我還以為你是想裝個逼,原來不是。
兩個人逛了一圈兒,旋轉木馬上坐的全是小朋友,再裡面的摩天輪下面則全是情侶,林語驚覺得哪個好像都不是屬於她的快樂,於是買了一份章魚小丸子,兩人靠著右邊往外走。
這會兒人比剛剛少了很多,時間有點晚,帶著小朋友的基本上都回去了,只能看見一對對的小情侶還有成群結隊的女孩子。
兩個人走到門口,沈倦扯掉頭上的髮箍,抬指揉了揉耳根。
這玩意兒塑膠做的,極其劣質,壓得他生疼。
林語驚頭上的那個還沒摘,她似乎沒什麼感覺,懷裡抱著個熊,臉被擋住大半,沈倦抬手,抓過她的熊。
她懷裡一空,抬起頭來,瞪著他,眼神像是看著個情敵。
沈倦本來只是想幫她拿一會兒,看見她的表情,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這是我的。」沈倦說。
林語驚一臉空白:「啊……?」她愣了兩秒,「你不是說給我的……」
沈倦說:「我什麼時候說了。」
林語驚回過神來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沈同學,你現在是要反悔了嗎?」
「我贏來的東西為什麼要給你,」沈倦歪了下腦袋,懶洋洋地笑,低聲問,「你是我誰?嗯?」
林語驚看了他三秒,沒說話了,垂下頭去。
沈倦以為她又炸毛了,抬手剛想揉揉她的腦袋,就看見她手伸進毛衣口袋裡,掏啊掏,把她的粉色小兔子鑰匙圈掏出來了。
林語驚垂著頭,認真地把自己的一串鑰匙從上面卸下來,然後,她拿著鑰匙圈手掌攤開在他面前,眼珠在黑夜裡看起來亮亮的:「我可以把這個給你。」
沈倦垂眸,沒說話。
那個兔子的做工跟這個鎮店之寶泰迪熊實在沒法比,很小的一個毛絨玩具鑰匙扣,奶白色的彼得兔,身上一條歪歪扭扭的粉白小裙子,五官也十分粗糙,大小眼,其中一隻眼睛縫得還有點歪。
倒是粉粉嫩嫩的顏色,十分少女。
林語驚看看自己的兔子,再看看人家的熊,也覺得差距有點大,慢吞吞說:「你要是不想要——」
「想,」沈倦抬手,指尖掛著鑰匙圈的金屬環勾過來,低聲道,「想要,我喜歡這個。」
–
蔣寒照舊週六上午十點鐘,準時到工作室,他走到弄堂口,先去常去的那家店買了兩個大號的粢飯糰,然後掏出鑰匙走到工作室門口,準備開門。
黑色的鐵門開著,沒鎖。
蔣寒以為是沈倦昨晚忘記鎖了,因為這個時間,沈倦一般都還沒起床。
他推門進去,一進屋就看見沙發上的人。
蔣寒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一步:「哎喲媽呀。」
沈倦捧著書在看,聽見聲音叼著袋早餐奶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蔣寒受到了一點驚嚇:「你今天起這麼早?」
「嗯。」沈倦繼續垂眸看書。
蔣寒敏…感地察覺到,這人今天心情不錯。
「我還以為你沒起來呢,」他拎著粢飯糰的袋子走過去,其中一個放在他面前茶几上,邊說,「給你買了個早點,黑糯米加的虎皮蛋,對吧,我還特地要了個加量大號的,不過你起這麼早,應該也吃完了。」
他放下粢飯糰,看見旁邊放著個粉色的兔子:「哎,這哪個姑娘落下的吧,你放這兒別找不到了啊到時候,」他頓了頓,看著上面串著的那幾把鑰匙,越看越眼熟,問,「老沈,我怎麼看著上面掛著的這把有點像工作室裡的鑰匙呢?」
沈倦「嗯」了一聲。
「誒,這他媽真是——?」蔣寒抓著那兔子拎起來,仔細辨認了一下,「不會是王一揚的吧?這人怎麼回事兒啊,腦子起泡了?現在開始用粉兔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娘們兒唧唧的傻逼,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倦抬起頭來。
蔣寒捏著那個兔子的耳朵,揉啊揉:「耳朵還挺軟。」
沈倦把書一合,看著他:「放下,摸髒了我今兒讓你橫著出去。」
「幹嘛啊倦爺,我就看看,反正王一揚又不在,」蔣寒仰天長笑,「哈哈哈哈這個娘炮,挑的還挺好看。」
沈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這,是他媽,我的。」
「……」
蔣寒覺得自己在歡聲笑語中打出了兩個字,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