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天才 西奧多·德萊塞 第2頁,共2頁

「我不能留在這兒,」蘇珊戲劇性地對尤金說。「我上別的什麼地方去。我不如上旅館去過一夜。你給我叫輛車子,好嗎?」

「蘇珊,聽我說,」尤金堅決有力地說。「你愛我,對嗎?」

「你知道我愛你,」她回答。

安琪拉輕蔑地動了一下。

「那末你就留在這兒。不管她說什麼,我要求你全別去理睬她。今兒晚上,她就對我撒了個謊,我知道為了什麼。別讓她騙了你。到你房間睡覺去,我明兒再跟你談。今兒晚上你用不著走。這兒很寬敞。這太傻了。你既然在這兒——就呆在這兒。」

「可是我想還是走的好,」蘇珊膽怯地說。

尤金握住她的手來給她壯膽。

「聽我說,」他開口說。

「她不可以呆在這兒,」安琪拉說。

「我要她呆在這兒,」尤金說;「如果她不呆在這兒,我就跟她一塊兒走。我送她回家。」

「哦,不,你不可以送她!」安琪拉回答說。

「聽著,」尤金怒氣衝衝地說。「現在不是六年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作主,她留在這兒,她一定得留在這兒,否則我就跟她一塊兒走,將來隨便你自己怎麼想。我愛她。我決不放棄她。如果你要找麻煩,現在就開始吧。房子塌下來是塌在你頭上,不是塌在我頭上。」

「哦,」安琪拉說,有點兒給嚇住了,「你說的什麼話?」

「就是這話。現在,你回你的房間去。蘇珊回她的房間。我回我的房間。我們今兒晚上不要再吵下去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無法挽回了。我跟你算是完啦。蘇珊肯跟我的話,可以跟著我。」

安琪拉穿過工作室上自己房間去,事情的轉變使她非常傷心;她越想越害怕,既不能說服尤金,又不能轟走蘇珊,當時她嗓子又幹又熱,兩手發抖,心房一陣陣地亂跳;她覺得彷彿頭腦要炸開似的,實際上她的心(而不是情感方面)已經傷透了。她認為尤金瘋了,可是就在這時候,她婚後第一次認識到,她老想駕御他是一個多大的錯誤。今兒晚上,她的憤怒,她的兇橫、批判的態度,全都沒有用了。這些完全沒能幫助她,還有這個策略,這個美滿的計劃,這張她那樣倚賴著想來建築幸福生活的王牌,這個她希望能夠那麼有效地利用一下的孩子,都失敗了。他不相信她,甚至不承認有這種可能。他不但不因此尊重她,反而瞧不起她!他把這看作一條詭計。哦,多麼不幸,竟然提起孩子的事!但是,蘇珊應該明白,得讓她知道,她決不會贊成這種情形的。可是他會做點兒什麼呢?他簡直氣得面無人色。在這種情形之下把孩子帶到世界上來!她熱狂地向前凝視著,終於絕望地痛哭起來。

在她去後,尤金站在過道里蘇珊身邊。他的臉沉著,眼睛游移不定,頭髮亂蓬蓬的。在他說來,這就是最兇、最堅決的神氣,他以前從來沒有顯得這樣堅強。

「蘇珊,」他說,同時抓住了她的兩隻胳膊,凝視著她的眼睛,「她對我說了個謊話,說了個冷酷、卑鄙、狠毒的謊話。她不久也會對你說的。她說我跟她有孩子了。沒有這回事。她不能有孩子,要是有了,會有生命危險的。如果她能夠有,她早就有了。我知道她。她認為這可以嚇住我,同時可以把你攆走。成功了沒有呢?隨便她說什麼,都是胡說,聽見了嗎?她知道是胡說。唔!」他放下她的左手,用手兜住自己的脖子。

「我實在受不了這一套。你不會離開我。你不會相信她,是嗎?」

蘇珊睜大眼睛望著他那煩惱的臉和那雙漂亮、絕望、含情的眼睛。她看出了他內心的悲傷和痛苦,感到非常同情。他那麼不快樂,那麼不幸地被糾纏著,好象很值得愛護似的,但是她又給嚇住了。不管怎樣,她已經答應愛他了。

「是的,」她堅定地說,眼睛裡流露出動人的信心。

「你今兒晚上不離開這兒嗎?」

「不。」

她用手撫摸著他的面頰。

「明兒早上來跟我一塊兒散步,好嗎?我得跟你談談。」

「好。」

「別害怕。要是害怕,就把門鎖上。她不會來打擾你的。她不會做出什麼事來的,她怕我。她也許會來找你談,不過我就在近邊。你還愛我嗎?」

「愛的。」

「要是我能夠安排好的話,你肯來跟著我嗎?」

「來的。」

「即使她所說的話是真的,也來嗎?」

「是的,我不相信她。我相信你。不管怎樣,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反正不愛她。」

「不愛,」他說;「不愛,不愛,不愛!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他疲乏地、快慰地抱住她。「哦,花朵兒,」他說,「別丟掉我!別傷心。無論如何千萬別傷心。我以前是很不好,象她所說的,可是我愛你。我愛你,我願意把一切都獻在對你的愛情上。不管有多少困難圍繞著我們,我們都不在乎。我愛你。」

蘇珊不安地撫摸著他的面頰。她面無人色,十分害怕,可是不知怎麼,始終又很勇敢。她從他的愛情裡得到了力量。

「我愛你,」她說。

「是的,」他回答說。「你不會丟掉我嗎?」

「不,不會的,」她說,實際上也不很明白自己心情的深度。「我對你一定忠實。」

「明天情形就會好些的,」他比較安定地說。「我們會鎮定些。我們邊走邊談。你不會丟開我走掉嗎?」

「不會的。」

「請你千萬不要,因為我愛你,我們得商量商量、計劃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