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想——但我——我不能。」

「我不懂。什麼道理?」

他困惑地仔細打量她。凱利知道只要她開口告訴他她遭遇過的那場傷痛,他就會永遠也不想再見到她了。「我——我永遠也不能做你真正的妻子。」

「什麼意思?」

這是凱利最難啟齒的事情。「馬克,我們永遠也不能發生性關係。我八歲時,遭到強暴。」她望著那些無動於衷的樹木,對著她愛上的第一個男人講述她不堪入耳的故事。「我對性沒有興趣。想到它就反感。它叫我恐懼。我——我是半個女人。我是個假的。」她大口喘氣,拼命抑制住眼淚。

凱利感到馬克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我很難過,凱利。那一定是非常嚴重的。」

凱利沉默著。

「性在婚姻中十分重要,」馬克說。

凱利點點頭,咬住嘴唇。她知道他即將說什麼。「當然。所以我理解你為什麼不想要——」

「但是那並非婚姻的真諦。婚姻是跟你所愛的人共度一生——有人聽你說話,有人跟你分享榮華,分擔困苦。」

她聽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所聽見的。

「性最後離我們而去,凱利,但真愛卻不會。我因為你的心靈而愛你。我要和你共度餘生。我能不要性生活。」

凱利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不行,馬克——我不能讓你那樣做。」

「為什麼?」

「因為有一天你會後悔的。你會愛上另外一個能給予你……我所不能給予你的,你就會離開我……那會讓我心碎的。」

馬克伸出胳膊,將凱利攬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她。「你知道為什麼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是我自身最好的一部分。我們一定要結婚。」

凱利深情地看著他的眼睛。「馬克——你明白你在幹什麼嗎?」

馬克微笑著說:「我認為你可以重說一遍。」

凱利開懷大笑,一把抱住他。「哦,寶貝,你肯定你——?」

他容光煥發。「我肯定。你怎麼說?」

她感覺到面頰上的淚水。「我說……好。」

馬克把祖母綠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他們相互擁抱了很久,很久。

凱利說:「我要你明天上午送我去沙龍,見見和我共事的模特。」

「我以為有規章制度,不允許——」

「規章制度改了。」

馬克滿面春風。「我會請我認識的一位法官星期天為我們證婚。」

第二天上午,凱利和馬克到達沙龍時,凱利朝上指著天空。「看起來要下雨似的。人人都把天氣掛在嘴邊,但沒有一個人對它動一根手指頭。」

馬克轉身,對她很奇怪地看了一眼。

凱利看見馬克臉上的表情。「哦,對不起。陳詞濫調而已,是吧?」

馬克沒有回答。

凱利走進化妝間時,裡面有五六名模特。

「我有件事要宣佈。我星期天結婚,邀請你們大家。」

房間裡立即響起了唧唧喳喳的聲音。

「那就是你不願讓我們見到的神秘帥哥嗎?」

「我們認識他嗎?」

「他長什麼樣?」

凱利驕傲地說:「像年輕的卡里·格蘭特。」

「哇!我們什麼時候能見他一面?」

「現在。他來了。」凱利把門敞開。「進來,親愛的。」

馬克走進房間,整個房間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一名模特看著馬克,悄悄地說:「是個玩笑吧?」

「一定是。」

馬克·哈里斯比凱利矮上一英尺,一個其貌不揚,顯得非常平庸的人,頂著一頭稀薄的亂蓬蓬的灰白頭髮。

第一陣驚愕過去後,模特們走上前來恭賀這對準新娘新郎。

「這訊息太棒了。」

「我們為你們激動。」

「你們在一起肯定會非常幸福。」

祝賀結束後,凱利和馬克離去了。他們穿過走廊時,馬克說:「你認為她們喜歡我嗎?」

凱利微微一笑。「她們當然喜歡。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你?」她停下腳步。「哦!」

「怎麼啦?」

「我上了一本剛出版的時裝雜誌的封面。我想要你看看。馬上回來。」

凱利朝模特的化妝間走去。剛到門口,聽見一個人說:「凱利當真要嫁給他?」

凱利停住了,聽。

「她一定是瘋掉了。」

「我看見過她拒絕世界上最英俊最有錢的男人。她在他身上看見什麼了?」

一名一直沉默的模特開口說話了。「非常簡單。」她說。

「是什麼?」

「你們會笑的。」她遲疑著。

「說吧。」

「你們聽說過古語‘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沒有人笑。

婚禮在巴黎司法部舉行,所有的模特都出任伴娘。外面的街道上,擠滿了得知名模凱利結婚訊息的群眾。自由攝影師全副裝備地等待著。

山姆·梅多斯是馬克的伴郎。「你們到哪裡度蜜月?」梅多斯問。

馬克和凱利相互對視。他們還沒有考慮過蜜月的事。

馬克說:「呃——」他隨口說出一個地方。「聖莫里茲。」

凱利尷尬地微笑著。「對。聖莫里茲。」

他們兩個以前誰都沒有到過聖莫里茲,那裡景色美不勝收,有著一望無際的雄奇山脈和青翠欲滴的山谷。

巴德拉特宮賓館高高地棲息在一座小山上。馬克打電話預訂了房間,抵達時,經理迎接他們。「下午好,哈里斯先生和太太。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蜜月套間。」

馬克踟躇了片刻。「我們——我們能在套間裡放兩張單人床嗎?」

經理不動聲色地問:「兩張單人床?」

「呃——對,勞駕。」

「啊——當然。」

「謝謝你。」馬克轉向凱利。「這裡有許多有趣的東西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單。「恩加博物館、占卜石、聖毛裡蒂烏斯噴泉、斜塔……」

馬克和凱利單獨待在套間裡時,馬克說:「親愛的,我不想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們這樣做只是堵住別人的嘴而已。我們將共同度過一生。我們將分享的東西遠比肉體的接觸重要得多。我只是要和你在一起,要你和我在一起。」

凱利抬起胳膊緊緊地抱住他。「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馬克微笑了。「你什麼都不需要說。」

他們在樓下用晚餐,然後回到房間裡。主臥室裡已經放好了兩張單人床。

「我們要丟硬幣嗎?」

凱利微微一笑。「不用,你喜歡哪張就睡哪張。」

當凱利十五分鐘後走出浴室時,馬克已經上了床。

凱利朝他走過去,坐到他的床沿上。「馬克,你肯定你這樣行嗎?」

「這是我一輩子中最有把握的事。晚安,我美麗的寶貝。」

「晚安。」

凱利鑽進自己的床,躺下,思索著。重新演繹那改變了她一生的夜晚。噓!別出聲……你要是告訴你母親,我就回來殺了她。那個魔鬼對她做的事控制了她的一生。他扼殺了她生命中的某種東西,讓她害怕黑暗……害怕男人……害怕愛情。她把控制她的權力交給了他。我不能允許他。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所有她多年來壓抑的情感,所有在她心裡積聚的激情,猶如大壩決堤,轟然崩潰。凱利望著那邊的馬克,突然拼命地想要他。她甩掉被子,走到他的床邊。「讓開,」她耳語。

馬克坐起來,大吃一驚。「你說你——你不想要我上你的床,而我——」

凱利看著他,柔聲說:「可是我並沒有說我不能上你的床。」她邊脫睡袍,邊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隨即鑽進床,躺到他的身邊。「跟我做愛。」她呢喃。

「哦,凱利!是!」

他輕柔溫和地開始。太輕柔了。太溫和了。洩洪口已經開啟,凱利迫不及待地需要他。她激烈地和他做愛,她有生以來從未感到如此地歡暢快樂過。

他們躺在彼此的臂彎裡休息時,凱利說:「你知道你給我看的名單嗎?」

「知道。」

她輕聲說:「可以扔掉了。」

馬克咧開嘴笑了。

「我真是個傻瓜,」凱利說。她抱緊馬克,他們交談,再次做愛,直至兩人都精疲力竭。

「我要關燈了,」馬克說。

她渾身緊張起來,閉緊了眼睛。她想說不,但當她感到他溫暖的身體緊靠著她,呵護著她時,終於沒有說出來。

馬克關上燈,凱利睜開眼睛。

凱利不再怕黑。她——

「凱利?凱利!」

她從沉思中驚醒,朝上看去,又回到紐約第五大街的珠寶店,約瑟夫·貝里正遞給她一隻厚厚的信封。

「請收下。兩萬美元,每張都是一百美元的現鈔,按你的要求。」

凱利片刻之後才恢復了她的風采。「謝謝你。」

凱利開啟信封,抽出一萬美元,遞給黛安娜。

黛安娜困惑地看著她。「這是什麼?」

「你的一半。」

「幹什麼?我不能——」

「你以後可以還給我。」凱利聳聳肩。「如果我們還活著的話。如果我們不在了,我也就不需要了。現在讓我們看看,能不能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