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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布文人和瓜生輝義上了一輛卡車。
這輛卡車開在大分縣日田市。
由布從虎林別墅中逃出之後,考慮到越智肯定在山裡張著魔網等著他呢!他又不想向警察請求保護,於是便向山腰逃去。反正逃一步算一步,離開福岡縣越遠越好。
他及時地處理了一下瓜生的骨折。同時,由布勸他儘快去醫院,但瓜生不答應,他耽心在他去醫院時,由佈會逃掉。比起性命來,由布的存在與否更為重要。
「怎麼說你也不懂,以後你會後悔的。」由佈告戒他說。
他們從卡車的收音機裡,收聽到了昨夜發生的慘案:玄海組組長虎林達吉被炸藥直接命中粉身碎骨了。院內還有9個人死了,逃到山上被殺的有8人,被警察救出的只有兩人。
由布和瓜生生死不明。爆炸使用的炸藥與千葉監獄劫獄事件中所使用的炸藥是同一型別,據警方分析大概是2號炸藥。照此推理,作案人有可能是大道寺組的炸藥專家悠吉。警方知道,大道寺組和港灣組的兩個組長是把兄弟。目前,兩個組正通力合作,協助越智報仇。山上被殺的8個玄海組成員,就可以證明這是與玄海組懷有深仇的港灣組所為。
但有一點尚不清楚:即炸藥專家悠吉使用什麼手段將2號烈性炸藥投至到虎林別墅中去的,這幢別墅被警察嚴密的包圍著,任何人都不可能接近它。
縣警方立即發出總動員,出動全部力量進行搜山。如果不能將越智就地抓獲,那麼警方的威信便會一落千丈。
廣播這樣報道:
——警察的威信、力量從何談起?
由布也深有同感。
警方急紅了眼,卻抓不住一個越智。虎林別墅的爆炸事件說明了警察在越智的進攻面前無能為力!
如果說還能靠得住的人,也許只有瓜生一人了。由布開始重新考慮瓜生,因為他畢竟是一隻追殺惡鬼的魔鬼呀!由布用樹枝當作夾板固定了瓜生的骨折部位,如果沒有意外,還可挽救他的這條腿。他寸步不離地守候在瓜生的身邊。
「你應該被殺掉!」瓜生過去常常這樣憤怒地罵道。
但此時此刻他卻說不出口了,是由布把他從虎林別墅中救了出來,又及時地處理了他的傷口,也可以說是由布在關鍵時刻救了他。
到了日田市了。他們在市內買了睡袋和食物,又轉身返回到深山。走一會兒就要觀察一下四周的動靜。他們打算儘快離開九州,逃到別的地區。但警方已在各個港口、機場、火車站等交通要道佈下了追捕越智的羅網。如果他們一旦發現了由布,那就決不會讓自己帶著瓜生四處奔走了。
於是,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一步,看一眼,一天一天地混日子。
3月25日下午2點,由布和瓜生在日田市離開了卡車。
這輛卡車的駕駛員大概不認識由布和瓜生,因為兩個人都戴著口罩,而且還都是有一條傷腿,特別是瓜生還毫不掩飾地拄了一根柺杖。
「你覺得身體怎麼樣?」由布一邊注意尋找著運動器材商店,一邊問著瓜生。
「不要緊?」但是,瓜生的頭上卻滾流著大顆大顆的疼痛的汗珠。
瓜生髮燒了,他們在山裡迷路已經是第三天了。
由布和瓜生已經走進在九州被稱為最高的由嶽滅鬼山、現在英彥山和犬山連成的連綿不斷的山脈中。
為了摸清地形,由布儘可能地向四周多跑出幾步。終於,他發現了一所很小的房舍,但他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用的,大概是山裡人為了躲雨的吧。房子裡還砌著一座地爐,於是由布便把瓜生帶了進來。
第二夫,瓜生的體溫更高了。由布對此束手無策,他只是用柺杖當夾板,重新處理一下骨折的部位,如果能平靜地休息,也許對恢復健康有所幫助。但是瓜生總是來回扭動肢體,疼痛使他不停地出著虛汗,由布一籌莫展。
由布是拼著命逃出來的,也要拼命逃走,因此他十分討厭這個死也不離他左右的瓜生。
瓜生鑽進睡袋裡出不來了,由於高燒他渾身無力。由布用毛巾沾著山澗的泉水擦拭著他的額頭,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高燒了一天,瓜生的意識一會兒清楚,一會兒糊塗。由布知道,如果這樣下去瓜生的生命就會危在旦夕。必須找人來搭救。
正在這時,天下雪了,這是4月飛雪。看著大雪,由布突然想到,在南部的九州地區又是4月份,這場雪也是意味著什麼凶兆吧?
「瓜生先生!」他一邊搖晃著瓜生,一邊對他喊道,「呆在這裡你會死的。我馬上下山找人來救你,必須有人來你才有救,你必須信得過我。」
「去,哪?」瓜生聲音嘶啞,勉強擠出一句話。
「下山去找人來救你!」
「好吧。」瓜生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由布一走就不會回來了,他心裡非常清楚。雖然他嘴上說是去找人來搭救他,但他根本不相信由布還會回來。如果由布留在這兒照顧瀕於死亡的瓜生,那麼他也會被困死在這渺無人跡的山中。
由布準備了一下行裝,說了一聲便走出了這間小屋子。瓜生根本沒有回答。但願平安無事,他只是在心中叨唸著。
——也許這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了,瓜生想到了死。
從一開始追捕越智的時候起,他好象就有了這種預感。這是一項奔走於荒郊野嶺根本無法抓住越智的無效的任務,現在終於被證實了。他將在九州這塊土地上消失,在這個小屋裡由於高燒而燃盡自己的生命。
瓜生試著睜開了眼睛,屋內已經沒有了由布的身影,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萬簌俱寂,死一般的沉寂。他呆呆地看著從房子的空隙中不時飄進的雪花。
瓜生又閉上了那沉重的眼皮。
他在想,由布也不是那種奸惡的小人,頂多在性格上與越智有鮮明的不同而已。他只是在女人身上,特別是勾引別人的妻子方面太過份了,太不檢點了,以至現在他不得不拼著命從越智的魔掌中逃跑。和有夫之婦勾搭的男人是壞人,但他也因此付出了一條腿的代價,而現在他又要保一條命而疲於奔命的潛逃。
越智這個人怎麼樣?瓜生也在思考著。
是個有勇見謀的男人。是個白痴!無論如何也不能開槍殺死自己的老婆呀!為此,獨生女兒上吊身亡。太性急了,真是個遇事不冷靜的魯莽漢子。他又想到,象越智這樣性格的男人似乎在什麼地方還見到過幾個,到底是在什麼地方,他想不起來了。
瓜生陷入了昏睚之中。
他做了一個夢。他在辦完一件案子之後,在一家酒館望喝酒,他的部下就有越智。他猛然驚醒,可仍舊在回憶著剛才的夢景,真是個苦悶無聊的夢!瓜生繼續在發高燒。
飛舞的大雪越下越厚。
由布文人迷了路。由於大雪的覆蓋,片刻之間就把道路掩蓋住了。視線的能見度也極差。春季的雪花片大而重,雨雪霏霏,朦朦朧朧,根本無法辨別方位。
由布焦急不安。
他感到他自已是在原地兜圈子。不能找來人,也找不到瓜生的小屋子了,無奈由布繼續向前走著。他儘可能地走直線,但前方總是出現障礙物,要不就是走到了懸崖邊緣,只好迂迴過去。剛才是向左拐,這次又向左拐,左拐右拐,把他轉迷糊了。
由於運動,體內的熱量大量消耗,他感到手腳冰冷麻木了。由於雪大過膝,他的靴子也被弄溼了,腳尖凍得象貓咬似地疼痛,凍傷了那可就無路可尋了。大雪鋪天蓋地下個不停。
從小屋出來之後,由布走了大約3個小時了,一直沒有看到村莊,他覺得離村子越來越遠了。他走到一棵大樹下,雙腳鑽心地疼痛。被雪打溼了的衣服僵硬沉重,連裡邊的襯衣也溼透了。他被一種將要被凍死在這兒的恐怖感壓服了。他在拼命地斥責自己:不能倒下,決不要倒在這兒!他走得太疲勞了,他需要休息一會兒,但他知道一躺倒,就再也起不來了,他將被凍死在這兒,他又掙扎著出發了。
睡袋還扔在小屋裡,因此他打算先回小屋去。雖然,精疲力竭,但還得掙扎前進。不知什麼時候,他忽然發覺自已的雙腳已經不能走動了,他頹靡地倒在了雪地上。這是自己生命的末日了,再也沒有力量可以挽回了。
凍傷的手腳鑽心似地疼痛。
這時,他感到似乎是在什麼地方,又看到了有誰向他走過來。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有一雙眼睛在怒視著自己,四面八方都有許許多多的眼睛在盯著他,這些冷酷無情的眼睛在虎視耽耽地盯著倒在地上的自已。
他知道這是一雙魔鬼的眼睛。
在這兒,在那兒,到處都潛伏著魔鬼的眼睛。
「殺了我!殺掉我吧!」由布瘋了似地喊起來,但似乎這喊叫聲傳不了多遠,似乎全都被四周的大雪吞沒了,這使得由布更加恐懼。
手指、腳指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不久將會被凍壞的。要不就用小便來浸泡雙手,這是唯一的辦法,但他一動也不能動,而且小便也解不出來了。
他開始恍恍惚惚地出現幻覺了。他似乎看到了溫暖的燈火,立即又發現這是一雙黃顏色的混濁的魔鬼的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家,而家卻處在許多的禿鷲的巨爪之下。接著他又看到了一條河,上邊架著橋,一般有橋就有人家,他剛要興奮起來,突然這座橋又消失了。在很近的地方一定有人家吧?一家人團聚的晚餐又開始了,他似乎看到了那撲鼻芳香的火鍋。一家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飯菜周圍,歡聲笑語,舉箸碰杯。l正當他想入非非時,眼前的這一切突然消失了。
他所能看到只是滿天飛舞的大塊大塊的雪花。
突然,一陣豹子的咆哮聲震得樹上的雪花紛紛落下。
一隻白熊出現在他的眼前。
南布不由地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卜。
幻覺越發強烈了,白熊就站在旁邊,豹子在發出著低沉的吼聲。
這聲音似乎是催眠曲,由布感到一陣陣的睏意向他襲來。
由布爬了起來,又琅琅蹌蹌地摔倒在地上。他心裡很清楚:死神已經臨近了,手和腳都凍傷了。他是大夫,心裡非常明白這一點。這不是幻肢痛,的確是凍傷早期的疼痛,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繼續做著惡夢,這還是不是自己的腳了?
——是的!他拼命地喊出聲來,但很快又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由布躺倒在雪地中。
2
由布文人睜開了眼睛。
這是地獄吧,但又不象是:他看到了天花板,腳旁邊還有一個地爐。原先穿著的衣服也被脫了去,連褲衩也被脫了,渾身只穿著一件睡衣。
他茫然了。
他只記得雙腿不是假的,而確確實實是自己的。
他輕輕地動了一下。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被誰救了?這情景不象是幻覺呀!他用手一摸,的確是床被子,足也確實碰著了地爐。
——瓜生怎麼樣了?他想到這裡,篤地坐了起來。
可能是他弄出什麼聲響了吧,拉門拉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我是被你救的嗎?」由帶要從被子中出來。
「是的,」這個女人露出了一幅笑臉,「你倒在我的房子旁邊了,那是昨天深夜。」
這個女人看樣子有30歲左右。
「倒在您家旁邊……」由布完全想不起來當時的情景了。
「現在是半夜,先生整警睡了一天一夜了。」
「先生!?這個,是指我嗎?」
「啊,我在電視和雜誌上見到過先生,但沒有見過面,由布先生。」
這下完了。由布不知說什麼好。
「怎麼樣,您好象一直在大雪中奔走。」
「實際上我還有一個朋友病在山上,我求您救救他……」
「就在這座山前邊的小屋子裡嗎?」這個女人的表情十分驚訝。
「是的。這兒叫什麼村?」
「叫玉石村。先生是從哪兒來的?怎麼會走到那裡去呢?」
「這個……」
他只知道他們已經進入了嶽滅鬼山,但卻沒有注意到還有這個叫玉石的村子。
「要不你先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說,還是先喝一點我做好的粥吧!」這個女人說著站了起來。
「太麻煩您了,我想問一下您的尊姓大名?」
「我叫野澤真澄。丈夫一到冬天就去大阪幹活,家裡只有一個個初中二年級的男孩子。」
「是嗎?那您,把我……」
「嗯。」真澄一下漲紅了臉。「我用溫水把您全身都擦了一遍,現在你快喝粥吧!」
說完,真澄走了出去。
真不得了!真澄紅著臉說把他脫光了,全身各處都擦到了,一個男人的尊嚴徹底完蛋了,而且這個真澄還說一到冬天丈夫就不在家,大概就是為了這個她才這樣乾的吧?由布又開始想入非非了。
——瓜生死了嗎?
他在那間荒涼的小屋裡發著高燒,躺了整整一天了,也許早就沒命了,生命再強也擋不住這鬼天氣呀!他分不出東南西北,想找警察,可現在深更半夜的肯定沒有人去搭救他。在這瀑天大雪中,連他從哪個屋中出來的都找不到了。最後,他安慰自己:如果瓜生死了,雖然於心不忍,但也是他自作自受!
真澄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別耽心,誰也不知道我把先生藏了起來。」
由布聽起來這聲音是那麼悅耳動聽。
果真象自己所想的那麼美嗎?
真澄扶著由布喂他喝粥。她又一次叮囑似地說到:「先生的事我沒對任何人說過,對孩子也沒有說過。因我丈夫不在家,所以我一直照顧先生,直至先生身體完全恢復。我決不對任何人講起。」
放下飯碗,真澄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她又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電燈,鑽進由布的被窩裡。
「求求您了,先生,先生一直這樣的吧?」真澄的聲音顫抖著。
他不能趕她走,是她救了自已,連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讓她看到了,擦到了。
——怎麼辦?就這樣下去嗎?
由布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真澄把頭貼向由布……
——瓜生也許死了,他在想著。體內慾火中燒,真澄喘著粗氣。由布知道真澄太需要了,他也無法阻止住慾火。
——如果真澄的丈夫突然進來怎麼辦?想到這,由布一陣心跳,但他又捨不得失去這次機會。
從此後,兒子一上學校,真澄就把由布拉到了床上。
過了幾天了?由布不知道。反正時間不短了,時間長也無妨,和真澄這麼整日廝守在一起,由布感到極大的滿足。
在週刊雜誌上,由布被寫成一個妓女。婦女界嚴歷地痛斥他不是個男人,但實際上並不是這個樣子呀!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真澄倒希望自己成為一個男人,她整天同由布在一起。
平美由起摟著這一男人,這是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男人。
她是為祭奠死去一週年的丈夫而去山上的小屋的。去年4月2日,他丈夫在一次打野豬時受了重傷。大概他是掙扎著爬到這間小屋的,但他沒能等到人來救他就在小屋子裡獨自死去了。
美由起出生在日田市。在日田市高中畢業後就在一家獵槍店幹活,也就是在那兒和獵人平真木相識了。她酷愛打獵,真木住在嶽滅鬼的村子裡,當她知道真木家裡沒有兄弟姐妹後,便打算和他結婚。
真木長得俊俏,不象個鄉下人,誰料結婚後第二年真木就去世了。
美由起打算在丈夫的閏年忌日一完,回到日田市去。於是當她來到這個小屋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發著高燒不醒人事的男人。
她願求村上的人幫忙把他抬迸自己家裡。又從附近的寶珠村的診療所裡請來了醫生。
這個男人患肺炎,左腳小腿又是單純性骨折。看來已經有人給做過處置。請來的醫生馬上給他打青黴素,防止肺部感染。看來能保住性命。如果一切順利,兩、三天就會恢復過來的。
村裡的人問,是不是告訴警察,美由起不同意。在丈夫週年忌日,又在丈夫死去的小屋裡碰上這個男人,也許有什麼緣分。他打算等這個男的身體一恢復,就跟他離開這個村子。她原本就是個倔犟的女人。
她精心地照料著這個男人。用熱水給他擦拭全身,還給他剃鬍須,又遵醫囑,按時給他灌藥。她發誓:一定要讓他完全康復。她堅信這個男人肯定是她的亡夫靈魂附體再生。
這個男人看上去有40歲。
他有一副堅毅、精悍的長相。身上沒有任何一件可以證明他的身份、職業和住處的證件,但從他的雙手上看,他不是個莊戶人。
第二天,他的燒退了,但意識還沒有恢復過來,大概是醫生的診斷弄錯了:這個男人正在死亡線上徘徊。美由起害怕了,她脫光了衣服,把這個男的也脫得一絲不掛,緊緊地貼在這個男人身上。幾乎從早到晚,她一直摟著他,她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一整天過去了,這個男人有了意識。他的生命回覆了,美由起深深地鬆了一口氣,但她又為難起來。她過了整整一年的獨居生活。對於28歲的她來說,這種沒有男人的生活是難以忍受的清苦,壓抑了這麼長時間的性慾,被這個男人挑逗起來了,下一步怎麼辦呢?
這個男人膀闊肩寬,一看就是經常鍛鍊、體質很好的人。她已經看到了這個男人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了。她被這個毫無知覺的男人征服了。
她馬上湧出了一股難以遏制的念頭,而且越來越強烈了。
「我太喜歡他了。」美由起把嘴唇壓在這個男人的嘴唇上。允許我吧,她盯著這個男人的臉。
啊!美由起俯在這個男的寬厚的胸部,發出陣陣呻吟。
這個男的繼續昏睡著。「你,」她小聲地呼喚著這個男人,「你快醒來吧!快來吧!」美由起立刻湧出一股難忍的慾望。
美由起說了好幾次。但這個男人始終沒有醒過來。已經有一年沒有這種欣快的感受了。她把頭埋在這男人的胸前,傾聽著他那有力的心跳聲,綿綿地癱在這個男人的身上。在極度興奮之後,她陷入了昏睡。
瓜生輝義比美由起先睜開了眼睛。
他發現一個女人爬睡在他的胸脯上,而且他倆全都赤身裸體。瓜生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一動不動。
他似乎覺得自己剛才在做夢,睜開眼睛,他才知道不是夢。他無論如何也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僅回憶起在山中小屋臨死前的時刻。從那以後的事,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瓜生悄悄地伸展了一下雙手。
他把雙手伸到這個女人的背後,從她那光滑細膩的皮膚上,他知道這是個年輕的女人。瓜生情不自禁地用力摟住她。這個女人輕輕地哼了一聲,於是他便小心翼翼地把她從自己的身上推下來,讓她躺在一旁。
這時,美由起也從睡夢中醒過來了。
但她仍舊閉著眼,她沒有勇氣睜開雙眼認真看一看這個男人。這個男的坐起來了,他在仔細端詳著美由起。她感覺到了,於是她的嘴唇微微地動了一下,在這個男人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她幹了怎樣瘋狂的事呀,這個男的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汙辱。
於是,這個男人用雙手狠狠的揉搓著她,並用嘴拼命地吻她。
「太差了,謝謝!太令人銷魂了!」這個男的語無倫次的喊道。
美由起睜開了雙眼,含情脈脈地看著瓜生。
「謝謝你救了我!」瓜生說。
美由起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感到十分驚訝地說:「我應當感謝你。」
不容她說下去,瓜生猛烈地吻起美由起。
「我在——用體溫溫暖你時,喜歡上了你!我太興奮了,我實在忍不住了,才……」
漸漸地,美由起由於過度興奮而暈了過去。
瓜生把臉俯下去,她感到他在催促著她。不一會兒他倆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3
4月5日。
越智數正得到情報。
聽老家是寶珠村的一位港灣組組員說。寶珠村裡診療所的醫生進山給一個倒在路上的中年男子治病去了。這個男的是左腿小腿骨折。
從瞭解到的那人長相和性格來看,越智敢斷定這個人就是瓜生輝義。
雖然虎林別墅被炸燬了,但並未發現由布和瓜生兩個人的屍體,而且他們也沒有逃到山上,也沒有請求警方的保護。在爆炸的同時混進別墅中的港灣組的密探也報告說沒有發現倆人的影子。
警方宣稱由布和瓜生一直隱藏在虎林別墅中。
港灣組全力以赴,對由布有可能落腳的地方進行了詳細的盤查,而且警方將港灣組的成員、包括組長在內的全部骨幹分子帶到了警察署進行盤查,瞭解了這次事件的詳細經過,企圖從中找出案犯,對殘餘的玄海組成員也進行了嚴格的檢查。
警方氣得要發瘋了!不僅僅是沒有抓住越智,而且在後山上還發現了被殺的8名玄海組成員。在虎林別墅內,又有9個人被害。案犯之一的爆炸專家悠吉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於是警方只好把破案的希望寄託在港灣組和玄海組的身上。
然而卻什麼也問不出來,全部有關人員都潛入了地下,警方沒有抓住一點把柄。
港灣組擊敗了玄海組,他們完全控制了局勢。以組長虎林達吉為首的骨幹分子大部被殺掉了,重新組建東山再起是根本不可能了。當然,在福岡縣警方大發雷霆的時候,立即擴大港灣組的勢力也不明智,但不管怎麼說,這只是時間問題了。
越智得到這個情報後,便立刻動身,離開了隱蔽地點,潛伏到三郡山的獵人小屋了。
他以那兒為基地,沿著山中的小路,向著嶽滅鬼村出發。
如果病倒在那兒的是瓜生,那麼由布很有可能離那兒不遠,甚至有可能是在一起的。越智從他們逃跑的路線來看,認定由布是向瀨戶內海對面的國東半島方向潛逃,因為到了國東半島,僱上一條船,既可以逃向四國,也可以逃向來州。
警方對藏在他們眼皮底下的瓜生一無所知。如果他躲在由布的附近,抓住由布就如探囊取物了,但據說好象是他的左腿斷了。那麼可以說,他極有可能是在虎林別墅爆炸事件中受的傷,不過令人不解的是:他怎麼會逃出這麼遠呢?當然也有可能認為他是在半路的什麼地方受的傷。
4月7日。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越智悄悄地摸進了嶽滅鬼村。
他認真地觀察了大半天,沒有發現監視村子的警察模樣的人。
越智溜進了這家的庭院裡
寢室的燈亮著。一個女人的身影映照在窗戶上並不停地搖動著。嶽滅鬼山是九州地區具有代表性的最高山峰。在這群山之中的小小村落中住戶全都是因多種原因而潛逃的人員。他仔細觀察了30分鐘後,便猛地闖了進去。
果然,面對著大門的正是瓜生輝義。
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為他斟酒。
「你?越智!」瓜生惡狠狠地盯著突然闖進來並站在自己面前的越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
「你果然呆在這兒!瓜生!你不是在治療你那條骨折的右腿嗎?看眼下這個樣子不象呀!」
「住口!越智!」
瓜生用手支撐著桌子,掙扎著站了起來。
「算了,你別說了!」
美由起站在瓜生和越智的倆人之間。
瓜生的骨折還沒有完全治癒,還要拄著柺杖。美由起後來瞭解到了瓜生的來歷,也知道了他要追捕越智,並且說越智是個赤手空拳、為所欲為、把殺人視為兒戲的人。
瓜生的急性肺炎雖已治癒了,但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目前還不是越智的對手。
「你出去一下,美由起。我不會讓這個傢伙再跑掉了!」
瓜生擺了擺手,讓美由起出去。
「我說你住手吧!我並不是為了和你算帳的。我是為了打聽由布躲藏的地點!」
「住口,越智!你已經成了吃人的魔鬼了,我現在也變成了一隻惡魔,來吧,越智!」
一雙憤怒的目光。
他忘記了自己的骨折,他忘記了自己消耗了的體力,在瓜生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上去撕咬越智。他要把越智推向死神一邊。
他伸出兩隻手,狠命地抓住了越智。
但是,他突然一下子鬆開了手,沉重地坐了下來,他的左腿又斷了,劇烈的疼痛象撕心裂肺一般。越智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瓜生。瓜生支撐不住,終於痛苦地摔倒在地上。
一瞬間,被死神戰勝的屈服感向瓜生襲來。
美由起走了進來,她的手裡握住一個酒瓶。她趁越智不注意,猛地向他的後頭部打去。越智一聲不吭地一下子倒在地上。
「你,快把他捆起來!」瓜生大聲喊道。美由起去取繩子。
越智倒在地上。坐在旁邊的瓜生呆呆地盯著他。美由起迅速地把越智揹著手捆了起來,然後又捆了雙腳,她拼命地用力勒緊。如果在捆好腳之前他醒過來,美由起不知會出現什麼結果。他可是一頭令人恐怖的吃人魔鬼!
終於捆好了,美由起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她並不痛恨越智,甚至覺得他還值得同情。可恨是由布文人,是他勾引了越智的妻子而導致了今天這場悲劇。但是越智畢竟是瓜生生涯中的敵手,如果抓住了越智,那麼瓜生的荒野奔波也就結束了,美由起便可以放心地和瓜生一起生活了。
「幹吧,你!」美由起用顫抖的聲音對瓜生喊道。
但她一看到越智那副醒過來的剛毅的面容,不禁又向後退了兩步。
「和這麼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呀!瓜生。對你照顧的不錯吧!喂,去叫警察吧!我輸了!」越智用一副不把瓜生當成以前的上司的口氣說道。
「美由起,」瓜生用嚴歷地口氣喊道,「不,最好把他身上的繩子解開!」
「可是,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要解開?」
「我不能讓一個女人幫忙打敗這個傢伙!」瓜生象一個幽靈一般地說道。
美由起只好解開捆綁在越智身上的麻繩。
她一不小心,這個打破了的酒瓶的喳口在越智的背上劃了一條口子,於是她又趕快取來消毒藥水抹上,然後把瓜生和越智都讓到桌子旁。
這兩個男人都默默無言地喝著酒。
「怎麼樣?好象你們不能重歸於好?」一邊為他們斟著酒,美由起不知是對著誰發問道。
「我可以!」越智回答道,「可這個傢伙脾氣太犟。我越獄不應當被警察抓住,我當然有逃跑的權利。就是罪犯也有生存的權利麼!可這傢伙太死心眼了,不幹警察了,還非要抓住我!這個呆子是一條道跑到黑,所以我說他不會答應的!」
說完,越智笑了起來。
「無論你逃到哪兒,我也要不惜一死和你拼到底,我決心已下,決不反悔!」瓜生的聲音比起越智來要低微的多。
「要殺掉我?那麼說說,為什麼?」
「你要殺由布,這又是為什麼?」
「不為什麼!」
「所以,你問得太傻了!」
「根本不傻,瓜生。我忠告你。你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但不幸,夫人在前年就去世了。只剩下一個孩子,可已經是大學生了。和美由起一起生活吧。我看得出來,她也希望你這樣做。美好的人生擺在了你的面前。為什麼要頑固地堅持你的決心呢?我早已把死置之度外。你可不能成為我臨死前的墊背。你好好想一想吧!」
「我能接受你這個忠告嗎?住口!」
「我懂了!就住口吧!作為條件,請告訴我由布躲藏的地點。我把那傢伙的脖子擰斷就回來。咱們說定了,殺掉他我肯定回來。等你身體一恢復,你願怎麼處置都行,我想你知道我是個遵守諾言的人。」
「啊,知道了。」瓜生點了點頭。
「那麼由布在哪兒?」
「我只是被那傢伙救過的。」
——是不想告訴我,還是他根本不知道由布躲到哪兒去了?越智在想。
「我插一句吧,」美由起看不下去了,「由布先生,瓜生先生……」
「說吧,美由起。」
「不,現在,我對你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人了,但我不想失去你。為了這個,我什麼事都能幹。為什麼要殺掉由布先生呢?這一點,我同意越智先生的意見。那麼就說好,越智先生一旦殺掉由布之後,必須馬上回到這裡,然後在我的面前你們兩個人格鬥。無論你們當中誰被殺了,我的人生前途也就完結了,那麼我就在這個地方自殺!」
看到美由起氣勢洶洶的樣子,瓜生和越智都默不作聲了。
「你們應當是朋友,為什麼要互相殘殺?我想還是合作為好。為什麼不這樣呢?聽我說,越智先生,由布是4月1日在嶽滅鬼山的半山腰處獵人小屋那兒和瓜生先生分手的。當時瓜生先生髮著高燒,快不行了,由佈下山去找人來救他。可當時雪下得正大,山上的路根本看不清,也許是因為這個,再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我從附近的村子裡也沒有聽到這件事。全部事實就是這樣的。」
美由起坦率地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越智緊緊地盯著她那爍爍有神的眼睛。
4
連續發燒。
今日是第三天了。越智想,大概是感冒了吧。
開始沒有理會,誰知體溫越來越高,全身無力,腿腳也不聽使喚了。被美由起消過毒的背上的傷口感染化膿了。當天晚上越智離開了美由起的家,踏上了去追尋由布文人的足跡的路程。他必須弄清,失蹤了的由布文人到底是凍死在什麼地方了,還是被誰救走藏在哪裡。
如果他沒有被凍死,肯定是逃向國東半島方向去了,從那兒僱條漁船奔了九州。這可是—次盲目的追查,只能這樣追下去。
越智從嶽滅鬼山向東走去。
從出發那一天他就感到有些發燒。
傷口發癢了。走山路出的汗水浸泡了開始化膿的傷口,加之發高燒,自己又無法給自己上藥。他只好繼續向前走著。
到第三天的傍晚時分,高燒已經使他再無法前進。
他鑽進了睡袋裡。
從腰到後背,直至後脖子都劇痛難忍,肌肉全都腫脹起來了。高燒中,他昏昏欲睡,此時他突然懷疑,當時美由起給他的傷口上的是不是毒藥?
太陽一落山,馬上就颳起風來。在昏睡中,越智聽到了幾百只妖鳥在衝他「嗄嗄」地怪叫。
由布文人快步翻過山去。
雖然出了玉石村,但天還沒亮。他是4月1日被野澤真澄救的,和她同居了10天后,便和她分手,離開了這個村子。
每天都與真澄沉湎於偷情之中。真澄從不知疲倦,精力旺盛,然而由布又產生了厭舊感。他巧妙地從她口中打聽到了瓜生輝義的訊息:瓜生還活著!他被嶽滅鬼村的平美由起所救,而且也和自己一樣整天和那個女人粘在一起。瓜生被救,這非同小可。當他聽到這個訊息時,心中不免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瓜生住在嶽滅鬼村的事一旦傳出,那個吃人魔鬼就接立刻追上來,而且還會分析出自己也可能就在這一帶。
每天關在房裡,膽戰心驚,還要成為真澄的性交奴隸,這真是無法忍受的。他決定出走。馬上進山,這樣自己的腳印就徹底消失了。在山裡任何一個村莊都不可久留。能坐車就坐車,反正要快點奔向海岸線。
由布停下了腳步。
樹下有一個睡袋。裡面是什麼東西,鼓鼓囊囊的,已經是大白天了,這會兒還睡在睡袋裡可太奇怪了。
——是那個魔鬼嗎?!這一帶的山裡人從不用睡袋。
由布感到背後一陣寒氣襲來。
魔鬼在這埋伏著吧?可為什麼他知道自己逃跑的路線呢?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可再沒有逃路了。
——要不就是瓜生吧?瓜生也是魔鬼。他是鐵石心腸不近女色的人。肯定是治好了斷腿,恢復了體力追他來了。
由布不知所措地盯著睡袋,他的雙腿開始顫抖了。
睡袋一動不動。
「喂、喂!」由布用發抖的聲音喊道。
如果是瓜生就好,如果是那個魔鬼越智,就等好機會,衝上去把他打倒。如果若真是那個魔鬼的話,他決不會放過自己。拖著一條假腿,怎麼跑也跑不過他。
睡袋還是一動不動。
由布悄悄地靠近這個睡袋。
他想看看裡面的人。也許這裡面裝的不是人,是什麼別的東西。大白天扔在這兒,可太奇怪了。
由布隨手撿來一根棍子,如果它跳起來,他就猛抽一頓,然後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