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久,只不過一年前才開始的。」
她細說了一下自己怎樣在大光明百貨店做職員,怎樣和另一個姑娘看見星期日報上的文章,動了這個念頭。在《論壇報》上,有一次有一張模特兒在當地寫生班上作姿勢的照片。這吸住了她的目光;她跟那個姑娘商量,她們是不是最好也去試做一下模特兒。她的朋友,象她一樣,現在還在做著。她也要去參加這次聚餐的。
尤金聽得出神。這使他想到,自己怎樣被「芝加哥河上的鵝島」那幅畫、被傾倒的小屋和翻過來住家用的小船船身的圖景吸引住的事。他告訴她這件事,告訴她自己是怎樣來的。這很叫她喜歡。她認為他感情用事,不過很有意思——
並且他非常崇高,她渺小多啦。
「你會彈琴嗎?」他問,「會嗎?」
「哦,稍微會一點兒。可是我們沒有鋼琴。我是在各個畫室裡練習,才學會了這一點兒的。」
「你會跳舞嗎?」尤金問。
「會的,」她回答。
「我希望我也會,」他懊惱地說。
「你怎麼不會呢?這很容易。你立刻就可以學會。我一次就可以教會你。」
「我希望你真教會我,」他說得很動聽。
「這並不難,」她說下去,一面從他身旁走開點兒。「我可以把步法走給你看看。他們一向都是用華爾茲開始。」
她提起裙子,露出纖細的小腳。她解釋了步法和跳法。他獨自試了一下,沒有成功,於是她讓他用胳膊抱住她,一面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裡。「來,跟著我,」她說。
把她抱在懷裡真是夠愉快的!她顯然並不忙著結束這一課,因為她很耐心地教著他,解釋步法,停下來糾正他,笑話自己和他犯下的錯誤。「不過你漸漸會了,」他們兜了幾圈後,她說。
他們的眼睛互相對望了好多次。她用坦然的笑容來回答他的微笑。他想到那次在畫室裡,她站在他身旁,從他肩後望著的情景。真的、真的,這個禮節上的隔閡可以立刻打消,只要他盡力的話——只要他有勇氣的話。他把她稍微拉近些;
當他們停下來的時候,他並不放鬆。
「你對我太好啦,」他很費力地這麼說。
「不,我只是脾氣好罷了,」她大笑,並不企圖掙脫開。
他和平時一樣,情感變得很緊張。
她倒相當喜歡他那種自命優越的神情。這種神情是特出的,比她認識的男人通常所具有的要強烈一些。
「你喜歡我嗎?」他望著她問。
她仔細地看看他的臉龐、頭髮和眼睛。
「我不知道,」她鎮定地回答。
「你當真不知道嗎?」
又停了一會兒。這時,她幾乎是嘲弄地望著他,然後嚴肅起來,向著走道的門那兒望去。
「是的,我想我喜歡,」她說。
他把她抱在懷裡。「你跟洋娃娃一樣可愛,」他說,一面把她抱到紅色的長靠椅上。她把那個陰雨的下午餘下的時間全消磨在他的懷抱裡,領略著他的親吻。他真是一個沒有經驗而特別的小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