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哦,對不起,凱利。明天晚上我很忙。」

凱利感到一陣意外的醋意。「跟別人約會?」她竭力保持輕鬆的語調。

「不。不。我一個人去。是個宴會——」他看見凱利臉上的表情。「我——我是說僅僅是個科學家的聯誼晚餐。你會感到枯燥乏味的。」

「我會嗎?」

「恐怕會。會有——會有一大堆你可能從來也沒聽說過的字眼,而且——」

「我想我統統都聽說過了,」凱利賭氣地說。「你幹嗎不考考我?」

「嗯,我真的不想——」

「我是個大姑娘了。考吧。」

他嘆口氣。「好吧。首音節重複法……海洋甲殼類動物學……空盒氣壓計……定期——」

「哦,」凱利說,大吃一驚。「那種詞彙啊。」

「我知道你不會感興趣的。我——」

「你錯了。我很感興趣。」因為你感興趣。

宴會在戴高樂親王酒店舉行,原來是個極其隆重的聚會。舞池裡聚集了三百名賓客,其中好幾位是法國最重要的顯貴。在凱利和馬克就座的最前面的餐桌邊,有位賓客相貌英俊,性格豪爽而友善。

「我是山姆·梅多斯,」他對凱利說。「我對你久仰大名。」

「我久仰你的大名了,」凱利回答。「馬克說你是他的良師益友。」

山姆·梅多斯微微一笑。「我做他的朋友深感榮幸。馬克是個非同尋常的人。我們合作很久了。他是最投入——」

馬克聽著,不好意思了。「你想來點酒嗎?」他插話。

司儀走上舞臺,演講開始了。馬克說對了,晚宴對凱利來說的確索然寡味。科學技術獎一項一項地頒發,就凱利而言,演講者可能統統使用的是斯瓦西里語。但凱利觀察著馬克熱情洋溢的面孔,她為自己出席而感到高興。

當餐具收拾去了以後,法國科學院主席出現在舞臺上。他一開始就不停地表揚法國在過去一年裡所取得的科學成果,直到結束前,他捧出一尊小小的金塑像,高聲叫出馬克·哈里斯的名字時,凱利才意識到馬克是當晚的明星。他太謙虛而沒有告訴她。原來這就是他企圖說服我不要出席的原因。凱利看著馬克站起來,在觀眾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舞臺。

「這件事他對我一個字也沒提起過,」凱利告訴山姆·梅多斯。

梅多斯笑了。「這就是馬克。」他端詳了凱利片刻。「你知道他瘋狂地愛著你。他想和你結婚。」他停頓了一會,直截了當地說:「我希望他的心沒有受傷。」

凱利聽著這些話時,突然產生一陣愧疚感。我不能和馬克結婚。他是個親密的朋友,但我不愛他。我在幹什麼呀?我不想傷害他。如果我不再跟他見面或許會好些。我永遠也不能把男人期望從女人身上得到的東西給他。我怎麼才能告訴——?

「我說的什麼你聽到沒有?」

黛安娜氣憤的聲音將凱利從她的回憶中喚醒。華麗的舞池消失了,她在一個廉價的客店房間裡,跟一個她巴不得壓根沒見過的女人在一起。「什麼?」

黛安娜急切地說:「坦納·金斯利說有人半小時後來這裡接我們。」

「你告訴過我了。怎麼?」

「他沒問我們在什麼地方。」

「他很可能以為我們還在你的公寓裡。」

片刻的沉默。凱利的嘴唇撮出一個長長的不出聲的「哦」。

她們轉身看著床頭櫃上的鐘。

中國接待員在弗林特進入橘子旅店的前廳時朝上抬起眼皮。「有什麼事要我效勞嗎?」他看見弗林特的笑容,也回報了一個。

「我妻子和她的朋友剛剛入住。我妻子是個金髮女人。她朋友是個火辣辣的黑妞兒。她們住哪個房間?」

「十號,但我得先通報一下。你得打電話——」

在他拿起話筒的瞬間,弗林特舉起一支安裝著消音器的四十五口徑魯格手槍,將一粒子彈射進了他的腦門。弗林特把屍體推到櫃檯後,沿走廊往前走去,槍拿在身邊。他來到十號門前時,先朝後一退,再朝前跨兩步,用肩膀撞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沒有人,但隔著關閉的浴室門,弗林特聽得見用蓮蓬頭淋浴的聲音。他走到浴室門口,一把推開。龍頭大開著,合攏的浴簾輕微地擺動。弗林特朝浴簾裡面連開四槍,等了一會,拉開簾子。

裡面沒有人。

在街對面的一個小吃鋪裡,黛安娜和凱利觀察著弗林特的多功能運動車到達,然後看見他走進旅店。

「我的上帝,」凱利說,「他就是那個想綁架我的人。」

她們等著。幾分鐘後弗林特出來的時候,嘴唇微笑著,而臉卻成了一副狂怒的面具。

凱利轉向黛安娜。「巨無霸怪獸走了。我們下一個錯誤的步驟是什麼?」

「必須離開這裡。」

「到哪裡去?他們把守著飛機場、火車站、汽車站……」

黛安娜沉思了一會。「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碰不著我們。」

「讓我猜猜看。搭載你過來的宇宙飛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