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姑娘參加聚餐這個問題,很使他煩心。他只認識瑪格蘭,而他沒聽說過她會跳舞。還有黑森林的白露小姐——當她如約上市裡來的時候,他又會見過她——不過他覺得邀她來參加這樣的聚會,是不恰當的。他很懷疑,倘若她看見他目睹的那種情景,會覺得怎樣。
有一天,在學生休息室裡,他恰巧遇見了堪尼小姐,就是他初進學校的那一晚來作模特兒的那個姑娘。尤金記得她的魅力,因為她是他所看見的第一個裸體的模特兒,而且她又挺美。她也就是在作姿勢的那一晚走過來、站在他身旁的那個姑娘。從那次以後,他就沒有看見過她。她很喜歡尤金,但是他卻似乎有點疏遠,起先還有點古板。新近,他打起了一條鬆散的、飄垂的領帶,戴起了一頂柔軟的圓帽子,這對他很適合。他把頭髮向後鬆散地披著,還模仿泰普爾-波耳先生的那種獨立不羈的搖擺姿態。那個人對他簡直是個神明——又堅強、又有成就。能象那樣,夠多麼好!
這個姑娘注意到一種他認為是較好的變化。他現在這麼漂亮了,她心裡想,皮膚這麼白,眼睛這麼清亮、這麼敏銳。
瞧見他的時候,她假裝在看一幅裸體畫。
「你好嗎?」他含笑地問,大膽地走上前來跟她聊聊,因為他非常寂寞,又不認識什麼別的姑娘。
她欣然地轉身答話,嘴旁露出了微笑,眼睛裡閃著親切的目光,面對著他。
「我許久沒有瞧見你了,」他說。「你現在又回這兒來了嗎?」
「這一星期,」她說。「我在畫室裡工作。在我找得著那種工作的時候,我不想幹班級工作。」
「我還以為你喜歡呢!」他回答,想起了她的愉快心情。
「哦,我並不討厭它。只是畫室工作比較好些。」
「我們很惦記你,」他說。「別人都比你差遠啦。」
「你別瞎恭維,」她笑著說,黝黑的眼睛炯炯地盯視著他的兩眼。
「不,是真話,」他回答,然後滿懷希望地問道,「你參加十六號的聚餐嗎?」
「沒準,」她說。「我還沒有打定主意。得看情形。」
「看什麼情形?」
「看我覺得怎樣,還看誰邀我。」
「我想這並沒有什麼困難,」他說。「假如我有個女朋友,我就去,」他繼續說,大膽地說到正題上——想要邀請她。她看出了他的意思。
「怎樣呢?」她笑著問。
「你願意跟我一塊兒去嗎?」他給對方老臉厚皮地一幫助,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當然啦!」她說,因為她很喜歡他。
「那好極啦!」他喊起來。「你住在哪兒?我希望知道知道。」
他在找鉛筆。
她把西第五十七街上她的門牌號碼告訴了他。
他因為收帳的緣故,對那一帶非常熟悉。它是南區很遠的一條街,盡是些破破爛爛的木板房子。他想起附近的雜亂的買賣,以及沒有鋪平的街道和一大片一大片卑溼的草地。不知怎麼,他覺得這朵出身於垃圾和煤場地區的小花,做個模特兒似乎是很恰當的。
「我一定來接你,」他笑著說。「請你別忘啦,好嗎,怎麼稱呼呢?」
「就叫我璐碧,」她接著說。「璐碧-堪尼。」
「這名字真美,」他說。「聲音挺好聽。你可以讓我哪個星期日先來看看你住的地方嗎?」
「好的,你來好啦,」她回答,她聽到他稱讚自己的名字,非常高興。「每逢星期日,我多半在家。假如你高興的話,下個星期日下午來。」
「好,」尤金說。
他非常輕鬆愉快地陪她一塊兒走到外面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