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澄子悄聲在他耳邊說。
「不是,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用嘶啞的聲音回答,又看了一眼屍體。千代子的左手向前伸著,右手彎曲著似乎要抓喉嚨,她身邊的一個圓桌上放著一個杯子,杯子邊有兩個摺疊著的藥紙包。
藥包半開著,健司拿起來一看裡面是白藥面。一股杏仁一樣的怪味撲鼻而來。
「是氰化鉀吧?」
「你!幹什麼?」
澄子臉色蒼白,心驚膽戰地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紙包。
「快逃——快跟我一塊兒逃走,這樣的事再——」
澄子屏住呼吸,抓住健司的手。他默默地點點頭,他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不能在此久留。
「走吧。」
健司好象抱著澄子離開了房間。幸好電梯裡只有他們倆人。
「怎麼辦?以後……」
「先到什麼地方躲一躲。比如溫泉浴場,然後再慢慢考慮怎麼辦,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跟你再聯絡……。」
澄子渾身發抖,靠在電梯廂壁上,勉強支援著將要癱倒下去的身體。
下午4點16分,石神井署突然接到一個奇怪的電話。打電話的是一個男人,問想不想知道荒井健司的住址。
宮寺警部一下搶過電話。
「你到底是誰?」
「用不著報姓名啦,我是最下流的賭棍。」
對方一副嘲弄的腔調,地道的流氓語言。
「他在哪兒?」
「知道原宿的光和高階公寓嗎?就是那座樓下有商店的公寓。4樓402室住著末廣組的清水太作……」
「荒井逃到哪裡去了?」
「對,和他老婆一起……就是不管他,大概也會出來自首的。可是,還是早些捉拿歸案吧。」
電話啪地掛上了。宮寺警部呆呆地站在那裡。連抽了兩支菸。身邊的小林警察探過身子問:
「主任,又是一個告密者?」
「嗯,據我判斷,不單是與太作,光和高階公寓的……。」
「那裡是清水太作住的地方!」
小林警察一下子叫起來。
這句話提醒了宮寺警部,他果斷地站起來,大聲命令道:
「給原宿署打電話!」
「另外,通知總廳通訊中心,讓他們儘快派警車去。」
即使這個情報準確,荒井夫婦現在是否在那裡仍然是個問題,與其說一下跑到那裡,不如——警部這樣判斷。
l5分鐘後,第一個電話來了。
「我是原宿暑的鈴木,是宮寺警部嗎?現場發現一具女屍。」
「嗯。」
「左臂上有紋身,看來不是普通的人。右臂上、髮際下都可以看見模糊的黑色。我想後背可能也有,但是,在現場拍照結束前不能扒光衣服。」
「胳膊上是什麼圖案?」
「左邊是鯉魚和紅葉,右邊是櫻花和金魚。」
警部長長地嘆了口氣。最初聽到死者是一有紋身的女人時,還以為是澄子呢。可是從圖案上來看,他突然明白了,是千代子的屍體。
「死因是?」
「氰化鉀中毒。身體還沒有完全僵硬,看來死亡的時間不會太久,目前還判斷不出是自殺還是他殺。……」
「辛苦了,我馬上就到。」
宮寺警部放下電話,命令部下準備行動。自己打電話給地方檢察廳,向霧島三郎報告了情況。
逃出光和高階公寓,荒井健司跟在澄子後面,無意識地向前走著。周圍的事情他一點也不知道。千代子僵死的臉總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甚至連幾次從後面大聲叫他「等一下」都沒聽見。
澄子背後似乎也散發出一股陰森森的氣息。她不要出租汽車,專挑人少的小路走,也許是本能地不給人留下蛛絲馬跡吧。
不久,兩人走進了「照月莊」旅館的一間客房。服務員剛走,兩人就激動地抱在一起,使勁地吻著。身體不停地顫抖。
「是真的嗎?」
過了一段時間,澄子抬起臉氣喘吁吁地說:
「本來今天我打算和師孃一起去勸你自首,沒想到師孃卻被殺害了,讓我怎麼交待呢?」
「師孃真的說過傑克已經死了嗎?」
健司無力地問。
「是的……,聽說古谷事件一年後的一天,因為打架被人殺死了。警察手裡應該有這方面的記錄。」
「可是肯定有一個人接連殺了3個人。他究竟是誰?是最後剩下的島田康吉嗎?那傢伙到底在什麼地方,為什麼……。」
象著了魔似地,健司嘟囔著。澄子恐懼地望著他的臉,突然,使勁搖著健司的身體發瘋地叫道:
「別……別再這麼想了,再不要——夠了!夠了!」
澄子歇斯底里地哭起來。很久以來,一直壓抑在心底的複雜心情和女人特有的感情,象決堤的洪水傾瀉出來。
「如果剛開始我就制止你就好了。傑克怎麼樣了,誰是兇手,與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管這些閒事?你真蠢,是大傻瓜!老老實實地跟我一起生活多好,可你……。」
健司一言不發,呆呆地看著澄子。
如果在這以前,他也許會說她不理解男人的心情,可現在他沒有力氣說這些。
他認為,到目前為止自己沒有做錯,但也承認自己有些蠢,他覺得自己掉進了無底深淵。
健司眼前浮理出宮城監獄的刑場,自己也可能會被送到那裡,他幾乎要發瘋了。
「製造這事件的兇手肯定不是人。」
澄子象著了魔似地繼續說:
「一定是妖怪,是魔鬼!是傑克的轉世。和小山一樣,這次該把殺人的罪名推到你身上了。他在急不可耐地等著看你被判處死刑!」
「別說廢話!」
健司罵著澄子,可自己也知道聲音有氣無力。
「否則,為什麼總在你去的地方出現殺人事件呢?人家都認為是你乾的,你越動陷得越深,你被人當槍使了。」
健司毛骨悚然,他覺得澄子的話似乎有一定道理。他開始對這個兇手從心底裡產生出一種恐怖感。
「你在和魔鬼鬥爭,你肯定要輸的,你還執迷不悟?你該清醒了。」
「現在我還不想放棄,過去的事不能再挽回了,你說該怎麼辦呢?」
健司顫抖地說。
「逃跑呀——只有這一條路了,你和我一塊兒逃跑。」
「往哪逃?逃跑了又怎麼樣?一沒錢,二沒靠得住的人……。」
「那你要去自首?不行!不行啊!」
澄子眼睛裡含著淚水。
「警察和法院能判錯小山,也能判錯你,況且他們一直以為是你殺了那三個人,即使你自首了,可還是要判你死刑的。」
健司身不由已地哆嗦著。澄子說得對,警察和法律不一定就不出錯。面對接二連三發生的偶然事件,他們肯定也不想聽自己的申述,在他們眼裡,自己已經是個魔鬼了。
「好吧,我們一起逃。先看看周圍的動靜……」
健司一把握住澄子的手。
「可你與這個事件有什麼——?」
「胡說!胡說!」
澄子又激動了。
「你以為離開你我能活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澄子——你說的真好。」
健司用力抱起澄子,眼淚止不住地刷刷地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