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天一流

魔鬼的腳步聲 西村壽行 第1頁,共2頁

1

越智數正一大清早便離開了馬塔村。

這天是4月16日。

在南方已經可以感到濃郁的春意,樹木吐芽碧綠點點,連吸進的空氣也使人感到了爽快清新。

越智登上了櫪之木山的山頂。

他在山頂上坐了下來。

他取出馬塔村的村民給他準備的飯糰子,水壺裡裝滿了酒。他把嘴對著水壺嘴,慢慢地飲起來。

必須我到由布文人的蹤跡。由布離開馬塔村已經3天了。這3天是一個很大的空白。如果是瓜生輝義的話,找到由布就要容易些,因為他可以一路打聽著找。被警察通緝的越智。找由布就要困難多了。

——他又回想起把自己從破傷風死神的手裡奪回來時的由布。當時由布向他揮動一根棍子。殺死你!殺死你!如同哭一般的嚎叫。因為救了自己,他也就沒有阻止他這樣放肆。大概由布也看出了這一點,竟然真的劈頭蓋臉地打了起來。越智在仔細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一個無論逃到哪兒都走背字兒的男人。

但他看到越智要與死神握手之際,由布是多麼興高采烈,多麼激動呀!這隻魔鬼將要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當然沒有理由不高興。他恨不能讓越智立即死去呢!但由布太高興了,忘乎所以了,結果被村民抓住了。

越智收回思緒,以上分析判斷:由布這會兒大概奔向了國東半島方向。

他喝完酒,便頭枕著帆布包躺了下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中的浮雲。

他閉上了眼睛,進入夢鄉。

瓜生輝義上了櫪之木山的山頂。

他在越智出村5小時之後離開馬塔村的。

在山裡走路,這5小時的距離並不算遠。他力圖使多賀尾知道,自己的小腿骨是已經完全痊癒了。他已經完全具備了和越智決意雌雄的條件,而這個時候的越智,也不過是剛剛從重病中恢復過來。他拄著一根樹棍便上路了。

越智的第六感官使他睜開了雙眼,他看著瓜生登上山頂,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我可沒有失信,越智!」他走到越智面前,站了下來。

「我什麼時候違背過諾言嗎?」

「從來沒有過。」

「我再問你一次,瓜生,現在你還不打算放棄這個目的嗎?」越智躺在地上,向上看著瓜生。

「不!」瓜生說著放下身上的帆布包,「站起來,越智!開始吧!我在一開始就打算把你捉拿歸案,為此不惜任何代價不怕千辛萬苦地追蹤你。現在,已不這樣想了,而是要殺掉你!我認為這是我的責任。與其你將在監獄裡受到絞刑,還不如死在這兒。嗯?!」

「好吧!」越智站了起來。

「在殺你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兒。在英彥山的一個什麼地方,聽說有一個叫車前坊的人隱居在那一帶。由布是上那兒了。這是在你走之後聽一個來村裡修行的人說的。如果你殺了我,就去那兒找由布吧!」

「什麼人?他到那兒去了?如果說是豐前坊的話,是不是就是住在英彥山的天狗?」

「不錯,是那個自稱天狗的修行者。不過,聽說這個豐前坊是元明流的武林高手。所謂元明流,即是一種飛劍流派。怎麼樣,越智!」說著,瓜生二目圓睜,緊握棍棒。

他死死地盯著瓜生的眼睛。瓜生的兩眼佈滿了血絲,從中射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殺氣,這是一場生死悠關的決鬥。一失足將成千古恨!

越智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兩手上。

瓜生也在緊慎地尋找著越智的空當。

越智不想殺死瓜生,但想把他打成重傷,讓他一時動不了,再把他送到嶽滅鬼村的美由起家中,除此之外就避不開瓜生的糾纏。

越智先向瓜生打出一棍。

瓜生也開始回擊,兩根棍子打在一起。瓜生劍法嫻熟,棍子頭如同樹上的小鳥一般,靈巧地不斷打在越智的棍子上,越智只有招架之功,這是瓜生最擅長的殺手劍。在打擊中,他會冷不防地將棍子直刺對方的喉嚨,如果是用劍,對方就會當即斃命。這時只見瓜生在躲閃中向後退了半步,並迅速將棍子移至右手。

越智心裡明白,他連忙向後退去。

他用力地將瓜生打過來的棍子向上架起,但瓜生狠命地壓住。於是兩根棒子攪在了一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就在這一剎那間,瓜生突然鬆開了手,然後猛地向前衝去,正當越智不妨,打個了踉蹌時,瓜生用拳頭朝越智頭部狠狠一擊。

越智沒有提防,頓時鼻血四濺。

冷不防,越智的腹部又捱了第二拳。

越智被打倒在地。他的左臉又被瓜生趁勢狠狠地踢了一腳。他似乎感到左臉的頰骨被踢碎了一般火辣辣地疼痛,於是,越智本能地伸出兩手,還沒容他還手,第二腳又踢到了他的手腕上。越智急了,他順勢用全力抓住了瓜生的腳,趁瓜生站立不穩時,越智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

臉被踢破了,面部全是血水,幸好還沒有流進眼裡。當他正要用手去擦一下時,腹部又捱了一拳,他沒有防備,一下子又倒在了地上,瓜生趁勢就騎了上來。

瓜生刻不容緩,連續出拳,並以掌刀的手勢向越智的喉部砍去。

越智不甘心示弱,他猛然用力向瓜生的腰部打去。這是越智空手拳擊的看家本領,瓜生吃不住越智這狠命的一擊,東倒西歪地癱倒在地上。

越智乘勢站起。

瓜生趴在了地上。

「喂,還能喘氣兒嗎?」說著,越智便用手去摸瓜生的肋骨,他想知道自已這一拳打斷了瓜生的幾根肋骨。

他把一聲不吭的瓜生翻了個仰面朝天。

他又摸他的胸部,覺得大概斷了5根肋骨。

瓜生喘著氣,雙眼緊閉,這下越智放心了。如果斷了的肋骨刺破肺葉或心臟什麼的瓜生必死於山中。

「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人來救你!」越智轉身就走了。

他當初只打算弄斷瓜生的手或腿,但一點兒也抓不住他的漏洞,瓜生的防範總是那麼嚴密。他只好冒險擊斷他的肋骨。這樣一來,瓜生得有半個月動不了了。可以把他再交還給美由起,以便好抽出身子去追殺由布。剛才聽他說由布這個傢伙投奔英彥山的豐前坊那個修行者去了。還說豐前坊精通元明流的飛鏢術。

由布有必要練習一下這套技法用以防身和擊敗我嗎?越智鼻裡「哼」了一聲。

2

玄海組的垮臺令人歡欣鼓舞——4月15日,港灣組組長原田權介得到了目前掌握最詳細的情報。

3月25日凌晨,玄海組組長虎林達吉的豪華別墅毀在了烈性炸藥的爆炸聲中。

從那以後過了21天了。

玄海組徹底完蛋了。

組長及其骨幹分子幾乎全部被殺,重新組建想東山再起已成為了泡影,如同一家店鋪倒閉關門了一樣。

但是,港灣組沒有再採取下一步行動。他們當然想乘熱打鐵,收拾玄海組的殘局,而且還要把剩餘的玄海組成員一網打盡,但警方正在為沒有證據發愁,緊緊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也就是說他們正處於警方嚴密監視之下。不僅是越智數正,就連潛伏在九州的爆炸專家江藤悠吉也時刻處在警方的通緝捉拿之中。因為警方已經明確掌握了港灣組支援越智,大道寺組並請來了爆炸專家。同時,他們還清楚地知道了是港灣組的丸橋幸太郎開著卡車運送越智的,此後又在高速公路上發生了一起空前的攻擊警察事件:撞毀了4輛摩托車和3輛警車。在那之後,他們又在下關市盜劫了一架直升飛機,將越智送到了九州市。至今,這個幸太郎也一直潛伏在地下,躲避著警方的搜捕。

縣警方的嚴密監視,也是迫不得已。爆炸事件發生後,玄海組幾乎處於瓦解和崩潰狀態,組內的許多年輕人紛紛倒戈,轉向港灣組。然而從中,原田得到了令人驚恐的情報:有幾名逃出了港灣組的玄海組骨幹分子投奔了關西的大暴力團。而在此之前,玄海組是決不允許關西的暴力團染指本區管轄的勢力範圍,因為如果允許關西的暴力團通過關東海峽南下,那麼這個力量比自己強大的暴力團頃刻之間就會席捲整個九州島。

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那就清楚表明,在玄海組的殘餘勢力將藉助關西暴力團的力量,東山再起,旨在擊垮港灣組。

無計可施的原田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得到這個情報的時間是4月15日。

偽裝成旅遊觀光的關西暴力團成員20餘人,已經到達了九州附近,但還尚未進入福岡,現在位於耶馬溪的溫泉一帶集結,其他殘存的玄海組各級成員也都從福岡迅速地奔向那裡。

原田心裡也十分清楚,這將意味著什麼。為了追殺由布,越智也正向耶馬溪方向趕去。

同時,玄海組也得知了越智來此追殺由布的情報,於是,他們便決定利用這一機會抓住越智,為此,他們就必須藉助關西暴力團的力量。如果抓住越智並交給警方,那麼玄海組就會得到警方的寬恕,得以喘息的機會,並可以藉助關烈暴力團的力量將港灣組一舉全殲,因為目前警方懼於港灣組的力量,對此次事件採取了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不但如此,也有可能他們還串通一氣,暗中幫助港灣組呢!

但現在港灣組全部處於癱瘓狀態,只能靜觀死神向他們逼近。

在這種形勢下,原田要求和幸太郎一同潛人地下的大道寺組的本條德之介與本組進行聯絡,要求迅速見到組長大道寺公秀,緊急磋商對策。如果萬一越智被捕,那麼港灣組真有可能處於危在旦夕的境地。

也必須與爆炸專家悠佔取得聯絡。

多賀尾十分緊張。

這是剷除了偷賊後的第3天。有兩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開著兩輛摩托車來到了馬塔村,他們來回在村裡轉悠著,無處不去,然後又開回去了。

第二天,又開來了4輛摩托車。

於是,多賀尾便用對講機與機場聯絡,調回了一部分村裡的警衛人員。

他們一共處決了7名偷牛賊,村上的人對此都守口如瓶,因此多賀尾並不擔心有誰能洩露出去。逃走的那一個偷牛賊也不會報警的。雖然他不耽心,但總怕有誰來報復。

儘管村子的地形複雜,這是一個使外鄉人感到如同進了迷宮一般的村落。

與往常不同的是連續兩天這些摩托車都天天光顧。

多賀尾意識到,報復就要開始。如果發生了這種情況,就必須有相應的對策!這個村子可不是隨便就會屈服於暴力團和盜劫集團的!

他向村裡的警衛人員下令,捉住這4個來歷不明的人進行審問。

其中一隊的帶隊櫪澤首先帶著自己的人馬離開了村公所,其他幾隊人馬則守在村子的其他路口。

櫪澤騎在馬上。

村中央有一條河穿行而過。櫪澤把馬5停在了架往這條河上的橋欄杆旁。從正前方又開來了這4輛摩托車,於是他騎馬站在橋正中央攔截。

「從摩托車上下來!村裡讓我問一下你們的情況。」櫪澤揮舞著馬鞭子喊道。

「問什麼?!快讓開!小崽產!如果你不想找不自在的話就趕快把這個混帳馬牽開,把道讓開!」

「讓我們檢查一下有什麼不可以?!如果你們不聽從命令,我們就要把你們趕出去!」

「我們就是樂意這樣幹,看看牧牛的風味。怎麼?你們還能行使警察的權力干涉我們的自由?!」

「是的。我們是自治村,我有責任遵照村裡的命令守護村子,你們不能在這兒隨便瞎轉!我可以行使這種權利,讓我看一下你們的執照!聽從命令!」

「笑話!讓我聽你的命令?!」

「這是不得已的情況下,我要行使權力,快點!」櫪澤抽了下馬。

4輛摩托車突然調頭,以高速向山腳下駛去,在村口把車停了下來。因為他們不交驗執照村口的人就不會放他們出去。如果弄清他們的身份,就可以查出他們的來歷。

一輛摩托車又轉了回來。車子發出陣陣轟鳴聲,看樣子要打算強行突圍,櫪澤見此情景勒住馬韁繩,這時,已有兩個村民趕來了,他們並排擋住了去路。如果他們要強行突圍,那麼馬匹就會受傷的,但摩托車也肯定會翻倒在地。而馬發起瘋來,還可能把他們踏碎。如果他們意識到這一點就不會這樣幹了。

這時,剛才退了幾步的摩托車在距離他們很近的地方象要拐彎似地一下子摔倒了。

於是櫪澤便把這個男的帶回了村公所。

他們又繼續抓住了那3輛摩托。這3輛車全都扔到了山根處。駕駛摩托車的3個人向山裡逃跑了。

4輛摩托車都掛的是本地區的牌照,是同一個出租摩托車公司的。

多賀尾便審問被帶去的那個男人。

這個男的再也不嘴硬了,他坦率地回答問題。他想用關西地區一個最大的暴力團的名字,用來威嚇多賀尾,但多賀尾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瓜生輝義受到了美由起的精心照料。

她用繃帶緊緊地包紮住瓜生那斷了5根肋骨的胸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處置辦法,到醫院去也不過如此,只能等著,讓其自然痊癒。瓜生不能翻身,一動就會聽到斷了的肋骨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陣陣劇痛便向他襲來。如果稍一咳嗽胸部也會產生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他只能一直屏住呼吸似地喘氣。

這是馬塔村。

多賀尾給他找了一間房子。他們是接到越智的報告後派人把他抬下來的。越智將自己的傷口處理完畢就立刻離開此地。而深感懊悔的瓜生只有把淚水嚥到肚子裡去。他更加清楚了越智不是個輕易就能被征服的人。其實他完全可以再趁勢幹掉自已。他要讓自已活著吞下自己屈辱的惡果。

越智回村去報告的時候,美由起也來到了馬塔村。她說她是舍不下瓜生才跟蹤而來的,正好碰上了越智便和她一同來到了馬塔村。

半個月不能動。如果骨頭長好了就什麼也不影響,而且一旦長好,會比以前更加堅固,但在癒合之前,行動非常拙笨,可目前就顧不得這麼多了。

由布文人應當去拜坊隱居在英彥山的豐前坊了,以便掌握哪怕一套防身殺人的本事。在和這個修行人一同在山裡風餐露宿時向他提出要拜他為師掌握一套防身殺人的本事。這個修行者把修行所得到悟性和意志力對由布大大渲染了一番,於是由布的表情就隨之而激動起來,他堅信豐前坊法力無邊。

另外,這個修行者還對由布介紹了幾乎是人們胡編造出來的關於豐前坊的種種傳奇般的傳說。

——連這個由布竟然也要轉向反擊了!

瓜生一直由美由起精心地照料著!

「不好了,發生了件大事!……」門外傳來了多賀尾的聲音。

多賀尾對瓜生敘說把剛抓住的那個男人放走之事。

真的,那個男的是山口縣人,現在也住在山口縣。但據他所說,他是屬於一個什麼大暴力團的人,看樣子不是在說謊。我當然不怕,這套我見得多了。不過嘛,如果那幫傢伙真的要來報復的話,早晚警察也要介入的……如果警察一介入,往後可就不好說了。接下去就會發現越智的事,和被殺掉的7個偷牛賊的事情。」

「偷牛賊的事,我估計暫時還沒有多大問題。」瓜生儘管小心翼翼地不引起咳嗽地說道。

「與偷牛賊一事沒有多大關係——不過,如果……」瓜生含糊其詞地接著說,「如果單單是偷牛賊的事還不至於動用這麼個大暴力團。看樣子不是象為了報復偷牛人被殺一事。」瓜生緊緊地盯著天花板心裡翻騰著。

有什麼可疑的地方被他們查覺了?這就是關西地區暴力團出動的原因!但可以肯定,如此規模的行動絕對與在九州深山裡發生的一起偷牛事件無關。

——是因為越智嗎?

突然,瓜生眼裡一亮。

在圍捕偷牛賊時,有一個大概是頭兒的拿手槍的男人,如是他逃掉了,他曾用手電筒照到了越智的臉上,也許看清了是越智。越智的通緝令貼滿了大街小巷。電視節目中也老是播放他的鏡頭,無論是誰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是玄海組嗎?

如果逃跑的那個男的是玄海組的人,他們就會不擇手段,與這個大暴力團勾結起來追捕越智,捉住越智並交給警察!為了東山再起和消滅港灣組,抓住越智是一舉兩得一箭雙鵰!

3

豐前坊收下了由布文人。

豐前坊和他的孫女呀子一直隱居在深山密林中,他專門為孫女買了一臺電視。由於由布文人的事清在電視裡連續多次播放,所以豐前坊知道這個人。今天這個人來了,說是想拜師學藝,豐前坊斷然拒絕,他說無論是對弟子還是對別人,他只是個老人,與元明流沒有什麼關係。

後來,由布文人坐在他們家的門前乞求。

豐前坊想把他趕走,但由布從半夜坐到天亮,一動不動。呀子於心不忍,給他送去吃的。由布終於感動了豐前坊,於是便不打算趕他走了。作為弟子來說,只能將其留宿家中了。

由布一再磕頭下拜,請求收他為徒。

他被惡魔般的越智所追趕,今後無處逃遁。而且他也不想這樣逃下去了。除了被殺別無出路,從而掌握武術就成了非常必要的事了。他想學哪怕是一招武功,他發了狂似地要學武功,他要用掌握的這套招數對付惡魔。如果敗在了他的手下也實屬無奈。他也要象個男子漢一樣地死去。由布涕泣哀求。

豐前坊左右為難。如果收留由布越智肯定要趕到這兒,從而招來警察,那樣就會把自己以前的事情暴露。30年前,豐前坊曾經把妻子和與妻子私通的男人一起殺掉。30年過去了,但在法律上還沒有失去效力,因此他不能不處處躲避警察。

他不能再捲入這場糾紛中去。

豐前坊知道由布的為人和其所做所為,而對兇猛的惡魔越智抱有好感。在他覺得看著妻子和由布若喜若狂的性交情景,越智殺人是可以理解的。自己不也曾經那麼幹了嗎?

但是,從由布的角度來看也不是不能理解。作為與越智妻子通姦的代價,由布失去了一條右腿。然而,越智還在拼死地追殺由布,要置於他死地而後快。作為一個男人來說,死到臨頭要決一死戰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不這樣,那還能說是個男子漢嗎?於是,豐前坊便打算收留由布。

飛鏢法。

現在,豐前坊並沒有掌握有飛鏢法。

這個技法曾記錄在地方誌上。

上達野伊豆,明和安永年間人氏也,其人武藝高強,飛飛鏢妙不可言。金針一根夾於食指中以指拋之,可謂指處便著。當其此功爐火純青之際,已隨心所欲,出神入化也。天下勁敵無不畏之。

於是,這個飛鏢術便以刺傷對方雙眼為目標而問世了。當時的武士都身穿鎧甲,交戰時都以擊倒對方為勝。由於防護問題,飛鏢越來越被人們所重視。飛鏢準確度要求相當高,因為由於鎧甲的防護,飛鏢對於其他部位遠遠不如擊中雙目更為有力。

在一丈八尺之處掛一小錢幣,飛鏢高手,可以百發百中地穿過小錢的空洞。

飛鏢術還有如下流派。願立流、根岸流、白井流、講武實用流、知新流、元明流、柳生新陰流、香取神道流、盂淵流、本黨克己流、諸賞流等等,但技法均基本相似。

基本打法有三:直接打,反轉打,迴轉打。

這不是技法的分野,而是從初級進到高階的區分。如果完全掌握好了,自己也可以獨創出一種流派,成為該派的鼻祖。

豐前坊在年輕的時候曾學過一段元明流。

元明流也叫做二天一流,其創始人為宮本武藏。這套飛飛鏢法幾乎吸收了所有的劍法。

可供各種各樣供投擲的飛鏢:金針、匕首、菱形鏢、十字鏢、車形鏢等等專用鏢。同時還釘藥鏢和毒鏢。毒鏢常用的毒苗有蟾蜍毒、膽礬毒(硫酸銅)、斑螯毒和蘭蜥蜴毒等等。

元明流主要是使用匕首投擲。

但是,並不僅僅限於匕首、針、釘、石等也可以用來進行練習和投擲。如果此法掌握嫻熟了,用來打獵,尤打飛禽,簡直可以說是百發百中。

不過,飛鏢是最後的一招武功,這在各流派中還沒有被公認,也完全可以認為這是一種先發制人的有效手段。

此術為對身著鎧甲暴露面部之敵的有效技法。

在秘傳書上這樣寫道:

然不可認為飛鏢萬無一失,人不可因一劍一刃當即斃命。鎌倉(日本一古代著名地名)權口郎景政曾身受13飛鏢方才亡命;又丹羽左京大夫之臣,成田彌右衛門與秀吉公被捕受其酷刑之機,也為7處受鏢方才斃命。故日:此術實為避實就虛,傷其要害之良器也。

豐前坊以書中所舉之例對由布加以說明。

既便是投擲匕首,不刺到其咽喉不能說會奏效,而且在當今這個時代裡也不可能帶著許多匕首到處行走。由布在逃亡中,也可以用石塊投擲,如果傷其腿腳,也可以達到遲滯追捕的作用。當然也可以投擲鐵器。不過,要想達到投擲飛鏢傷其雙腿,恐怕還要修行幾年才能達到這個水平。但目前沒有這麼多的時間,而石頭到處可見,隨手就可以抓到。況且,由於不需要特殊的武器,可以隨時練習,不拘場地。遇到可打擊的目標就可練習。

這樣也可以一個人進行修行練習。

因此,豐前坊主張讓由布練習投擲石塊因為這沒有什麼更多的理論。大些的石頭擊中頭部就可以當即斃命。書中所說武士不能用飛鏢殺死人,那是因為當時武士都穿鎧甲不帶頭盔,那麼就很容易將對方的頭骨打壞。因此現代人比起古代人來說更容易被擊中死亡。

選定好目標,就開始投擲石塊。

從早到晚地練習。僅僅一天,手就磨破了。第二天戴上手套繼續練。無論投幾萬次,幾十萬次也要堅持下去。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在練習中等著這個惡魔到來。如果能多爭取到時間,那麼打死這個惡魔的把握就大一分。一擲命中是取勝的關鍵。接著第一下、第二下一直打下去,直至把他打死。

「為什麼沒有早想到學這一手?」由布在自問。

都是因為太恐懼這個惡魔了。當時僅僅是恐怖,只是深深地陷入被殺被砍的情景中去了。但仔細想來,越智也是人,也沒有三頭六臂,他就是體格好,身材魁悟,也沒有什麼招術。如果這樣考慮的話,他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一定要幹掉他!由布把仇恨全部都集中到這一塊塊石頭上。

4

道邊的樹倒在了馬路中央。櫪澤把車停了下來。他想把樹扶起來。好象不是自然倒下的,上面有被鋸的痕跡。他把樹挪開之後剛要回到自己的車上去。

這時,他突然發現,有兩個男人站在他們車旁。

「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什麼人?你這個餵牛的!」說著,這兩個男人都拔出了匕首。

「快!到車裡去!你這個臭餵牛的!」

櫪澤被粗暴地推進了車裡。

在助手席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美和。這兩個男人把美和拉到後排席上,然後分別坐在她的兩邊。

「喂!你給我們來回轉著開車,一直開到沒有路的地方去!」

「讓我老婆下去吧?那我就按你們說的辦。」

「那可不行!餵牛的。如果你不聽從我們的話,我就把這傢伙割下來!」

其中一個男子一把撕開美和的上衣,把匕首抵在她的rx房上。櫪澤屈服了。

5天前,村子裡來過4輛摩托車。他曾抓住過一個沒有逃走的人審問過。另外3個男的扔掉車子逃到了山上。那幾輛摩托車就放在村口。到了夜裡摩托車就沒了。這夥人就是關西派暴力團的人前來報復上次的事情。他們不單單是把目標對著櫪澤,而且要對整個馬塔村的人進行報復。

櫪澤剛好首先掉進了這個陷井。

櫪澤只好聽從,把車子拐來拐去地開著,因為這一帶都是鄉間土路,所以很少有別的地方的車到這一帶來,而且這兒象樣的「公路」連3公里都沒有。他希望能遇上村裡的什麼人,但很不幸,居然一個人也沒有碰見。

櫪澤知道妻子將無法避免被汙辱的命運了。美和29歲。她長得豐滿、成熟。這一次將要成為這夥野獸的美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