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亡之行

魔鬼的腳步聲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他看到了裡面,是個人頭,而且還是個男的。

「你、你、是誰?」由布舉起了棍子。

可睡袋仍舊一動不動。不象是死人:隨著呼吸這個睡袋還上下輕輕地浮動著。由布彎下腰,用腳去踢了踢睡袋的下邊。如果他要跳起來,就用棍子狠命地抽打。既便是都個魔鬼也能打他個半死。他肯定要爬出睡袋,那就正好把他的頭打碎。

於是,由布揮動著棍子去捅睡袋的頂部。

「鬼、鬼!這、這、這——」由布大吃一驚,全身的毫毛都豎起來了。兩眼上翻,牙齒「咯咯」作響,手裡的棍子也舉不起來了。

他再次偷偷向睡袋內看去,一眼就看出這個人處於臨死狀態。現在他放心了,並十分慎謹地用手掌去摸越智的前額。體溫相當高,也許會耗盡他的生命。

「混帳東西,活該!」由布咬牙切齒地罵道。

他點著了一支菸。要藉此機會除掉這個魔鬼,這個混蛋!

由布坐在一旁,這下可放心了。

由布開始狂笑了。他一邊看著越智打著冷戰,一邊傻笑不止。這個魔鬼要病死了,他再次定神看了看越智,已經成了一節乾枯的樹枝了!他捧腹大笑不止。

他一邊笑著,一邊騎到了越智的身上。

「怎麼樣?你這個混蛋,要我殺掉你吧?」說著,他用手拼命地卡住越智的喉管。

突然,這個魔鬼睜開了他那雙混濁的眼睛。

由布大叫一聲,退下來就要跑,但又膽戰心驚地回過頭來看了看。這個魔鬼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由布又定神看了看他的臉,這時他突然醒悟過來:越智快不行了。他無力反抗。

於是,他拽了拽睡袋,把袋子拉了下來。他聽了聽他的胸口,又翻開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他斷定越智和當時瓜生一樣,得的是肺炎。突然,由布又聞到一股腐爛氣味。好象什麼地方有傷。於是由布把越智翻過來,他發現背上的衣服破了,血和膿粘在在上邊。他把衣服和襯衣向上捲了卷。

「啊,是這兒!」

大概是受過什麼傷,但現在已經感染化膿了。

他知道這是破傷風的晚期症狀。不久,全身就會僵硬,進而全身抽搐、痙攣。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那就離死不遠了。

突然,由布慌忙跳到一邊。

他看到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是狗,象是野狗,一共有兩隻,盯著由布發出低沉的狂吠。

「幹、幹什麼?你們要先下手?喂,過來,我來收拾你!這傢伙快要死了,喂,你們朝我來,來呀!」

由布緊緊地抓住剛才那根棍子。

這時,這兩隻呲牙咧嘴的野狗從兩旁向他撲過來。

「是誰的狗,快救我一下!」

看到這兩隻狗的脖子上帶著脖套,從而可斷定這不是野狗,但奇怪的是兩隻狗不去吃睡袋裡的人好象是專門來找自己。

正在這時,有兩個拿槍的男人從灌林叢中走了出來。

原來是馬塔村的多賀尾和安西。

「過來吧,它們不會咬你的。」多賀尾把狗喊住了。

由布小心翼翼走了過去。

「這是你的朋友嗎?」一邊摸著越智的頭,安西一邊問由布。

「不,我不認識他,我是過路的。因愛管閒事,就順便看了看。他得的是破傷風,已經沒救了!」

「破傷風?你怎麼知道是破傷風?」

「這個嗎……但是,好象是破傷風的樣子。」

由布非常後悔說走了嘴。

「這個人肯定得的是破傷風。這一帶是馬塔村,過去是盛產軍馬的地方,養馬特別多,所以這兒的人得破傷風的也多。不錯——我想起來,你是那個有名的外科大夫,由布先生。」

「不是,別開玩笑了。」由布驚慌地矢口否認。

「你走過來時我看出你是一條假腿嘛!而且,你的相貌,整天看電視都背熟了。這麼說這個快要死的男子……」

安西仔細看著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越智。

「啊,前所未聞的殺人狂,是越智數正呀……」

「不,不對,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從哪兒來的?」

「從那邊。」由布朝玉石村方向指一指。

「聽天由命吧!由布先生。」多賀尾刺了由布一句。

「從哪來還是住在哪兒,我們不管,現在趕快去砍幾棵樹枝,做一副擔架,把越智送到我們村裡去。搭把手吧!」

「那——這個人快死了,是不是通知警——」

「他還沒有死呢!我們村的診療所常備有破傷風血清。每年都有不少人得這病呢!只是去年診療所裡才來了一個護士,可直到現在一個大夫都沒有呢!我說由布先生呀,你最好把這個人救活了。噯,你真的和這個人的太太乾那個事了?」

「我知道了,我就去砍樹枝!」由布再也不想讓人追問下去。

「我再說一件事,由布先生。我們的村子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極少有外鄉來人。所以嘛,肯定是要報告警察的。不過,對一個快要死了的人不救,也不能說是不近人情,所以,由布先生也沒有一定要救他的責任。可別人可以認為這個人是先生你殺的呀,這個你懂嗎?」

「我懂,我懂!」

什麼所以啦,因此啦的,由布越想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還要被扯進這件事中去,對這個快要死了的惡鬼還不能有什麼反感的表示,否則……他早該根本不看一眼就躲過去,活該!全是自己好奇才導致這麼一場災難!

5

這輩子淨走背字了。

由布文人怨天憂人。他詛咒馬塔村愛管閒事的人,詛咒自己不幸的命運。詛咒完了,又哀聲嘆氣。

從把越智數正往村裡抬那時起,由布就垂頭喪氣了。他覺得自己是舞臺上供人嘲弄的小丑,但沒有觀眾,只有他自己。在這無人觀看的冷清的舞臺上,自己一個人邊哭邊演著小丑的戲。這是一個拴住了自己的雙腳、受禁錮的舞臺。」

由布和越智被送進了村裡的診療所。外邊有一個男人和兩條獵狗在監視著。

在越智身體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時你絕不能逃走——如果要想逃的話,就讓你嚐嚐獵狗的厲害——這就是他們臨走時對由布所「關照」過的話。

由布十分痛恨這些固執的山裡人!他們強迫自己和這個不共戴天的惡鬼關在一起,還要為他治病,這個人給你們什麼好處了?!由布怨天怨地,最後還是怨自己命不好。他哭泣著。

他一邊哭著,一邊給惡鬼注射著血清。然後切開傷口,擠出膿汁、消毒、換上紗布。他一邊處置著,一邊不停地閃動著一個念頭:如果在手術刀稍稍做點手腳,就可以讓這個傢伙見閻王。他的手在發抖,他真想一刀狠狠地扎進去!只用一刀,這個魔鬼就會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那麼,他就安全了,隨便住在什麼地方都行。這可不是神話,這是現實,要用這惡鬼的屍體去為自己的前程服務!

但是,他沒有敢動一動這把刀子。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想起了在山上時兩個山村人說的話。他惱怒地抽打越智的臉,直抽得腫了起來,手打疼了才停下來。他定下神,注視著這張猙獰的鬼臉,這真是一場玩笑。如果破傷風的傷口在腿上多好!這樣他就可以藉口治療晚了,藉口說為了保全性命必須截肢。他就從他的大腿根部截肢,讓他也剩一條腿。看這個惡魔怎麼從警察的手下逃跑!可現在這個傷口在背上!

看著看著,由布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斷越智喉管。

——為什麼當初不看一眼就過去呢?

當肘看到這個快要死的惡鬼時,他是多麼高興呀!他笑痛了肚子,他騎上去卡他的脖子,沒有一點畏懼。當時他興奮極了!但就在這時,這兩隻討厭的狗圍了過來!

——天不助我也!由布無可奈何地喃喃說道。

手術做完了。

這個沒有大夫的診療所裡,不但有抗破傷風血清,而且從手術器械到各種抗菌素都挺齊全。如果不是為了讓他救越智,也許村上的人會把自已殺了,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過去所幹的醜事。由布陷入了深深的恐怖之中:他落到了一個不能饒恕自己的陷井裡。村裡的人是不講什麼王法的,他們會簡單地做出好壞標準:由布是壞人,追殺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的人就是好漢!他們滿腦子都充滿了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綠林好漢、劫富濟貧的傳奇故事。他們不會讓由布逃跑的。如果越智一旦恢復了元氣,那就會把由布抓起來,會把他當成淫棍處置的,在這個村裡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困難的。這個村子常常看不到戲,看他這臺不花錢的戲村裡的人還不湊個熱鬧嗎?

正在這時,惡鬼的眼睛睜開了。

他用一雙憎恨的目光盯著由布。由布恨不得衝上去,擰斷惡鬼的脖子,把他連骨帶肉,一點不剩地活吞掉!

——如果是瓜生輝義,會這麼幹嗎?

如果瓜生在這兒,一拳就解決問題了。這會兒瓜生正在嶽滅鬼村,和平美由起那個女人過著半妻半妾的日子。要不打個電話,那樣瓜生就會馬上趕到。或是不打給瓜生,打給警察也可以,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這兒沒有電話。

在這兒只有兩隻兇惡的獵狗,24小時不停地嚴密監視著他。

魔鬼盯開雙眼了。這會兒正是4月13日傍晚對分。

這是在注射抗破傷風血清,切開傷口排膿的兩天之後。他一睜開眼睛,就會抓住自己的。由布已做好了準備。他早就用幾條紗布做繩,把越智的雙腿牢牢地捆住了。

「喂,你,這個混蛋!」由布用顫抖的聲音對越智喊道。

「是我救了你!你得的是破傷風,差點就進地獄了,是誰把你拉回來的?是我!知道嗎?你這個混蛋!」由布雙手緊緊地舉著一根棍子。

「你這個毫無人性的殺人狂!真想讓你去見閻王!」

由布雖然這樣罵,還是懼怕越智。他儘可能地不看越智的眼睛,大聲地狂叫著。

「是誰?在這兒人喊大叫呀?」

越智仍舊盯著天花板。

「你說是誰!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混蛋!」

「聽這個發抖的聲音,是由布吧?」

「如果是由布又怎麼樣?要感謝我嗎?」

「感謝什麼?」

「你是被誰救了,還不知道嗎?」

「是誰救了我?」

「由布文人!」

越智突然撐起身子,盯著由布。

由布緊張地舉起棍子,但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

「解開我腿上的繃帶,由布。從現在開始,你就逃吧,如果你運氣不佳,你就死在這兒;如果你運氣好,從此你就自由了。」

「不!」

「什麼?不?別這樣!由布,你這樣捆著我也是沒有用的。來吧,解開它!」

說著,越智一下子就從床上翻到了地上。

「來吧,殺我吧!來呀!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嗎?所以我同意讓你先走一步,這就算是—報還一報吧!因為你饒過了我這次,所以我謝謝你!無論如何我應感謝你!」

「由布,我這可不是報恩;而且一個男人是不能靠乞求別人的施捨過活的。是拼搏!由布,如果活著就得這個樣子!的確,你並不是個徹底的壞人,那個女人也有一半責任,但我現在並沒有考慮曾用這隻手殺死那個女人的事情了。我只是想要報受辱之仇!我的獨生女兒才12歲,就不得不上吊自殺。要我整天惦記那顆幼小而悲哀的靈魂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所以我要殺掉你,為我的女兒報仇,然後我也去死。由布,我下定決心了了!」

一邊說著,越智一邊動手去解繃帶。

「殺了吧,殺了吧!」由布一邊喊著,一邊揮舞著棍子靠近了越智。

「如果要殺就殺!我從開始就這樣說了!」

越智一邊解繃帶,一邊盯著由布。他那雙微黃混濁而佈滿了血絲的目光,如同魔鬼的眼睛一樣,死死地盯著由布。

「啊——」由布喊了起來。由於過度害怕,由布什麼也看不清了,越智快要解開繃帶了,於是由布便不顧一切地把棍子朝越智劈頭蓋臉地打過來。由布處於極度的瘋狂狀態。突然,他感到棍子被什麼抓住了。他竭盡全力抽打的棍子被越智的雙手夾住了!

「啊!啊!啊——」由布發出了一陣陣哀鳴。他用身子拼命地去撞門。

於是,外邊監視他的兩個村裡的人走了進來。」

是多賀尾和安西。由布拼命地抓住多賀尾。

「你們兩個人都住手!」多賀尾和安西立刻站在越智和由布之間。

「我們聽保護人說發生了叫罵就趕來了。看呀,好象越智先生的體力恢復了。越智先生,你得了破傷風,差點不行了,是由布先生在這日夜看護才轉危為安的。我們是在打獵的回來路上碰上的,不然的話,您可能沒救了。我是村長多賀尾,這位是村議長安西。我們村從老一輩子起就不歡迎外人,不讓外人進我們村的,因外人常常帶來橫禍。不過嘛,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呀!所以,就這樣,把由布先生也一起抓來了,讓他給你治破傷風。可是,殺不殺由布由您定,依我們看嘛,由布先生是個色鬼、渣滓。可我們事先有約,您一好轉,我們就要放走由布,您再住3天。其實,由布就是逃走也沒有用。一過3天,我們也讓您走。辛苦了,由布先生,你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可是你不能把越智先生在這兒的訊息告訴警察,否則我們會讓獵犬帶路,一直找到您的!」

「就3天——不多不少,正好3天,要遵守諾言!」由布一邊說著,一邊把旅行用的帆布包背到了肩上。

「村裡還給你準備了盒飯等東西,帶著上路吧!」

多賀尾一直把慌忙逃命的由布送到村外。

「多蒙您關照,太感謝了。」

「算了,這也是同病相連。如果你遵守這3天的諾言,我們也好說話。」

「一定遵守!」

「不過,我們還有一件為難的事件!」

「是不是因為我在這兒……」

「不,不是。」多賀尾連忙說道。

「昨天夜裡,偷牛的賊,不……」

「偷牛的?」

「是呀!」

多賀尾點了點頭。

原來,這個馬塔村從前是以放養馬為生,現在是放牛為主來維持生計。村裡有一處村屬的大牧場。也是全村村民共有的股份式牧場,牧場共飼養著3500頭奶牛,從半年前就發現有人偷牛,到現在為止,也不知被偷走了多少。

最近發現,一次竟被偷走了9頭牛。

本來,他們可以把大致的情況報告警方,提出被盜清單。但是作為該村的傳統意識卻不允許這樣做:他們一貫認為本村的事應由本村內部來解決,任何事情都不宜招至警方插手。他們向來有本村解決一切問題的習慣。當然,有時這種習慣要與國家刑事法相牴觸,但即使這樣,他們還是我行我素,按習慣解決問題。連縣和該區的警方對此也十分頭疼。雖然也十分反感他們的作法,但由於地方財政稅收有很大程度上還依賴這些村落,所以也不便強行對其這種落後的習慣進行干涉和指責,因而看到他們出了麻煩事也不願意多管。

昨天夜裡又有13頭成牛被盜。於是村裡採取了措施,加強了警戒,並要在廣大的牧場四周拉上鐵絲網。由於牧場太大仍無濟於事。最近他們又打算由村民晝夜巡邏,但這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防盜問題。

為了慎重起見,不向警方提出破案要求看來是不行了,但鑑於警方不滿他們已往的習慣作法,警方不願插手這事兒,問題仍無法解決。

臨近傍晚時分,群山披上了鮮豔的彩虹,壯麗妖嬈。

由布文人很快就動身了。他大體上有了3天可以出逃的時間,但這個馬塔村的人能否講信用腦子裡還劃問號。他們是一夥隱居在深山裡的劣徒團伙。明知自己與越智有仇,還要逼他救了越智,況且又明確表示出他們對自己的痛恨。也許過不了幾個小時,他們就會把那隻惡魔越智放出來,於是他開始注意前後是不是已經有人跟蹤。也許這夥人中的密探在跟蹤自己,查明自已的住處,再回去告訴惡魔越智。也有可能他們直接捉住自已交給越智呢!

想到此,由布便疾步賓士。

他的那條假腳已經比較適應身體活動了,小跑也不妨事,只是不能象正常人一樣飛跑。

由布對越智數正的行為大為不解:因為自已是他的救命恩人了,為什麼就不能放棄前仇,不再和他作對呢?他怎麼想也想不通。他果然是個不懂人之常情的惡魔。劫獄、攻打虎林別墅,這個吃人的魔鬼已經把它口中的鮮血噴到自己的身上了。那雙昏暗的目光已經早不是人類的目光了,就是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到越智這對如同磷火一般的兇恨目光。

一邊疾步,一邊陷入這恐懼的思考之中。

早晚要落到魔鬼的手裡!早晚要被越智擰斷自己的脖子!但為了擺脫這一切,就必須毀掉這傢伙,比如說用手槍。如果有了槍,自己就不怕魔鬼了。如果弄不到槍,只要會點功夫,哪怕有防身的一技之長也行呀,或者掌握了一手絕招兒,也能把那傢伙置於死地。

——怎麼才能掌握這一絕技呢?

在逃命中,由布一直在思索著,應當掌握攻擊的主動權!不能總是被人不停地追趕。

在學生時代,柔道或劍術由布什麼都不會,那時他特別瞧不起熱衷於這些舞槍弄棒的男同學。直到現在他仍舊沒有改變這一看法。他認為暴力是什麼也解決不了的。但目前這個處境不同了,如果他哪怕會一手拳腳功夫,不也可以悠閒自得地等著這隻魔鬼前來送死了嗎?

更令人痛心的是自已還有一條假腿!

帆布包深深地壓在雙肩上。

裡面裝的是村裡人為他準備的水壺和飯糰子。這可能是為了安慰自己而裝進來的。對,吃一點就會輕一點。由布停下了腳步。

他開啟了飯盒,嗬,東西還不少,鹹鱈魚子、醃梅乾、大馬哈魚和蘿蔔鹹菜。由布的食慾猛增,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從診療所出來,已經不停地跑了兩個多小時了,肚子裡飢腸轆轆,襯衣也被汗水溼透,腳也痠痛難忍。他自暴自棄地大吃起來。

「由布!」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聲喊叫,由布大驚失色。飯糰子噎在了嗓子眼處,差點兒沒背過氣去。他連忙趴在地上,也不敢回頭看看是誰。現在他連氣兒都喘不勻了,滿臉憋得通紅。

「幹什麼呢?」原來是瓜生輝義,他用力地踢了一下趴在地上的由布。

這時,噎在嗓子眼兒的飯糰子下去了,可有一半嚥到氣管裡去了,他急得想用手去摳。

瓜生也不管由布,蹲下身子就去吃飯糰子。

「你?怎麼藏在這兒?」瓜生抓起一塊成鱈魚子塊塞進嘴裡。

「啊,肺、我的肺,進了飯——」

「你的肺里長牙了?」

由布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這笨蛋——快——把那個——」由布連滾帶爬地把水壺抓在手裡。

6

夜裡,有人來到村長的家裡拜訪。

多賀尾的住宅在村子裡沒有什麼特別的。

「是哪一位?」多賀尾迎了出來。

「我是搜捕越智數正的瓜生。我想見一下他本人。」

來人是瓜生輝義。

「村上沒有這麼個人。」

「不會沒有吧?村長。你在這兒應該知道一個叫由布的人吧?讓那傢伙出來!你不怕觸犯‘窩藏罪犯’的條款嗎?」

「你走開!沒有就是沒有了」

「那好,我走,等我再翻過頭來找這傢伙時,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想找麻煩嗎?」

「我就是要找麻煩!」

「喂,來人,把這傢伙趕出村去!」多賀尾發火了。

「等一下,把這個男的交給我!」瓜生聽出來這是越智的聲音。

越智做好了準備,來到了院子當中。

「走吧,瓜生!」越智來到瓜生身旁。

「等一下,」多賀尾追了上來。「越智先生得了破傷風還沒完全好呢!他剛剛恢復,身體太虛弱了,你不能這樣幹,對不對?如果你硬要這樣幹,我們也是九州的硬漢子,決不會置之不理的。」

「多賀尾先生,不要緊,我只和他說幾句話。」說著,越智催促著瓜生走出去。

「為什麼扔掉那個女人趕來?」

「我沒功夫回答你這個扯淡的問題。」

「大傻瓜,你這個笨蛋。真傻呀!」越智嘆了口氣。

「什麼,傻瓜?」

「是呀!我說你追我太傻了。你的腿還沒有完全治好呢!你怎麼這麼固執?我真不理解。過去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這沒什麼可說的,來吧,越智!」

說著瓜生扔掉了身上背的旅行帆布包。

他把權當柺杖的木棍拿在手裡。

「等一下,瓜生!」越智向後退了兩、三步。「我的病還沒有好,等一下不行嗎?」

「你聽好了。你的確有病,可是,你不是那種軟弱的男子漢。要不你死在這兒,要不就殺掉我!」

瓜生大步向前跨了一步。

只見棍子一晃,劍術、柔道,瓜生樣樣在行。不過,越智也精通拳術,而且他比瓜生年輕8歲。如果真打起來,瓜生還不是對手,他在精神也佔著優勢。

棍子劃破夜空,「忽忽」作響。

越智且戰且退,利用斜坡招架。這不是劍術,而是棍術。棍子不分前後,翻轉飛動地打向越智。雖然超智剛剛恢復體力,但還是精神十足地對付著。

「瓜生輝義!」多賀尾拿著一杆槍跑了出來。「豈有此理!有本事和我多賀尾來比試比試!」

說著,多賀尾側身把大刀般的槍伸了出去。

槍和棍撞在一起,發出了堅硬的撞擊聲。

「到此為止吧,瓜生輝義!」越智一把抓住多賀尾的槍大聲喊道。

多賀尾步法嫻熟,功夫不淺,格鬥中充滿了股股殺氣。

越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60歲的老人。如此年齡的老人為了保全全村的信譽,不惜殺掉瓜生,果然非同小可。

越智的大喊使瓜生停住了手。

「兩個人都進去說話!」多賀尾喘了一口氣說道。

「深更半夜地幹什麼傻事!你們原先不還是上下級關係嗎?!現在卻互相廝殺,住手吧!這有什麼光彩的。要打別在村子裡,出了村子我就不管了。」多賀尾氣呼呼地喊道。

他讓越智和瓜生坐了下來。

「哎,喝吧,喝呀!喝一杯分手酒,傻瓜們。」說著,多賀尾給他們分別斟滿了酒。

「給您添麻煩了,對不起!」越智向多賀尾道歉。

「如果是個男人,要想殺就殺!不能出爾反爾。不過,你們幹得可是件蠢事!要我說最壞的是瓜生君,你為什麼就不能高抬貴手,放過你的老部下?太沒有肚量了!」

「老師,我的確沒有肚量。我也就這個樣了。很對不起,打擾了!」瓜生說。他被多賀尾那出色的槍法驚呆了。這是個如同青年人一樣、血氣方剛的老人。

「是把我說成老師嗎?喂,喝,給我喝!我是從電視和報紙上知道的,所以我打算暗地裡幫助越智君。瓜生君不對。劫獄這事嘛,太痛快了!玄海組大爆炸也大快人心!你們這3個都來過我們村子了。來,喝吧,喝呀!」多賀尾似乎喝多了,說起來沒完。

「聽說還有什麼偷牛的事呀!」瓜生盯著多賀尾問道。

「提起這事,真讓人頭痛!在這窮鄉僻壤還有這樣的歹徒。」

於是,他們便又商量起對策來。

「喂,越智!」

「幹什麼?」

「你能不能走路呀?」

「比起你來強多了!不過,去哪兒?」

「捉偷牛賊呀!我們去找找看,如果能抓住的話,也可以減輕我們今天的罪過呀!」

「去哪搜呢?」

瓜生取出一份五萬分之一比例的地圖攤在桌上,越智湊過來看著。

馬塔村的放牛人出村子了。

平常偷牛一次只偷3、4頭,然後趕到附近,有一輛小型卡車接應。他們不會當時就把牛殺掉,因為這需要工具和專門的屠工,而且還要因流出許多的血水而漏馬腳。

他們要拉到一個地方,切下牛頭,分解後再裝到另一輛車的車廂裡,拉到一個專門工廠裡進行秘密屠宰。

於是,瓜生輝義的腦子裡形成了一個設想。

瓜生出了嶽滅鬼村向東走去,他不知道由布文人的地點。他並不是不耽心由佈會被大雪凍死,越智也搜尋足跡進了深山。瓜生晚了3天了。他認為,如果由布還活著。此時已經離開了國東半島了。昨天夜裡,瓜生在犬嶽山東方向約3公里的深山裡打了個盹。在天快亮時被什麼物體的聲響驚醒了,好象是什麼人的聲音,而且很近。他悄悄摸過去一看,既不是由布也不是越智,而是7、8個男人朝北面方向走去。他還曾聞到一股家畜的味道。瓜生聞出來是一股生牛的味道。當時他就懷疑,為什麼天不亮就去放牛?

他知道的就這麼多,到底有幾頭他也沒有看清楚。

如果從這份地圖上來看的話,這座山的對側有一條林嶺小道一直通向山頂。這兒沒有村落,全是一片樹林。

於是瓜生和越智一起分析判斷:賊販不可能將活牛悄悄賣掉,不如屠宰之後再賣掉更方便。那麼在附近一定有一處秘密的屠宰場。

可13頭牛為何能一聲也不吭地就被運走了?他們對此迷惑不解。

多賀尾覺得這並不難解釋:由於牛嘴裡含著草呢,牛必然要把舌頭伸出來,然後這夥人用鐵絲上下穿透牛舌拉在外邊,牛就不能叫喚。牛蹄子用棉布包上,這樣就不會有什麼動靜了。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那這些偷牛賊可夠殘酷的了。

瓜生和越智被多賀尾他們圍在中間向前走著。他們遠遠地跟在放牛人群的後邊。

瓜生和越智默默地走在他們中間。

下決心要以死比試高低的對方,現在又在抓偷牛賊這一同一目標上走到了一起了,這可不是就此休戰了。越智答應了暫時停止決鬥。對他來說,可不存在著什麼可以停止和瓜生這種較量的理由!如果可能,當然應當避免,現在只是成為暫時停戰的一個理由,共同向著同一個目標走去。同樣,瓜生也誓不罷休地考慮著下一步的事情。他下定決心,無論多賀尾再怎樣勸說阻止,他也決不答應就此罷手!

瓜生有一個美由起,因此,對他來說,並不是沒有一個歸宿。但是越智十分了解瓜生的為人。

「瓜生?」

「幹嘛?」

「美由起怎麼樣了?」

「給我住口!」

「為什麼?啊,恨我了?」

「住口!非要讓我再把你收拾了嗎?!」

無論越智再怎麼問,瓜生都不回答了。他肯定很不高興,但這是事實。

作為先頭偵察的人跑回來報信兒了:前方發現了偷牛賊。

在一片密林之中,微微地露出了絲絲燈光,他們悄悄地摸了過去。在密林中有幾處山洞,這裡便是屠宰場地。在洞口,衝著林間小道拉著繩索,吊掛著分解成大塊的牛肉。

越智和瓜生都做好了戰鬥準備。

要封鎖包圍,一網打盡,這個命令傳達給了每個村民。

在一個村民的帶領下,他們倆人首先摸向洞口。

此時正是夜半時分。

其餘的人員也尾隨過來。洞內的偷牛賊正在把已經屠宰好的牛肉向洞外搬運。

「我和瓜生衝進去,別人在外邊守好洞口,一個也不能讓他們逃掉!」

他倆悄悄潛入洞口。洞裡有幾個男人正在把牛肉放在搬運工具上,牛肉上還在淌著鮮血。

越智和瓜生站在了洞口處。突然,一個放哨的男人發現了他們,猛然開了一槍,子彈打在他們身後的岩石上,這個男人立刻在夜色中消失了。

這時,越智和瓜生又將正在向外搬肉的兩個男人撲倒在地。

從洞口中走出了5個男人,他們手裡都拿著屠刀。越智和瓜生迅速抓起一根棍子,堵住了他們進洞的退路。他倆猶如到了無人之境,劈頭蓋臉一通猛打,5個人當場被打倒在地。

在林間小道的方向又傳來一陣槍聲。

越智低下頭來看了看被打倒的這7個人:有3個人的頭顱被擊壞,當即斃命;剩下的4個人都受了重傷。

包圍洞口的村民們圍了上來。

拿槍的男人開著卡車跑掉了。

這時,從後邊趕來的多賀尾便命令4個偷牛賊把這3具屍體和牛肉全部搬走,且要消除一切痕跡。

多賀尾不想報告警方。他要處死還活著的4個賊,殺一儆百!這肯定是一夥由暴力團組成的偷牛團伙。如果他們知道這幾個人的下場,也許下次再也不敢到馬塔村來偷牛了。

如果報警,很有可能牽扯出越智來呢。

多賀尾又進洞看了看,裡邊還有泉水,從屠宰場地穿行而過,牛血都順水流走了。被砍掉的牛頭共有13個,被扔在了洞內。裡邊還扔著來不及處理的內臟,真是一幅慘不忍睹的場面。

多賀尾雙手合十。

越智和瓜生站在黑暗之中。

「我想快點結束我倆的爭鬥,你這樣想嗎?」瓜生點上了一根菸後對越智說道。

「怎麼幹法?」

「怎麼幹都行!」

多賀尾從越智和瓜生身邊一剎間便消失了,瓜生失去了目標。由布和越智都在他面前消失了。他不希望這樣,對瓜生來說,還沒有那個獵物能從他面前逃脫!

「不得不答應!」越智贊同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