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母親有一次問,「你真不跟我說話嗎?你看不出來我是為了你好才這樣做的嗎?我要給你點兒時間想想。我實在並不想強迫你,不過你得看清楚。」
蘇珊只是瞪眼望著窗外掠過的綠色田野。
「蘇珊!你看不出來這是絕對不成的嗎?你看不出來這是多麼可怕的嗎?」
「媽媽,請您別來打擾我。您做了件您認為很對的事。現在就別來打擾我。您騙了我,媽媽。我不想跟您講話。我要您把我送回紐約去。您沒有什麼別的可做。不必解釋。您沒有什麼可解釋的。」
戴爾太太簡直氣壞了,可是面對著她這個女兒,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她完全無能為力。
又過了幾個小時,蘇珊決定要在一個小鎮下車,戴爾太太和金羅埃用力把她攔住。可是他們都感到非常愚蠢和慚愧,因為他們不能摧毀這姑娘的意志。她不把他們的想法放在心上——她最最瞧不起他們的想法。戴爾太太哭了。隨後又板起臉來,過一會兒又央告,她女兒只是昂著頭向別處望去。
到了三河1,蘇珊留在車廂裡,不肯下來。戴爾太太央求著,又威脅說要去叫人幫忙,還說要告她神經錯亂。這一切全都沒有用。乘務員問戴爾太太是否不打算下車,然後把這節車廂卸了下來。她可真氣壞了,被憤怒、羞愧和故意要挫敗她的這種反抗弄得瘋狂了——
1加拿大的一個港口,聖馬立斯河和聖羅倫斯河匯合於此。
「我想你太狠了!」她對蘇珊嚷道。「你簡直是個小魔鬼。
那末我們就住在車廂裡。我們瞧吧。」
但是她知道這是不成的,因為她只租了這節車廂乘來,第二天就得還給鐵路公司。
這節車廂於是就被推到一條側軌上去。
「我求你,蘇珊。請你別鬧出笑話來。這真糟。人家會怎麼想法呢?」
「我不管人家怎麼想法,」蘇珊說。
「可是你不能呆在這兒。」
「哦,我能!」
「來吧,下車吧,請你下車吧。我們不會無限期地住在這兒。我會帶你回去的。答應我住上一個月,我也答應你一個月後帶你回去,決不失信。我已經厭煩了。我可受不了啦。只是一個月的工夫,以後你愛怎樣就怎樣。」
「不,媽媽,」蘇珊回答。「不,您不會的。您騙了我。您現在還在騙我,就象上一回一樣。」
「我發誓我不是騙你。那一次我是急啦。哦,蘇珊,求求你。仔細想想。稍為考慮一下。我會帶你回去的,只是等衣服運來。我們這樣不能再上路。」
她叫金羅埃去找站長來,向他說明需要僱一輛馬車載他們到蒙特昔蘇去,還要一個大夫——這是戴爾太太最後想出來的。她打算說蘇珊神經錯亂,又去找人來想把蘇珊抬下車廂。她告訴蘇珊她打算這麼做,可是蘇珊只是睜大眼睛望著她。
「叫大夫來好啦,媽媽,」她說。「瞧我會不會那樣下車去。不過您對您的每一個舉動將來都會後悔的。您會為您的每一個愚蠢的舉動後悔的。」
馬車來了,蘇珊拒絕下火車。那個鄉下馬車伕是一個法國移民,他到車廂外面來說馬車來了。金羅埃極力安慰姐姐,說只要她好好下車,他會幫助她把事情解決的。
「我告訴你,蘇西1,要是在一個月內,一切不是安排得合乎你的意思,你還是要回去的話,我就寄錢來給你。我明兒或者後兒就得替媽回去一趟,不過我向你保證。事實上,我會勸媽媽兩星期後帶你回去的。你知道我過去從沒騙過你。以後也決不再騙你了。請你下車吧。我們上那邊去,無論如何,我們總可以很舒服。」——
1蘇珊的暱稱。
戴爾太太早打過電話,向凱瑟卡特家租下了這所房子。房裡一切傢俱都很齊備——隨時可以搬進去住——甚至火爐裡都放好了木柴,只要點上就成。冷熱水裝置是用一種熱水灶加以調節的;還有電石燈,廚房裡儲有日用雜物。從火車站可以打電話給管屋子的,他就會把其他的用人召集了來。馬車來的時候,戴爾太太已經跟他通過電話了。道路那麼崎嶇,所以不可能走汽車。車站人員看到會有一筆很好的收入,全都加倍殷勤。
蘇珊聽著金羅埃的這番話,可是她並不相信他。除了尤金外,她現在誰都不相信。尤金又不在近邊,無法替她出主意。不過她既然沒有錢,他們又威脅說要去請大夫來,所以她認為也許還是平靜地去的好。她母親心裡真亂極了。她的臉又白又瘦又緊張;金羅埃顯然也緊張到了極點。
「您真的答應我,」她問母親,母親一面幫著金羅埃保證,一面又在央告,「要是我肯住上兩星期,您就帶我回紐約嗎?」這樣還趕得上她答應到威特拉那兒去的日期。只要在這日期以前她能夠回去,只要她能夠跟情人通訊,她實際上倒無所謂。母親武斷地做出了這件蠢事,不過她倒還受得了。她母親看見沒有其他合理的辦法能取得妥協,也就答應了。如果她能把她安安靜靜地留在這兒兩星期,可能會有好處的。這樣蘇珊就能夠在不同的環境裡考慮;紐約太緊張了。在這兒的這所房子裡,一切都會很平靜的。他們又爭辯了一會兒,最後蘇珊同意上了馬車,他們朝蒙特昔蘇凱瑟卡特別墅駛去。那地方被人叫作「消閒地」,這時候正好空著沒有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