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賣給這些地方。所以我想,買了島田的貨的人說不定知道他以後的去向呢。」
荒井的信心似乎不足。實際上他已經不願意再去古玩店或舊貨店尋找島田的蹤跡,但他想不出其他任何辦法。
「但聽了你剛才那番話,我覺得你這樣找,找到的希望也不大。島田不是一個做正經買賣的人,他把店賣了說不定是因為警察抓住他什麼把柄。這樣到橫濱去調查1o年前在那兒住的人有點勉強。」
有一個從幾點到幾點的範圍。芳江作證也不知是否有用。
唯一的安慰是在興陽建築公司沒有說自己的真名。警察調查鬼島過去在橫濱的熟人,怎麼也調查不到自己頭上。
「如果說出組名就全完了。姓也應該編一個假姓。」
荒井憨眉苦臉,自言自語道。實際上,荒井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當被問到姓名時,他意識到不能說真名,所以只報了自己的姓。
荒井相信警察不會很容易找到自己。同鬼島只見過一面,推理能力再強的人也不會從鬼島和傑克的關係查到自己頭上。
荒井想同澄子商量一下這件事,但澄子在他還沒起床的時候就出去了,說到傍晚才能回來。她大概沒看到報紙。
荒井只好在家等她回來。
傍晚,荒井從經堂車站的商店買回了所有報紙的晚刊。
所有的報紙由於早刊登的訊息很短,而刊載了鬼島被殺的詳細內容。
當他讀到「事件發生當天曾有一個無賴似的人訪問鬼島」這句話時,荒井覺得自己活不長了。但當他看「暴力集團內訌?」這個小標題時,荒井又覺得有了希望。
荒井扔下報紙,兩隻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報紙沒有介紹事件的細節,但荒井猜想,鬼島開車外出後就一直沒回來。
「健司,我回來了。」
說著,澄子上了二樓。在荒井面前坐下,澄子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看這個!」
荒井把報紙遞給澄子。看完後,澄子驚訝地抬起頭。
「這是你……。」
「不是。但這個‘無賴似的男人’的確是我。」
荒井說了事情的經過。昨晚澄子頭痛,荒井沒對她說這件事。
「一定是鬼島去向傑克通風報信,被這冷酷無情的傢伙殺了。你說呢?」
「有沒有別的可能?」
澄子搖了一下頭。
「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你在監獄裡呆的時間長了,對現在的情況不瞭解。你的想法有點太單純了。我擔心的是體在他的辦公室裡有沒有留下指紋?」
「指紋?」
荒井抖嗦了一下。查出指紋就肯定要被送回監獄。只要在那裡查出一個他的指紋,警察找到荒井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想我哪兒都沒碰,大約沒問題。」
荒井的言語不十分肯定。
「是嗎?要這樣就好了。不然的話我可要減壽了。我以前贊成你找傑克,但看來你還是放棄的好。」
澄子的話一點也不錯,他應該聽妻子的,但昨天晚上同小山芳江的邂逅和報紙刊載的這條訊息進一步增強了荒井尋找傑克的決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次就讓我幹下去吧。」
荒井艱難地吐出這句話,但澄子低著頭沒有回答。
第二天,前往川崎警察署鬼島殺人案搜查本部瞭解情況的北原大八在傍晚來到霧島三郎家。
「星期天都沒休息,辛苦了。來,一邊喝一邊談。」
霧島拿來一瓶威士忌。北原見酒眼開,一邊用眼睛瞟著酒瓶,一邊取出筆記本。
「謝謝!先談工作吧!山根搜查主任把情況都對我說了。發現死者的就象報紙登的那樣,是偶然從現場經過的巡邏警官。他看到河邊停著一輛車,開始以為是被人盜竊的車。因為那個地方離居民住宅較遠,晚上很少有人經過,很僻靜。」
「嗯,還有呢?」
「被害者死在轎車的後座上,臉部和喉嚨各有一處,胸部有二處被刀扎的痕跡。兇器很鋒利,是匕首或登山刀一類的東西。除臉上的傷外,其他幾處全是致命傷,扎得很深。」
「這麼厲害?」
「聽說一科那些老刑警第一眼看到屍體時臉色部變了。」
「那麼多傷口,是不是復仇的人乾的?」
「關於這一點,搜查本部的意見有分歧。從用同一把兇器扎的傷口和刺傷角度等情況分析,一個人作案的意見佔上風。」
「鬼島不是興陽會的頭頭嗎?他應該經歷過各種場面。一個人把他殺了恐怕沒那麼容易。」
「忘說了。被害者的頭部被人用扳子打過,傷得很重,頭蓋骨都被打碎了。」
「噢,原來如此。犯人是趁鬼島不注意,先用扳子將他擊昏,然後再把他殺了。當然,也可以在擊昏後用車把他運到現場再殺了。」
「對。山根主任也對扳子擊的傷和刀傷是否同時表示懷疑。」
「這樣的話,兇手沒有必要扎鬼島那麼多刀。臉上的那一刀更沒有意義。死者的臉沒有被破壞得認不出來吧?」
「臉上的傷不重。由於鬼島的背上有紋身,警方認為作案者是暴力集團的人,殺人動機是為了報復或懲罰叛逆。」
霧島認為這種判斷是有道理的。從各種情況分析,警察都會作出這樣的結論。
「死亡時間呢?」
霧島點上一支菸問。
「大約是在晚上8點到10點之間。」
北原沒碰酒杯,喝了一口水答道。
「昨天死者都到哪兒去了?」
「上午同往常一樣在辦公室工作。下午3點多來一個無賴似的奇怪男人,兩人爭吵得很厲害。這個問題我等一會再細說。那個男人走後,鬼島一個人開著車出去了。」
「在現場發現的汽車是不是他開的那輛?」
「是的。去什麼地方沒告訴辦公室的人。下午6點,他給辦公室和家裡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晚回去。他從哪兒打的電話,打完電話後又去了什麼地方,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
「打電話的人是鬼島本人嗎?」
「是他本人。他的把兄弟田邊武夫和他家裡人都證明是他本人打的電話。」
「你再說說下午3點來見鬼島的那個人。」
「下面要說的基本上都是田邊的證詞。那個男人35歲左右,眼光敏銳,自稱姓荒井,是鬼島在橫濱時的舊交。田邊一眼就看出他也是暴力集團的人,但對方含含糊糊沒說出自己是哪個碼頭的。」
「田邊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沒見過。辦公室的其他人也都沒見過。據說鬼島聽說這個姓後也搖了搖腦袋,一時想不起是誰。不過,過去的老朋友忘了也是常有的事,這沒什麼奇怪的。」
「嗯,還有呢?」
「鬼島和田邊對這個人不太放心,但他們想自己這碗飯吃了這麼長時間,他好象又沒帶凶器,就決定見他。檢察官,你能猜出他是因什麼事去見鬼島?」
北原就象說書人一樣,說到緊要關頭賣起關子。
「不知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據說要打聽傑克的事。」
「傑克的事?」
霧島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象被匕首紮了一刀一樣。
傑克的名字出現在這樣一種場合確實出乎霧島三郎的意料。
「他們都談了些什麼?」
「很遺憾,田邊離開了鬼島的辦公室,沒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接道理,鬼島見不大熟悉的人應該有一、二名小嘍羅在場,預防萬一。但這一天田邊是按鬼島的吩咐離開的。」
北原喘了一口氣,接著說:
「過了一會,裡面的說話聲高起來,接著那個人臉色很難看地走出總經理辦公室,離開了。」
「田邊武夫以前聽說過傑克這個名字嗎?」
「不知道是不是撒謊,他對警察說過去從來沒有聽說過傑克這個名字。」
「叫荒井的這個人走後,鬼島馬上開車離開了?」
「鬼島是過了大約20分鐘左右離開辦公室的。田邊走進辦公室,看見鬼島眉頭緊鎖,站在屋中間。鬼島對田邊說,那個人可能是荒井健太郎,腦子有點糊塗,但他再也沒說別的。」
「田邊去追那個人了嗎?」
「在這個問題上他的證詞有些曖昧。在鬼島和田邊說話之間那個人走出了他們的公司。等田邊追剄外面時已經看不他的人影。」
「還有什麼?」
「大約半個月前,鬼島和在川崎有一塊地盤的大矢組之間發生了摩擦。搜查本部已經同負責暴力集團的刑警取得聯絡,以大矢組為重點展開調查活動。但大矢組沒有叫荒井健太郎的人。今天瞭解的情況就這些。」
「辛苦了!來喝酒吧。」
北原一拿起酒杯,霧島就走出房間給浜田雄介打電話。
他想了解在古谷事件的有關人員、小山榮太郎的親戚和好友中有沒有一個叫荒井健太郎的人。
浜田律師答應查一查就放下了電話。30分鐘後,他打來電話說,在有關人員中沒有查到叫荒井健太郎的人。打完電話後,霧島回到了房間,又象對北原,又象對自己說:
「再看看事態有什麼發展吧。」
北原高高必興地回去後,恭子問霧島:
「我看你臉色不大好,發生什麼事啦?星期天哪兒也不去,在家等北原,好象有重要的話要說。是和工作沒有直接關係的事吧!」
霧島很佩服妻子的觀察力。檢察廳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檢察官不能向家人透露自己經辦案子的內容,但這件事似乎所說也無妨。
「昨天在川崎市有一個叫鬼島桃太郎這樣一個怪名字的人被殺了。這條訊息在報紙上看到了吧。這個案子發生在川崎,和我們沒關係。北原聽說我個人對此案有興趣,今天自願去了一趟川崎瞭解情況。」
「你有什麼興趣?如果是個人問題,和我說也沒關係。」
「有人被殺,我還感興趣,這麼說可能不大妥當。但我在仙台工作的時候,曾執行過監斬犯人的任務……。」
霧島把小山榮太郎被處死前的喊叫和從浜田律師那裡瞭解到的情況都對恭子講了。恭子嚇得渾身哆嗦。
「真可怕!或許這個案子和以前的案子有直接關係。我覺得這兩個案子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線著。這可能就是以前的人說的因果報應。」
「也許是因果報應!」
霧島嘆了一口氣。聽恭子說完這些話後,霧島心裡更覺得不是滋味。
「如果有因果報應的話,說不定作證的另外3個人有一天也會遭到報應。」
霧島開玩笑似地說了一句。恭子卻板著臉孔說:
「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正式接過在這樁案子的。到時候冤死的鬼魂就要纏著你……。」
「別盡說這些話!」
霧島搖了搖頭。他覺得恭子剛才的話不是她自己說出來的,而是在一種無形的力量的作用下說出的。
「檢察官最忌主觀臆測。處理案子時必須要排除任何主觀猜測。你盡說些算命先生說的話,這會影響我處理案子。我不是說那4個證人中又有誰要被殺了,我是說我們不能有因果報應這種想法。」
「對不起。但我的預感一向都挺準。」
恭子說完後就不吭聲了。霧島感覺到背上一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