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哦,是的,我是這個意思,」她跟他說話頭一回心裡有一點兒犯疑了。現在她開始覺得,要使自己十分明確地對他保持恰當分寸,不免有點兒困難。「不過,你還得說說,哪一個舞你要跳。要知道有人來邀我了,」她俏皮而又迷人地把她那張小小的節目單給他看。「你不妨選第十一個舞曲。快啦,也就是下一個唄。」

「就這一曲?」

「得了吧,那就再跳第十四個舞曲,如果說你還不過癮的話,」她衝著克萊德的眼睛格格大笑,瞧她這一顰一笑,幾乎把他征服了。

後來,她跟弗蘭克·哈里特跳舞時聽說他邀請克萊德上他家去一同歡度聖誕前夕,又得知傑西卡·範特請他除夕到尤蒂卡去。她馬上覺得他註定獲得真正成功,並且暗自思忖,他在上流社會應酬周旋時,顯然不會象她當初擔心那樣成為贅疣了。他長得很吸引人——這是毫無疑問的。何況對她又是那麼赤膽忠心。因此,她心裡暗想,要是有哪個姑娘一看到各地名門世家都垂青於他,就對他溫情脈脈,乃至於被他吸引住,恨不得奪去他對她的一片忠心,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她生來愛好虛榮,而又很傲慢,便決心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因此,她第二次跟克萊德跳舞時,就開口問他:「聖誕前夕,哈里特邀你去他家,可不是嗎?」

「是的,這也是託您的福,」他熱乎乎地大聲說。「您也去那兒?」

「哦,我非常抱歉。他們是邀請我去的,我心裡也巴不得去,可是,你知道,我有約在先,要去奧爾巴尼,然後再到薩拉託加去過節。明天我就動身,新年前趕回來。不過,弗雷迪有好幾個朋友,打算在謝內克塔迪舉行盛大的除夕晚會。你堂妹貝拉和我的弟弟斯圖爾特,還有格蘭特、伯蒂娜都準備去。你要是高興,不妨跟我們一塊去就得了。」

原來她想說「跟我」,可一下子改成了「跟我們」。她心裡琢磨,這麼一改口,當然就向所有女友顯示出自己有足夠力量控制他,因為她們將看到克萊德就是為了桑德拉的緣故才拒不接受範特小姐的邀請。於是,克萊德馬上一口應允,心裡還感到很高興,因為這樣又可以跟她見面了。

不過,讓他大吃一驚,幾乎被怔住了的,就是說:經她這麼隨隨便便但又非常親切、非常堅決地安排,他就又要跟貝拉碰頭,而貝拉馬上會把他跟桑德拉等女友一起玩兒的訊息告知她的家裡人。不知道那又會出什麼事呢?直至今日,格里菲思家始終沒有請他去串門——甚至過聖誕節都沒請過他。桑德拉讓克萊德搭車一事,還有後來不定期俱樂部也邀請他的訊息,儘管也傳到格里菲思一家人耳朵裡,可是他們並沒有採取什麼行動。吉爾伯特·格里菲思火冒三丈,他父母呢,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至今仍避而不談。

然而,根據桑德拉的意思,他們一行人不妨在謝內克塔迪過一夜,這事她開頭並沒有詳細告知克萊德。如今,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羅伯達這時已從比爾茨度假回來了,既然過聖誕節時他讓她孤身一人了,當然,她指望他能夠跟她在一起歡度除夕。這個難題,他後來才想到,為時已晚了。此刻,他只是因為桑德拉關心他而感到幸福,心中就喜不自勝,馬上一口答應了。

「不過你要知道,」她再三叮囑他說,「不管到了哪個地方,要是我沒有向你先作出表示的話,你萬萬不可對我顯得過分殷勤,也不要見怪。要不然,也許我就沒法跟你常常見面了。這事改天我再跟你談。你要知道,我爸爸媽媽都怪得很。我這兒一些朋友,也是這樣。可是,你只要表現得恰到好處,甚至不妨冷淡一些——明白吧——也許這一冬我還能跟你多見幾次面。你明白了嗎?」

這時,克萊德露出熱切企求的神色直瞅著她,這些知心話讓他欣喜若狂,甚至連言語也都無法形容。他明白,這些知心話是因為他心急如焚,她才說出來的。

「那末,您是有點兒疼我,可不是?」他用又象是詢問、又象是懇求的口吻說,眼裡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竟然使她為之心醉神迷。這時,桑德拉一面是謹小慎微,一面又是銷魂攝魄;一面是慾火中燒,一面又是吃不準自己該怎樣表現才算是理智行事,她就只好回答說:「得了,我就告訴你吧:我是疼你的,可我又不是疼你的。這就是說,現在我心裡還弄不清楚。我很喜歡你。有時候,我覺得就數你我最喜歡的了。你要明白:我們彼此不太瞭解唄。可你畢竟會跟我一塊去謝內克塔迪,是吧?」

「哦,難道說我會不去嗎?」

「這件事我會寫信詳細告訴你,要不然,我打電話給你。你有電話,是吧?」

他把電話號碼給了她。

「要是萬一發生變化,或是我不得不取消約會,千萬不要見怪。以後我會在別處跟你再見面,那是沒有問題的,」她粲然一笑。克萊德覺得嗓子眼一下子哽住了似的。只要一想到她對他這麼坦率,還說有時她很疼他的話,就足以使他樂得神魂顛倒了。只要想一想吧,這麼一位美麗的姑娘——這麼一個了不起的姑娘,被那麼多的朋友和愛慕者所包圍,本來她可以從他們裡頭隨意挑選自己的意中人——如今她卻恨不得儘可能把他納入自己的生活圈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