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島的腦子裡掠過一絲念頭:他會不會是那個叫傑克的男人。
見過浜田律師以後,他試圖忘掉這件事,但死囚——小山榮太郎臨終的慘叫仍不時地出現在他的耳際。
霧島三郎慢慢地把身體浸入浴池,仔細地觀察剛從池裡出來的在沖洗身子的荒井。
「紋身真漂亮。什麼時候刺的?」
霧島隨便問了一句,走出浴池。
「您也喜歡紋身?」
荒井根本沒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是現職檢察官。
「10年了。是東京的月島雕五郎紋的。」
「是嗎?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刺的嗎?我聽說喜歡紋身的人都是讓外行人刺,然後再請行家重新紋過。」
「一般都是這樣,但我的紋身從頭到尾都是雕五郎刺的。」
荒井笑著答道,又跳進了浴池。霧島也沒有再問。他想來到溫泉,光著身子在澡堂裡洗澡可不能象檢察官那樣,隨便發問。
「對不起,我先走了。」
荒井打了聲招呼,走出浴室。不久,霧島也回到房間。隨後進門的妻子霧島恭子瞪著大眼睛對霧島說:
「我在浴池裡遇見一個可怕的人。」
「要我猜猜嗎?是不是一個有紋身的女人?」
「你怎麼知道?後背紋著一個楊貴妃的美人。」
「我剛才碰到一個紋有龍和櫻花的男人。我猜測你可能遇上他的妻子了。」
「夫婦兩人都有紋身,會不會是暴力團的頭頭?」
「有紋身的人不一定都是壞人。」
霧島苦笑道。但恭子很有興致地說:
「我覺得她是暴力團的大師孃。咱們打賭吧?」
「賭什麼?」
「一個吻。」
「這能算打賭嗎?」
「夫妻打賭,賭一個吻就行了。」
恭子笑著走出房間。過一會兒,她高高興興地回來說:
「是我勝了。她在東京世田谷開飯館,話裡經常帶出‘末廣組’這個詞。這是暴力團組織吧!」
「我過去在世田谷一帶住過。東京好象有一個叫‘末廣組’的黑社會組織。這些你從哪兒打聽來的?」
「我知道他們住在對面一個叫‘夕月間’的房間裡,在登記處查的。旅館的人知道你是檢察官,所以向女服務員一打聽,她全告訴我了。」
「這可不太好,公私不分,侵犯個人權利。」
霧島故意大聲地說。恭子馬上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那麼嚴重嗎?我可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沒有給對方造成麻煩,根據實際情況不起訴了。今後多加註意。」
「明白了。近朱者赤。跟著檢察官,我也變得喜歡打聽了。今後注意,安心當我的家庭主婦。」
帶著調皮的表情說完後,恭子又說:
「聽旅館的人說,男的好象是剛從監獄裡放出來的。女的是他的妻子。兩人在回東京的中途在這兒住一天。所以還是我贏了。」
「也許你贏了,但我這檢察官不能無事生非,去調查別人的身份。」
霧島苦笑了一下。看來剛才的男人頭髮太短,引起她們的猜疑。最近各監獄都允許即將刑滿釋放的人留頭髮,但也有例外。旅館女服務員的推測大概是對的。
「打賭算誰贏了?」
「你說怎麼辦?」
「你先吻我一下,我再吻你一下,兩人都不吃虧。」
荒井健司和澄子在3月21日晚回到東京。
上野車站原樣未改,但高架在普通道路上的高速公路令荒井覺得新奇。到達新宿時,他感覺有如來到外國陌生的大城市。
電車小田急線沿線的風光和經堂車站附近的景色都變了。
在發生如此巨大變化的世界上,我還能幹得下去嗎,荒井一踏上上野車站的月臺,就產生這樣的疑問,而且這個疑問象紮了根似地透進他的內心。
但在走上澄子在經堂車站附近經營的一個叫「末廣」的小飯館二樓後,荒井的心情開始平靜。據說這家飯館是末廣組出資幫助辦的,飯館的名字顯示了澄子堅定不移等待丈夫回來的決心……。
一個六條席和一個四條半席的兩個房間對荒井來說有如宮殿。收拾得整整齊齊、略帶女人氣味的房間使荒井感到溫暖。
「稍等一下,馬上給你沏茶。」
澄子走下樓,看看店裡有無急事要辦。荒井走到設在房間一角的神龕前默默地祈禱。
這時,他看見櫃子上放著的一本相簿。
拿起相簿翻了幾頁,荒井看見一張拍著一對赤裸男女背部紋身的照片。女人是澄子。男人背上刺著身文覺身紋的人龍行圖。荒井心裡有些不高興。
「看什麼呢?」
上樓來的澄子問了一句。荒井把照片推過去問:
「這男人是誰?」
澄子毫不在意地笑了。
「第二代……,現在的當家人。」
「怎麼一塊兒拍裸體照片?」
「我和現在的大師孃是一塊兒去紋身的。大師孃和我一起拍了幾張裸體照片。當家的和大師孃也拍了。在紋身完成的時候,老頭子說要和我一起拍張照片留作紀念,我無法拒絕,就拍了。當然還有給我出紋身費用的原因。」
「光拍張照片倒沒什麼。」
「你真是個傻瓜。吃這碗飯的人那有搞朋友的老婆。你把我當成什麼樣的女人了?」
澄子的眼睛冒出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