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麼說,老頭子。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改邪歸正了。回來以後,我自食其力,不容易啊。」
「隱瞞了前科?」
「那當然,誰都得隱瞞前科。」
大場的語氣變得有些刻薄。但荒井未想到他是瞞著前科在增本商事工作的。
如果大場真的向公司隱瞞了前科,看見過去蹲監獄時的難友,他會追過來嗎?
「是啊,你說得很對。我現在也有正經工作了。我幹私人偵探,幫人排憂解難。末廣組的荒井健司對外有點不好聽,所以我現在叫清水英五郎。這事你剮給我揭穿了。」
聽了荒井的話,大場源基笑了。
「知道了。彼此彼此,我的前科你也得給我瞞著。」
「好。今天還有事嗎?」
「沒什麼事。」
「走,喝一杯去吧。咱們好好聊聊。」
「我陪您。在獄裡得到您不少關照,我正想請您喝一杯呢。」
荒井想,大場這麼爽快答應一塊去喝酒,說不定他也想摸摸我的底。增本敏郎的公司不象一家做正經生意的公司。大場到這種公司混飯吃沒什麼奇怪的。但荒井覺得這兩個人搞到一起肯定是有原因的。
大場源基把荒井領到銀座的一家叫「水無瀨」的餐館。幾杯酒下肚,又聊了一會兒,荒井盯著大場的臉,開門見山地問:
「我問你一點事。你和鬼島是什麼關係?」
大場疑惑不解地說:
「鬼島?鬼島是誰?」
「在川崎開一家建築公司的鬼島太郎。他的真名是鬼島桃太郎。」
「這名字有些怪。我好象在報紙上看到過。對,他不是殺了人,就是被人殺了……。」
「嘿,別裝糊塗,這不是做買賣。」
「老頭子,您別說這話。我真的不認識這個人。您是不是搞錯了。」
荒井皺起眉頭。他無法判斷大場的話是真是假。但大場的表情是嚴肅的。
「老頭子也不是外人,我瞞您幹什麼?知道的話,我早跟您說了。您怎麼想起問這個人?」
「你不是參加鬼島的葬禮了嗎?不認識人的葬禮你會去?要不然,你是到那兒騙香火錢去了。」
大場源基有如墜入五里霧中。
「您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明白。我沒有參加那個人的葬禮。您在那兒看見我了?」
「不,我沒有去。我聽別人說在葬禮上看見你了。」
荒井琢磨不出頭緒。如果大場的話是真的,他的名字怎麼會寫在葬禮參加者名冊上?他的哥哥大場啟基盜用了弟弟的名字?還是另有第三者使用了大場源基的名字?
使用大場源基的名字對誰有益呢?荒井百思不得一解。
假如大場說的話全是假的,以上的疑問就都能解開了。但大場為什麼要對自己隱瞞他和鬼島之間的關係呢?
「老頭子,這話是誰對您說的?」
大場很不在意地問了一句。
「你要沒去過就算了。同我說的那個人可能是看錯人了。也許是同名同姓的人,還可能把你哥哥當成你了。」
荒井沒有回答大場的問題,簡單地解釋了幾句,就把話岔開了。
「你哥哥現在幹什麼?」
「我最近沒見到他,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他大概在做同酒吧、咖啡館有關係的生意吧。他這人有點怪……。」
大場把沒說完的最後一句話嚥了回去。
「你們哥兒倆關係這麼冷淡?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吵架。我們倆互相不干涉對方。過去我們倆盡做些拿不到桌面上來的生意,所以……。」
「這麼說,你哥哥也做詐騙生意?」
「不,我哥哥是幹這個的。」
大場做了一個洗牌的手勢,接著說:
「他玩撲克有兩下子。有一陣他常同外國人玩,賺了不少。」
「噢!」
荒井相信大場說的是真話。他哥哥擺弄撲克的熟練程度足可以證明這一點。
「你哥哥大概是通過玩撲克認識鬼島的。」
荒井自言自語般地說。大場搖了搖頭。
「很難說。我哥哥光玩撲克,別的不幹。老頭子,您為什麼對鬼島這個人那麼有興趣?您剛才說現在幹私人偵探,您是不是在調查那樁案子?」
「不,我們是同行,順便問問。我現在乾的事和那樁案子沒關係。」
荒井試圖瞭解一些大場啟基的情況的希望落空了。大場現在採取了攻勢。
「您剛才來公司是什麼事?是來找我們總經理嗎?」
「是。我想請他幫忙。我要找一個人。但我運氣不好,他今天不在公司,明天又要去關西出差。」
荒井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種小公司等於一家批發店。」
大場源基帶著挖苦的口吻接著說:
「如果批發原子彈還能賺大錢,但他們盡批發些麵條和火柴。所以總經理也得到外面拉生意。公司裡的事主要由西尾常務董事負責。老頭子,您的事很急嗎?」
「也不是非今天辦不可的事。但見不到增本,這件事就進行不下去。」
「如果非見我們的總經理的話……。」
大場考慮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說:
「老頭子,要是這樣的話,我幫您一個忙。」
「你安排我同增本會面?什麼時候?在哪兒?」
「今天晚上……。不過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想他今晚可能去新橋的‘飛馬’夜總會。他每次都在這家酒吧招待客人。即使在別的地方吃飯,他也總是在吃完飯後到那兒去喝一杯。」
「謝謝!拜託你了。」
荒井感激地說。雖然荒井不能肯定大場源基主動提出領他去找增本是出於好心,但他不願意失去這到手的機會。
大場抬頭看了荒井一眼問:
「這是您老頭子,我不敢提回扣的事。您辦這件事能賺多少?」
「不僅一分錢賺不了,我還每天往裡賠錢。」
「真的?」
大場有些不相信,注視著荒井的臉。一會兒,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
「老頭子,黑道上的事您別再幹了。賠錢幹這種事您圖個什麼?」
「我自己也覺得在幹蠢事。但秉性難移啊。」
「老頭子,咱們在獄裡不是計算過嗎?按刑期和獲利大小計算,最不合算的是強盔,其次是流氓。在這意義上詐騙犯還是比較合算的。您手頭上的這件事完了以後,咱們一塊幹吧。」
荒井苦笑了一下。他也是秉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