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就你看到的那麼回事兒。」
「不是,」傅明修看起來挺不理解的,好像看到了什麼超出他接受範圍的畫面,「他經常——打你?」
「……沒,」林語驚實話實說,「第一次,他以前都不怎麼管我。」
傅明修沉默地瞪著她。
林語驚冷得牙齒都在打顫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和他瞪著,得有差不多一分鐘,傅明修忽然硬邦邦地說:「我沒在幫你,我只是看不慣。」
「……」
林語驚差點都笑出來了,她算是看出來了她這個哥哥是個什麼屬性。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乖乖甜甜地說:「謝謝哥哥。」
傅明修肩膀抖了一下,…抬手指著她,警告道:「林語驚,你別噁心我。」
「喔,」林語驚收起了一臉乖巧的表情,兩根食指按著唇角,往上戳了戳:「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帶你去哪?」傅明修冷笑了一聲,從褲袋裡掏出車鑰匙,「我有事,你愛去哪去哪。」
林語驚揚了揚眉:「不吃檸檬派了嗎?」
「你買過個屁的檸檬派。」
「那你把我拉出來幹嘛?」
「我不把你叫出來他再打你怎麼辦?」傅明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想再搭理她了,開啟車門坐進去,跑車揚長而去。
庭院裡地燈光線昏黃近綠,投射在草坪和牆壁上形成柔和的扇形光面,不到七點鐘還沒黑透,天邊火燒雲紅得發紫,飽和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減下去,沒幾分鐘就降得不見蹤影。
林語驚站在原地,兩根食指還戳著唇角,指尖凍得有點僵硬。
她把手放下來,唇邊的弧度一點,一點的降下來,最後拉成平直的線。
愛去哪去哪,但她確實沒地方可以去了。
她站了一會兒,從後門出去往外走,從早上吃過早飯到現在只吃了一點麵包,喝了盒牛奶,空空的胃也開始刷存在感。
林語驚才發現,她竟然連書包都沒來得及摘。
她從書包裡拿了塊巧克力出來撕開包裝紙,一邊吃一邊往前走,天色漸暗,路燈都亮著,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下一個一個暖黃色的光圈,她咬著巧克力低垂著頭,踩著那些光圈一蹦一蹦地往前走,前方三十米處是熟悉的燈光,熟悉的7-11。
林語驚把最後一塊兒巧克力塞進嘴巴里,包裝袋丟進垃圾箱,走進7-11,買了一盒咖哩雞排烏冬麵。
她拿著加熱好的面走到窗邊的長桌前,拆開包裝倒好咖哩,吃了一半抬起頭來,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心酸。
像是從鄉下到城裡來的打工仔,被老闆炒了魷魚還被扣了當月工資,租的房子交不起房租又被房東趕出來了,於是流落街頭無處可去,帶著自己僅有的行李——一袋酒鬼花生米,坐在便利店裡吃著盒飯。
林語驚腦洞大開,長長出了口氣,一邊悲春傷秋地垂著頭夾起一筷子烏冬麵塞進嘴裡。
「叮咚」一聲,便利店的自動感應門開啟,收銀小姐姐聲音甜美。
林語驚沒抬頭,餘光掃見那人走進來,然後走到她旁邊,停下了。
林語驚側過頭去,仰起腦袋。
沈倦站在桌邊,面無表情。
「……」
林語驚嘴巴里還叼著一根烏冬麵,她把面咬斷了,嚼嚼嚼完,「啊」了一聲。
她琢磨著怎麼跟沈倦道個歉,畢竟放了人家鴿子沒一起吃中飯還把人攆走了,他生氣了好像也挺正常的。
「你怎麼在這兒。」沈倦低垂著眼看著她。
「我……」林語驚戳了戳自己吃了一半的咖哩烏冬麵,「吃個晚飯。」
沈倦:「你不是住校嗎?」
林語驚張了張嘴。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想讓沈倦知道關於孟偉國這個人的任何事情。
還沒等說出話來,沈倦皺了下眉,又問:「你臉怎麼了。」
「……」
林語驚猶豫了一下,說:「這件事情有點複雜,一時間有點解釋不——」
她戛然而止。
沈倦忽然傾身靠過來,臉湊近,微眯著眼,視線落在她臉側。
少年皮膚很白,黑眸狹長,密密的睫毛低低覆蓋下來,尾睫長,上挑著勾勒出微揚的眼角。
林語驚連呼吸都停掉了一拍。
下一秒,沈倦直起身來,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誰打你了?」
林語驚舔了舔嘴唇,安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沈倦冷著臉和她對視了幾秒,腮幫子微微動了一下,似乎磨了下牙。
「行。」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便利店門,走了。
林語驚有種很奇異的感覺,鬆了口氣混雜著空蕩蕩的茫然。
她眨眨眼,重新轉過頭來,慢吞吞地繼續吃麵。
一抬頭,她差點嗆著。
沈倦站在7-11玻璃窗前,側身靠著牆,點了支菸咬在嘴巴里,沉默又不爽地看著她。
兩人隔著玻璃對視了五秒。
沈倦夾著煙吐出口氣來,彈掉了一截菸灰,昏暗光線下看不清情緒。
「……」
林語驚真的想說你他媽乾脆進來跟我打一架吧,就這麼憋著真是煩死了。
在家裡挨完打出來還得被人冷臉,這他媽都是什麼事兒啊,幹嘛啊這麼冷著我。
我又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
這事兒難道我想嗎?
我還恨不得孟偉國一輩子別回來呢。
老子招誰惹誰了,我是上輩子殺人放火了還是毀滅世界了得遇到這樣的父母?憑什麼就我這麼倒霉得遇到這樣的家人?
她深深吸了口氣,手裡的筷子丟在桌上,倏地站起身來,往門外走。
又是「叮咚」一聲,感應門開啟,她朝沈倦走過去,氣勢洶洶,周身帶風。
走到沈倦面前,林語驚站定,仰起頭來看著他:「打一架吧。」
沈倦一頓。
林語驚抿了抿唇,語速很快,像是在掩飾些什麼:「你被放鴿子了,你很不爽,我也不爽,我們兩個都不開心,那正好,打一架吧,能解決所有問題。」
沈倦垂眸,看清了少女臉上的表情,愣住了。
「我現在真的煩死了,渾身上下都煩,煩得想跳樓,」林語驚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看著他,「你跟不跟我打,你不打我找別人去了。」
沈倦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嘆了口氣:「打。」
他抬手,微涼的指尖碰了碰她溼潤的眼角,「我跟你打,想怎麼打都行,你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