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歸的復仇者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最後勝利一定是屬於原田的。

——縱然死了也值得。

中岡已死到臨頭了。就算他已經知道原田就在第二架飛機內,中岡也不能再發報了。雖然在世界上阿拉斯加使用家用飛機最普及,但在小型機中都沒有裝備無線電收發報機。一切都只是為旅遊、業務的需要。若是遇難,那就沒救了。

即使育空河的鮭魚師們要使用無線電,也因為軍事性原因而被禁止。

如果到時間誰沒返回,那朋友們的輕型飛機就開始搜尋了。

三年前,阿拉斯加選出的議員——彼奇眾議院議員從安科雷季飛往朱諾,就出了事故,行蹤不明。飛機雖是中型機,可沒有無線電裝置,遇難方位不明。理查森空軍基地出動軍用飛機搜尋,連續搜尋數月,至今連碎片也沒有發現。

遭到原田的襲擊不能求援,連墜落的場所也不易找到——這就是中岡的墓地,在遼闊的麥金利山脈的某處。

「我的過錯!」貝克怒吼道。「沒想到你竟然藏在雪中。是昨晚進去的嗎?」

「是的。」

「想把我怎樣,殺了嗎?」

「曾經想過。問一個問題,野麥涼子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受到了很好的保護。她是我的戀人,結婚……」

原田大喝一聲,野麥涼子肯定不會把這個男人作為戀人,如果有那種關係,那也是在暴力之下。野麥涼子從日本被綁架到阿拉斯加,還能有什麼抵抗呢?

「在山莊嗎?」

「是的。」

「山莊有幾個人?」

「四個。」

「懂了。——喂,想找死嗎?」

貝克假裝有亂氣流,想搖動機翼。在手槍的逼迫下,飛機又返回水平狀態。

「死心了吧。與前面的飛機並排開。」

距第一架飛機僅數百米了。前方的山好象是多杜芒廷山,頂戴皚皚白雪聳立著。第一架飛機向它的鞍部飛去。眼皮下能見到的好象是圖克拉克上游地區,在較遠的前方連線著芒特麥金利的北角。是巖塊地帶,那雖聳立著斷巖絕壁群,如今被雪覆蓋。

貝克加快了速度。第一架飛機就在眼前,已能見到乘坐者的面孔。

「好吧,要是裝怪,那槍彈就不客氣地崩死你這傢伙!」

「知道了。現在還不想死。要是不裝怪,又怎麼樣呢?」

「住嘴。飛機並排!」

原田端著坐席上的步槍。飛機從橫側伸過去。第一架飛機的駕駛員不解地看著,sp也探望著。原田隱藏在窗子的的陰暗處。

兩機約相隔百米。

原田用槍砸爛玻璃,把步槍伸出去,對準駕駛員連放三槍。與此同時,第一架飛機的機體大角度地傾斜,單翼向空中突立,開始急轉。

原田的子彈射入了機體的前部。想擊斃駕駛員的努力看來失敗了。不過,能擊中引擎也行,不用焦急。第一架飛機繼續急旋。下面,是白雪覆蓋的巨巖山脊地帶,如果墜掉則會粉身碎骨。穿過了支尾根,第一架飛機加快了速度,想拼命地甩掉追隨的飛機。

「追!追上它!」

貝克一個急旋,追上去了。

原田繼續射擊,距離太遠了。

「擊中了!」

第一架飛機的機首冒出了黑煙。

嗒,嗒,嗒,原田聽見一陣步槍聲。當他醒悟到這是從第一架飛機上射出的高效能步槍子彈時,機體已中彈了。

「不好,引擎被擊中了!」

貝克叫起來。

雙翼發動機的一側沉默了。

「機翼!平衡!」

飛機開始令人生畏也震動,如同捲進了亂氣流似地顫抖。對方仍在射擊。飛機邊抖動邊開始下降。

「完了,墜落了!」

貝克絕望地叫。

「不能滑翔嗎?」

「不能!先去平衡啦!都怪你這傢伙,全都完了。」

「沒降落傘嗎?」

「有,可是在後部座席,已來不及了。」

第一架飛機的黑煙消失了,在慢慢滑翔,向多杜芒廷山的北壁迫近。北部是聳立的山脊,象這洋衝過去,是會撞碎的。

「喂,著!」

原田向緊緊抓住操縱盤的貝克怒吼。第一架飛機的前面,聳立著北部山脊,在那絕壁上有一塊小平地,是塊很長的平地。它是由地殼斷層而生出的,如同陽臺似的岩石表層,呈帶狀地延伸。第一架飛機向那兒飛去。那裡被雪覆蓋著,也不知是否平坦,但除此以外全是巍峨的岩石了。

「在那兒著陸!」

「不行,不能保持平衡!」他們的飛機比第一架飛機的高度低。

「把燃料放了!」

「好,試試!」

貝克放掉了燃料。好歹總算進入了滑翔的姿勢。但不是標準的滑翔,只不過是一面搖搖晃晃,一面維持著能在那裡著陸的高度。

「成敗在此一舉啦!著陸過猛飛機會撞碎的,或從那陽臺上丟擲去!」

飛機迅猛地迫近北山脊了。第一架飛機如同被吸進去了那樣被絕壁吞噬。是爆炸還是被撞得粉碎?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睛。第一架飛機在迅猛地著陸之前改變了角度,絕壁的陽臺上冒起了雪煙。積雪象是完成了剎車的任務,不高的雪煙包圍了飛機。最後,那飛機以相當猛烈的勢頭撞在岩石表面上。可是,沒有燃燒,也沒成粉末。

貝克沒有說什麼。左右搖晃的飛機向絕壁滑去,沒有超群絕倫的技藝是不可能玩這種把戲的。北壁清晰可見,僅咫尺之隔就要撞壁了,貝克又把飛機迴旋——由絕壁迴旋。飛機幾乎是逆轉。在激烈震動的同時,飛機重新取得了平衡。與此同時,飛機也著陸了,是被撞倒著陸的。機體跳了一下,捲起了雪煙。原田抓著皮帶,他明白飛機已嚴重損傷。艙門不知去向,左翼也折斷了。儘管如此,飛機仍住前衝,邊衝邊向右偏。右翼也撞在岩石表面,螺旋槳一面擦著岩石表面,飛機一面滑行。

飛機橫著滑行,尾翼也撞碎了。飛機總算停住。在此之前,原田已被拋了出去,因為他不顧一切地拋掉了皮帶。原田認為飛機會從臺地上摔出去,應該在此之前脫出來。

原田摔進了深深的積雪中。

他從雪裡爬出來,身上似乎哪裡也沒有受傷,幸虧積雪很深,近腰深。他拼命向飛機走去,來福槍還在機內,若被貝克拿到,一切都完了。

爬到前面視察,只見貝克面都被血染紅,倒在座席上。擋風玻璃摔得粉碎,玻璃碎片好象扎進了他的面部。

原田爬入機內。來福槍掉在地板上。

他裝好子彈,窺視旁邊的飛機。

「還有誰?」

原田怒吼著。

「你這傢伙,是原田義之嗎?」

一個年輕男子用日語吼叫著回答。可能是sp。

「是的。中岡怎樣了?」

「活著的。駕駛員死了。僅剩下我和中岡幹事長。」

「還有一個sp怎樣了?」

「被來福槍擊中腹部,也快死了。」

「把中岡交出來!」

「停止互相殘殺吧!要想想,無論怎麼樣,你還能從這裡逃出去嗎?」

「不管怎麼都行。把中岡交出來!」

「無論如何也要幹嗎?」

「幹——就是為這個來的。你躲開,我並不想殺害你。」

「很遺憾!我是sp,不能讓中岡幹事長被殺死。」

「你還不知道那傢伙的真面目。」

「真實面目,什麼都行。」

回答非常嚴肅。

「那麼,只好交戰了。」

「沒辦法。」

聽了這句話,原田下了飛機。機輪被雪隱沒了,怎樣行動對方也看不見。

「這是最後的警告!」原田怒吼道,「你那架飛機的燃料還沒放出來,現在我要是向它射擊,它會燃的。要不願被燒死,就把槍扔出來。」

「且慢,原田君……」

傳來中岡嘶啞的聲音。

「不能休戰嗎?」

「休戰?愚蠢的傢伙!」

「訂個君子協議,我會報答你的。我絕不是個失信的人。這件事就是作為交通事故處理。訂個協議,因為……」

「閉嘴!」

「不,請等等!我們在這裡相互殘殺,可野麥涼子還在山莊。我想與你商洽一下。我辭去幹事長職務,在政治上完全引退,把財產拿出來交給你,作為補償……」

中岡拼命地陳述,聲音變得如同悲鳴一般。一邊聽著這些,原田一邊繞到飛機尾部。使汽油燃燒而黑煙上冒,這並非良策,因為可能會被誰發現的。對手只有兩個人,射擊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中岡還在繼續說著。到這種時刻了,還想用語言來擺脫困境,愚蠢……

——等等,莫不是圈套?

原田停住腳步。中岡還在繼續嘮叨,在此期間,也許sp不知不覺地就靠近了吧。原田緊貼著飛機尾部,慢慢地匍匐前進,一點一點地扒雪,將身體潛在其中,然後在機體和雪之間穿鑿一個縫隙。從縫隙中,能看見那男子的下半身,如同游泳那樣在前進,sp靠近了。能見到他的手槍了。

原田再檢查了一遍手槍裝彈情況,倘若一槍沒有擊中的話,就要互相射擊,用手槍不能和sp那效能優良的槍枝抗衡,來福槍不適宜近戰。只能屏住氣,等待吧。

sp從尾翼後面伸出了手槍,在原田的眼睛上面,慢慢地,用一隻眼睛窺視。原田的手槍朝上,等待著sp的面部露出。

sp的臉露出來了,與此同時,他也作好了射擊的姿勢臥倒在雪地裡。臥倒的地方,恰好就在原出的眼睛和鼻子前面。原田摳動了槍機。

sp的胸膛中彈了,仰面朝天地倒下。

鮮血慢慢地浸透了積雪。

「櫻井!」

聽見槍聲後,中岡在叫喊。是在呼喊sp。

「櫻井完蛋了。」

原田站著。

「停下來吧!饒恕我吧!原田先生,燒了我吧!」

中岡淒涼地叫道。

「不要哭。出來!帶著武器出來!你也有戰鬥的權力。」

「……」

「若不出來,就炸掉飛機。」

中岡不作答覆,突然沉默了。

「只給你五分鐘。」

原田離開了飛機,端著來福槍後退出約五十米。中岡是個狡猾的對手,站在掩護體旁是危險的。

在雪地裡彎下腰。

等待著。近五分鐘了,能見到飛機旁的雪在動。中岡在挖雪,爬了進去,來到飛機旁,拿著來福槍、中岡也是個狩獵迷,他相信自己的力量,喪心病狂地要進行反擊。

原田看著雪地裡的微微顫動。

雪的顫動在機旁停止了。從雪地裡伸出了來福槍的槍身,如同螃蟹露出的眼睛那樣。隨著來福槍,露出了半個頭。

「在這兒!」

隨著原田的怒吼,中岡的上半身從雪地裡出來,連續地射擊。什麼目標也沒有,只是盲目地射擊。

來福槍射了五發子彈,便沉默了。原田在雜誌上見過介紹,說來福槍只能裝五發子彈,最大射程好象是100米。

原田站著。

中岡還隱藏在雪裡,僅僅槍身在動,在慌忙地裝子彈。原田反擊了,根據晃動的槍判斷中岡翩位置,摳動了搶機。

槍身停止了晃動。

為了提防萬一,五發子彈全射完了。原田等待著……不一會,可以看見雪地裡滲透的血擴散出來。走上前一看,中岡已死了。面部、肩部中彈,臉已經破碎。

看了一會之後,原田用腳踢著雪把他掩埋了。

事情了結了,可是很不盡興。

他摸摸口袋,取出了香菸,點燃火,狠狠地吸了一口,兩口……身體開始感到哆嗦,寒冷突然襲來。在這寒冷之中,潛藏著幾分死亡的氣息。到此為止,陷於死地已有三、四次了。無論哪一次,都感到沒有任何希望,已被絕望的黑暗吞噬。

但是居然還活著,真是不可思議。

「復仇結束了……」

扔掉菸頭,原田小聲地自言自語。父親和妹妹的仇,已報了。然而,怨恨消除之後應有的快感並未出現,父親和妹妹喜悅的表情也沒浮現,相反,懈怠之心卻很強烈。也並沒有因為要殺死中岡和貝克而牽連了三個人所出現的那種罪惡感。凡是中岡一方的人,就是敵人,這種信念在復仇之初就已存在。並不是因為那些,只是感到自己的行為沒有什麼意義。待復仇結束後,則認為復仇是很徒然的。

原田走到了臺地的一端,然後又走向另一端,觀察地形。山的一側是斷崖絕壁屹立,就連猿猴也不可能攀援,高度究竟是多少,站在臺地上面無法目測;另一側也是絕壁,垂直下去,約近王百米高,下面情況如何,無法看見。在杳渺的下一面,只能看見支尾根,雖然兩端都看見了,可哪兒都一樣。

「不行吧!」

原田嘟噥著。這裡連鳥兒也沒有。不可能再逃出去了。他彎下腰坐在雪地裡。天空依然低沉,毫無變化。現在,暴風雪又要來臨了。倘若暴風雪來臨,在這高地上,就算躲入機艙也難免凍死。食物沒有,睡袋也沒有。原田已醒悟到身處絕境,與前幾次不一樣,不存在任何僥倖的心理,就算什麼時候搜尋機來了,並幸運地被發現,等待他的也只有刑事廳和絞刑架。

或者,美國政府要是知道了事件的真相,就會殺掉原田以了結事件。沒有理由不殺,以逃亡為理由,什麼時候都可以槍斃。

無論怎樣,都是絕路一條。

「涼子!」

他嘟噥著。野麥涼子不久也要被殺,這是她註定的出路,無法改變。

在一陣激情過去而如今是充滿絕望的軀體中,已開始漸漸冷卻,徹骨之寒已經來臨。原田向飛機走去。不久,酷寒的白夜也將來臨。若裹在降落傘裡,「點燃機器內的燃料,也許能過一夜……

—一降落傘!

原田驅走了輕微的戰慄。要是使用降落傘,也許能擺脫這種絕境吧?原田走到崖邊向下眺望,高度令人暈眩,身上的神經都發麻了。原田取得過小型飛機的駕駛執照,接受過跳傘訓練,但是一想到從這斷崖絕壁上跳出去,血都凝固了,因為沒有用降落傘空降過,雖然學習過操縱方法,可完全沒有經驗,並且……

原田畏縮了。

無論怎樣跳崖,也跳不出三米遠。要是就這樣下落,開啟了的降落傘蹭在崖上就會劃破,或者由於盡是稻級而不能使用了吧——原田認為情況一定是這樣。

——不行吧!

在瞬間的愉悅之後,又被更深的絕望所代替。只要能擺脫這種絕境,就能救出野麥涼子,然而,原田清楚地知道降落傘的直徑有十幾米,自己的跳距僅三、四米,張開的傘蹭著懸崖面會揉得亂七八糟,這是顯而易見的。

——怎麼辦,不幹嗎?

高度綽綽有餘,只要能跳出去,拉開傘索就行了。從跳出去到降落傘開啟,需要五、六秒鐘。五、六秒的時間,人體約下降一百二十五米至一百八十米,而這個絕壁至少有二百五十米。在這個極限中,會出現些什麼情況呢?

問題在於離開懸崖的距離,最低限度也要跳出七、八米。

原田返回飛機旁,他在考慮使用投擲器這類的東西,難道不能利用飛機的殘骸製造嗎?

仔細檢查了兩部飛機,原田長長地嘆了口氣。什麼能飛行的東西也沒有裝載,連一根繩子也沒有,有的僅僅是工具。

原田把陰鬱的視線投向了四散的機體。視線慢慢地在機翼上停住了——彎曲的金屬板。

滑雪!

把金屬板剝下來穿在腳上,可以作為滑雪板。穿上滑雪板,利用雪坡的傾斜,輕而易舉地就能飛出七、八米。

原田迅速拿出了工具箱。兩架飛機的機翼都折斷了。在剝下的鐵框上釘上硬鋁板不是一件很難的事,用了三十分鐘左右就取下了足夠幅寬的硬鋁板。可是,要想切成滑雪板那樣寬窄,卻沒有工具,取下來的板怎麼弄也不合適。於是,原田考慮就乘坐在這種板上面,因為哪怕使用不是固定在腳上的那種滑雪板,只要能離開崖邊飛到空中就行了。

原田用金屬板,在山側把雪集中起來,堆得很高。因為推得越高就越能加快滑雪速度。他拼命往上運,汗水出來了,衣服也脫了,還在拼命地運。運送了兩個小時,建造起了一座傾斜度很大的滑雪臺。滑雪白的長度僅二十米,雖然短也沒有別的辦法。原田在不停地幹,心裡並不踏實。兩架飛機被迫著陸以後,已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中岡預定返回安科雷奇,如果那個飛行計劃早就到達了機場,這時機場方面可能要開始生疑了吧?到達安科雷奇若是雙引擎飛機只需要一小時。不久搜尋機就會出動。中岡是日本的大政治家,如果確實遇難,不但是空軍,就是民間也會出動數十架小型飛機進行搜尋,這是可以想象的。

眾議院議員彼奇遇難時,曾出動了總計數百架飛機合力搜尋。

山莊裡雖然沒有電話,但只要是中央情報局需要,則可啟用無線電通訊裝置,訊號雖然會被芒特麥金利山擋住,但可以在什麼地方進行中轉。能夠想象,現在正在用無線電收發報機進行聯絡吧。

要是在被搜尋機發現之前還沒有離開這裡,就再也走不開了。若投下空降部隊,那一切就完了。

又用了三十分鐘,才完成了傾斜度很大的滑道的建造。原田用極反覆敲打、踏緊,直到滑道光溜溜的為止。因為天氣酷寒,一夯緊後立刻就凍結了。

遠處,響起了直升飛機的聲音。

原田擦乾汗,停止了工作、山莊好象也有直升飛機。遠處,飛機在支尾根慢慢地迴旋,消失了。

——他們已知道中岡遇難了。

那麼,再隔一會兒,搜尋機就會從理查森空軍基地飛來。

不能再猶豫,已經沒有時間再考慮能否順利張開了,原田立刻背上降落傘。他攀登上滑雪臺的頂部,把硬鋁板放好,坐上去,左手握著來福槍,把兩顆子彈裝入口袋。

——順利地張開吧!

他料想滑雪板飛出空中的勢頭會很好,擔心的只是降落傘不能張開。

原田右手握住滑雪板上的皮帶,屏住呼吸。由於恐懼此刻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感覺都遲鈍了。在深深地吸了口氣之後,鬆了剎車,原田毅然決然地用來福槍戳了一下身後的崖,鋁板沿著陡斜面「嗖」地滑了出去,完全不是在滑而是在降落。原田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抓住皮帶將後仰的身體拼命前傾。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在這飛速直下的瞬間,猛烈的衝擊使身體上翹,在崖邊的跳臺上,身體如同球一樣地衝了出去。

身體凍僵了,風嗖嗖地作響,大地顛倒了,遠處支尾根的巖塊地帶也轉回來了。原田離開了鋁板的皮帶,用手拉開了傘繩。現在,一切都不顧了。身體呼呼地往下落,不知道滑雪板如何了。大地象要迅猛地衝撞過來似地迫近,原田連意識也淡薄了。

逆風叩擊著身體,使原田又甦醒過來。僅僅數秒鐘,卻令人感到時間是如此漫長。傘張開了。

——得救了!

原田放心了。離開絕壁已有十幾米遠。

……?

原田看見了一個奇妙的現象——降落傘的下落速度,從傘張開下落兩米後開始,直到著地,保持均速降落;應該急驟上升的絕壁,卻象放映電影的慢鏡頭那樣慢慢移動著,沒有感覺到人在下落,是浮起的。不,下落仍是在下落,可速度慢得令人吃驚,一邊緩緩下落一邊順著絕壁橫著移動,橫著移動的速度好象還要快些。絕壁在移動變化。

——是上升氣流?

原田意識到了它的原因。他想起來了,在山房地帶和高山上,山的襞皺處常常可以見到上升氣流。滑翔機在山嶽滑翔,就是乘這種氣流上升、飛翔。在這個絕壁中,也有很強的上升氣流,降落傘也乘上了這股氣流。

能見到地面了,應該一口氣著陸的支尾根卻還有一段距離,降落傘越過了支尾根,順暢地向森林地帶滑去。

宛如滑空。

冰冷、收縮了的神經又漸漸恢復了柔軟。恐怖感已消失,相反卻有一種浮揚感,開始在原田的體內漂泛。不,與其說是浮揚感,不如說是一種性慾的恍惚感。恐怖翻過來,這裡便隱藏著成倍的快感。

49

幾架搜尋機從頭上掠過。

這是噴氣式飛機,在雲層上響起了金屬聲,正在用紅外線拍攝。五、六架民間小型飛機,還有十幾架不知是警察還是軍隊的飛機,向支尾根附近駛去。

原田貼在樹幹上,搜查大張旗鼓地開始了,從山莊附近至支尾根,在進行全面搜尋,簡直如同地毯轟炸似的。可是,在靠近山莊的附近,卻沒有這樣嚴密。

兩架小型機失蹤,誰也不會認為是在起飛地附近墜落的,就算一架墜落。另一架也應該還在。

要是兩架都墜落,那隻能是航線錯了。飛機駛向了高山地帶,頃刻間被惡氣流吞噬。駕輕就熟的駕駛員向這樣的惡氣流飛去,那問題就另當別論了。所以,搜尋向著芒特麥金利山的方向集中。

山莊一側的機影很快就消失了。

這種搜查若再持續六、七個小時就會結束,因為黑夜來臨了。今天和明天都會四處搜尋,只要那個臺地上的殘骸沒被發現……

一架飛機也沒向多杜麥金利山的北壁去,因為飛機起飛後不會立即向那個方向飛去。姑且是向那個方向飛去,但只要搜尋機不相當靠近北稜,是不會發現那個臺地的。

原田向山莊走去。

著陸後,已近兩個小時了。

降落傘由於上升氣流的緣故,著陸地點距山莊更近了兩公里。這也是命中註定的。一定能救出野麥涼子,原田對此深信不疑。山莊剩下的那架直升飛機肯定外出搜尋去了。貝克說,山莊有四個男子。乘直升飛機,走了兩人,應該還剩下兩人,只要有機會,是容易殺掉的。現在,哪怕是中央情報局的成員,原田也沒有放在眼裡。

難題在於,救出野麥涼子後向何處逃亡。

到達山莊,還不到午後四點。跑道上的直升飛機不在了。

原田並沒有放鬆警惕,但與最初相比,靠近山莊的時候就沒有更多的踟躕不前。他悄悄地靠近房子旁邊,注意觀察。裡面傳出了收音機的聲音。雖然等待了近三十分鐘,可仍不見一人走出戶外。

原田檢查了裝彈情況,決心進去。再磨磨蹭贈,直升飛機就回來了;並且,警察也可能會來調查。在山莊以及附近,都仔細偵察過,沒有監視裝置。原田認為,中央情報局可能過份自信了吧。他們認為,原田就是來到這裡,那也只能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事實也是如此,決不能認為貝克他們對原田的估價過低,只不過是原田幸運而已。但倘若說走投無路的人還有什麼好運的話,那麼這也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原田站在門前。

把來福槍放在外面。

門裡面鎖著的。

原田敲門了。

「誰?」

遠遠的一個男子的粗嗓音。

「特別警察櫻井。開門!」

不知道這能不能管用。

片刻,腳步聲臨近,門鎖開啟了。原田作好了射擊的姿勢,對方如果有準備,立刻就開槍。

門開了。

站著的是一個長滿絡腮鬍的男子。原田用手槍抵住男子的胸前,男子默默地舉起了手。原田用槍命令他出去,同時取下了男子腰間的手槍。

「還有一人,在什麼地方?」

原田殺氣騰騰地問。

「房間裡」

那男子聲音嘶啞。

「帶路。要是出聲,就殺死你!貝克已被殺了。」

「不要開槍,我把那個女人還給你。」

男子哀求道。

「好,走吧。」

男子在前面帶路,原田跟在後面,保持一定間隔。先到的地方是活動室兼食堂,有四張桌子,裡面有階梯。男子又靜悄悄地上去。一上去就是走廊,有幾個房的門並排著,男子用手指著其中的一間。

沒上鎖。

男子開了門。

床上有一個彪形大漢,赤身裸體,正在把一個女子按在下面。那個大漢慢慢地回過頭,面部僵冷,他向桌上晃了一眼,手槍放在那兒的。

「下來。」

原田用槍瞄準大漢,帶路的男子靠在旁邊。大漢象是捱了凍。身體的下面按著野麥涼子,她那被掰得很開的裸腿顯得可憐。

大漢點點頭,身體離開了野麥涼子,原田看見在離開的過程中,那男子的手若無其事地伸向了枕頭下面。

野麥涼子抬起上身,用呆滯的目光望著原田。

原田摳動了槍機。彪形大漢的脊背中了槍彈,「砰」地一聲,微微地抽動了一下,咚地倒在窗前,手中還握著微型手槍。這時候,絡腮鬍男子抓起了桌上的手槍。原田並沒驚慌,用槍又擊中了那男子的胸膛。他倒在了牆壁邊。

從凱瑟琳那裡得到的口徑45毫米的手槍,具有很大的威力。

「沒,傷著吧!」

原田的聲音非常嘶啞,聲帶乾涸。

「好,義之……」

野麥涼子赤裸地站著。

「趕快離開這兒!」

「我——我,已經……」

野麥涼子聲音高亢地叫到。

「不要說了。」

原田走過去,給了涼子一記耳光。涼子倒在床上。

「快點兒。」

「是。」

涼子從床上跳起來,長長的頭髮在空中搖曳,非常美麗。她抓住粗布褲。這姿勢,宛如一頭年輕的野獸在跳躍,rx房在顫動,臀部在顫動。在原田的腦子裡,剎那間閃過一種慾望。

野麥涼子穿好衣服下了臺階。在活動廳的壁櫥裡,放有雪橇、散彈槍,糧食和背囊等等,兩人將必要的東西裝入了背囊,出了山莊。

「往哪兒逃呢?」

涼子拉著原田的手。

「沿著圖克拉克河往下走,一進入了原始森林,就不用擔心被發現了。」

原田回答著,一面踏出房門。

凱瑟琳說過,在芒特麥金利等著。可是,去那個方向等於自殺。就算能順利到達那裡,但是很明顯會給凱瑟琳添麻煩。中央情報局就算是為了保全面子,也要盡全力在整個阿拉斯加進行追捕,一旦知道凱瑟琳在與原田聯絡,肯定會殺掉她。

而且,理查森空軍基地,韋恩賴特陸軍基地也會出動追捕搜尋隊,不會不出動的,因為日本的重要人物被殺了。總統也會出示暗殺密令。不會再進行逮捕,判決之類的程式了。

「可是,義之,你是怎麼到的這兒?」

腳上穿著滑雪板,不能迅速前進。不過,越往低地走,雪就漸漸少了。下了山,雪可能就沒了。

一邊走,原田一進簡要地說明了一切。

「中岡幹事長也殺了嗎?」

涼子收住腳詢問。

「是的。」

「那麼,究竟住哪兒逃呢?現在,軍隊已經追來了……」

「不用擔心。去尼納納河,去原始森林、去育空河。育空河全長三千六百多公里,即使是從與尼納納河的匯合處呈入海口這一段也有一千五百公里左右,是條巨大的河流。入海口在白令海,這是一條不歸的河。據說在途中只有印第安人和愛斯基摩人的部落。育空河的河面雖然寬闊,可是較淺,水流也較緩,能乘坐筏子下去。當然,能到達什麼地方就不清楚了,即使能夠到達白令海,而以後的情況如何,也無法預測。但是,我們必須前進。到了育空河流域,就是軍隊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了。無論如何,也要下這一千五百公里的大河。」

倘若運氣不好,就會被育空河吞噬或被嚴寒的阿拉斯加原野埋沒。倘若運氣好,越過了阿拉斯加原野,那麼在前面的白令海,又是什麼在等待著呢?

「我想再問一句。」

涼子裡著原田。

「問什麼?」

一邊走,一原田一邊看著涼子。涼子那蒼白的面孔,淒涼地望著周圍的雪景,流露出一切都無依無靠的感覺,那失神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充滿了無限的憂慮。

「我變成了那些男人的奴隸,知道早晚要被殺,僅僅是在苟延殘喘,過著奴隸的生活……」

「這些話,不要再說了。」

「不,要說!我被幾個男人任意地強xx,無論是在白晝還是在黑夜,幾十次地幹。可是,我欲死不成。你可能會來救我——這是我唯一的一線希望,後來也死心了,因為你不可能向美國中央情報局討還血債,最後!只有唯命是從了。我的身體已被那些男人的精液腐蝕了。這次把我救出來,你準備怎麼辦?」

「準備怎麼辦?……」

原田邊走邊回答。

「準備怎麼辦?連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帶到了阿拉斯加,就來了。我要殺死中岡,殺死貝克——一個人殺死許多人,反正是一死。到今天這步天地,沒認真考慮過。所以,去什麼地方好呢?……你是個醫生,怎麼能認為被男人數十次地強xx,身體就被精液腐蝕了呢?要是這樣,那所有人的妻子,不是都被腐蝕了嗎?」

「嗯。」涼子高聲地點頭回答。「我想問的是……」

「不要再說了。我們必須一邊過自給自足,捕魚狩獵的原始人生活,一邊沿著漫長的育空河下去。要是情況好,到達了白令海,那可能也是今後一、兩年的事了。總之要穿過太陽永不沉沒的,沒有道路的阿拉斯加。也許,我們會在育空河流域象愛斯基摩人那樣住下來,因為今後是暴風雪的季節了。等到了那幾乎無人踏至的神秘境地——育空河的時候,慢說那些男人的事情,就是所有的事情幾乎都忘卻了。」

「謝謝您!」

涼子憑依著身材魁偉的原田。

白燁樹原始森林無邊無際地伸向遠方。

多麼令人讚歎的景色啊……」

原田突然又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他苦笑了。穿著防寒登山夾克、防寒靴,揹著背囊,兩人手中提著來福槍,攜帶著兩支手槍。在背囊中裝滿了從活動間裡拿米的糧食、彈藥、繩子、小刀和其它各種物品。這一切都是從山莊裡奪來的。

在能望見的低地上,雪沒有了。遼闊的阿拉斯加荒野,無限地向遠方延伸。

「那麼,何處是歸宿呢?」

「那兒。」

野麥涼子舉起來福槍,指著冥冥陰天下面那充滿黑色的河流。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