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興,」他終於用他那相當普通的、隨便的美國方式說了出來。「我認為這些還不錯,不過我拿不準。我很感激您。」
「您用不著感激我,」查理先生說,他現在稍許改變了點兒那種鄭重其事的態度。「您可以恭喜您自己——您的藝術。我已經說過我覺得很榮幸。我們要好好地來陳列一下。您沒有框子嗎?呃,沒有關係,我把框子借給您。」
他笑笑,和尤金握握手,又向安琪拉祝賀了一番。她帶著驚奇和不斷增長的得意聽著這番話。儘管尤金態度鎮定,她卻看得出來他所感到的焦急,以及他在這次會面的結果上所建立起來的大希望。查理先生開頭的態度欺騙了她。她覺得他乾脆就並不怎麼注意,尤金會失望的。這會兒,等這個突然的讚許說出來時,她簡直不知道對這該怎麼看法。她望著尤金,瞧見他不僅被安慰的感覺,並且被得意和快樂的情緒異常地激動起來了。他的灰白、陰沉的臉上都顯出了這份激動。看見這個憂慮的重擔從她那樣心愛的人身上移去,真使安琪拉把握不住了。她不禁傷感起來。這會兒,當查理先生轉向她的時候,眼淚竟湧上了她的眼睛。
「別哭,威特拉太太,」他瞧見這情形,莊重地說。「您應該為您先生得意。他是個大藝術家。您應當好好照顧他。」
「哦,我太高興啦,」安琪拉半哭半笑地說,「我沒有辦法不這樣。」
她走到尤金站的地方,把臉靠在他的上衣上。尤金用胳膊輕輕地摟住她,同情地微笑著。查理先生也笑了,他對自己的話所起的影響感到非常得意。「你們兩位都應該覺得很高興,」他說。
「小安琪拉!」尤金心裡想著。這真是你的好妻子,你的好太太。丈夫的成功對她就意味著所有的一切。她自己沒有生活——除了他和他的幸運以外,她就一無所有。
查理先生笑笑。「唔,我這會兒要走了,」他最後說。「到時候,我就派人來取畫。你們兩位一定得來和我吃頓飯。我改天再通知你們。」
他說了許多表示好意的話,鞠了一躬,走出去了。然後,安琪拉和尤金面對面望著。
「哦,好極了吧,親愛的人兒,」她格格格地半笑半哭著說。(她打結婚第一天起,就開始叫他「親愛的人兒」。)「我的尤金是位大藝術家。他說這是挺大的光榮!這不好透了嗎?現在,不用多久,全世界就都會知道了。這不妙嗎!哦,親愛的,我真得意。」她高興得了不得,用胳膊摟著他的脖子。
尤金親熱地吻她。不過他心裡倒沒大想著她,只想著凱爾涅商行——他們的大陳列室,這二十七到三十幅了不起的畫放在金邊鏡框裡的神氣;來看的觀眾;報紙上的評論;讚許的聲音。現在,他在藝術界所有的朋友都會知道,他被認為是一位大藝術家了;他就要有機會以同等的地位跟薩金特和惠斯勒那樣的人交朋友,如果他遇到他們的話。世界老遠的地方都會聽說到他。他的名聲可以傳遍天涯海角。
停了一會兒,他走到視窗,向外望去,心裡回想到亞歷山大、印刷鋪、芝加哥的人人傢俱公司、美術學生聯合會、《地球報》。的確,他可真走了不少彎路。
「-!」他最後簡單地喊著說。「斯邁特和麥克休聽到這訊息準會高興的。我得去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