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歸的復仇者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在海關比較順利。一個大鬍子瘦高個的海關人員對原田沒帶行李感到奇怪。外國人對空手旅行認為不可思議,問他為什麼不帶行李。

在海關出口處,站著一個腳似鐵扇的魁偉漢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間夾著手帕。

「是摩根先生嗎?」

原田走到旁邊。

摩根笑著搖了搖飄動的手帕。

舊金山的氣候清香如春,久旱之後正下著雨。摩根是乘車來的。

「去飯店嗎?」

摩根詢問。

車飛快地行駛。

「不。」

「那,就住在我家吧,保證你能平安地從舊金山出發。」

「謝謝!」

摩根給人以一種直爽、磊落的感覺,這可以說是美國人的共性。喜歡說話,而且是沒有必要地大聲說話。

「那麼,去什麼地方?」

「路經加拿大,去阿拉斯加。」

摩根敲著方向盤。

「為什麼繞這麼遠呢?」

「由於有某個組織干擾。」

「哦,是這樣。」

摩根不再繼續追問了。

「另外還有件事想拜託。這個男人現在在哪兒,能找到嗎?」

原田有貝克的家庭地址,在西雅圖。那裡,應該有他的雙親和妻子。調查一下,也許會對了解貝克在阿拉斯加的什麼地方有所幫助。若不這樣做,就只能等待中岡幹事長來阿拉斯加,期待著在他周圍出現貝克的影子。

「很急嗎?」

摩根看著紙條。

「是的。如果可以,想從這裡去西雅圖。」

「這裡嗎?」

摩根點燃香菸。現在是午後兩點。

「還是,那個車……」

摩根望著倒車鏡說。

「跟蹤車嗎?」

「是的。從機場出來就隱約可見。似乎不是普通的車。」

「……」

「託付在我身上吧,既然已受人之託了。」

摩根踏動了加速器。

車在唐人街上賓士。在原田的記憶中,順著這一條路一直走,穿過哥羅姆依多就到奇蒙多了。

摩根的車迅速地馳過唐人街。就這樣毫不減速地在路上曲折穿馳,隨時可能輾到過路行人。

「下去!」

摩根在大樓前剎住車。

「在這大樓一樓有門廊,在那兒等。」

原田從車上下來。原田剛一下車,摩根猛地一蹬油門,車從街上消失了。

原田進了門廊,在那裡窺視路上。一輛車飛速馳過大樓前面,裡面坐著兩個男子。車從摩根消失的路上馳過。

僅隔數分鐘,摩根走進了大樓。這速度之快,使原田愕然,一剎那間還以為是認錯人了。

「那夥人使用了好幾輛車,好象一邊跟蹤一邊用無線電聯絡。不是普通的對手,是中央情報局的吧?」

摩根邊走邊詢問。

「是。」

「你從日本出來,那夥人已知道了。」

外面停著一部出租汽車,由一個身材矮小的黑女人駕駛。

「去機場。」

摩根告訴司機。

「究竟是怎麼……」

「我安排了一個夥伴在街角等待,那傢伙現在正在開車飛跑吧。如果對方發現上當了,會惱羞成怒的。」

「是嗎?」

不愧是個行家,想得真細緻周到。原田由衷地感謝峰岸的關照。倘若役有摩根的迎接,會很快地落入對方的手中。同時,原田也覺悟到敵人異同尋常的決心。在羽田機場也同樣有設訪。如果從這裡走,也許能平安到達阿拉斯加吧。

「小型機的包機費能付嗎?」

摩根問到。

「能付。」

付這點錢還綽綽有餘。

「是朋友駕駛的,少付點兒錢吧。乘它去西雅圖。若坐定期班機會給發現的。喂,聽我的話吧。」

摩根主動地建議。

返回了機場。

三十分鐘後,小型機起飛了。

「從西雅圖到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道森克里克這個地方的班機正要起飛。道森克里克,是從美國北部至加拿大、阿拉斯加的阿拉斯加高速公路上的一個小城市,恰好位於公路的中部地段。如果在那裡攔路搭車,旅行進入阿拉斯加比較穩妥。從那裡到阿拉斯加的路程約500公里。」

摩根用粗壯的手指,指著飛機上準備的地圖。

「謝謝!」

「大概,那夥人輸了。進入加拿大就沒關係了。」

摩根的聲音象鍾一般的洪亮。

飛機從舊金山出了太平洋,沿著海岸線北上,到達西雅圖已是夜裡了。從飛機上望去,夜景非常選人,萬家燈火,交相輝映。如此美麗的城市夜景,在其它地方沒有吧。東京是不能與此媲美的。

摩根預定了汽車旅館。

把原田帶進汽車旅客旅館後,摩根才從那裡出來。

「除我以外,無論誰來訪也不能開門呀!」

說罷,摩根出去了。

汽車旅客旅館與一流的旅館相比,裝置還算完善。房間寬敞,外面花壇簇擁,樹林成行,還有大片的草地,住宿點散步其間,管理室相距很遠,由一位老嫗獨自管理,付錢就給鑰匙,然後就自便了。與日本的汽車旅館情況不同。摩根已解釋過,不相識的旅客不能住宿,因此收費也比飯店便宜。

走廊上放有自動製冰機,整夜都在造冰。旅客隨時可以取冰沖水喝。

洗過淋浴,原田開始喝威士忌。飯在路上已吃過了。

約過了三十分鐘,有電話打來。

「一切正常吧?」

是摩根打來的。他告之正與朋友會見,就放下了電話。

為了工作需要,他似乎在許多市鎮都有朋友。

又過了約一個小時,摩根回來了。

「貝克的住地知道了。」

摩根輕鬆地告訴說。

「什麼地方?」

「阿拉斯加的麥金利山國立公園知道嗎?」

「知道。」

「在它的北面有個叫哈利的城鎮。在那裡的山中,有座飯店叫‘登山旅社’。」

「都知道了!」

「因為是職業的關係嗎。」

「謝謝!託您的福……」

「這個,不必客氣。」摩根打斷原田的話,「明天清晨,在你乘上去道森克里克的飛機之前,還能見到我。問題是在此之後,若是以中央情報局作為對手,要多加註意。但願平安無事啊!」

摩根拿著玻璃杯。

「一定注意。」

「你是有膽量的。」摩根繼續說著,「知道自己已成為中央情報局的目標,還要到美國來。並且隻身一人。但與其說是有膽量,不如說是不瞭解對方吧。那夥人是殺人行家。進了美國,要買把手槍才好。」

「我也是這樣考慮。」

「登山旅社……」

摩根將視線垂下。

「聽說那是中央情報局成員專用的,屬於療養院的性質,一般人不能去。」

「療養院……」

「據說是狩獵基地。」

「狩獵的……」

「準備去見貝克嗎?」

「是的。」

「還是再仔細斟酌一下吧,就是再有幾條命也不行啊。」

「必須要去。」

「是嗎……」

摩根沉默了。

房間內並列著兩張床。喝了酒之後,兩人入睡了。摩根很快酣息了,但原田卻輾轉難眠。

——中央情報局的專用狩獵基地。

正如摩根忠告的那樣,去了也無計可施,在深山之中,倘若被發現,就會象野兔那樣,被追逐捕殺。那夥人一定有步槍,並配備有直升飛機等。況且,倘若野麥涼子被幽禁在那兒,設防就會更嚴,以等待著原田的到來。

真如同是把整個軍隊作為作戰的對手,而自己這方卻孑然一身。

但是,既然來了,就沒有作罷的念頭,無論對手是如何的強大。不,對手越是強大,就越有出其不意的戰鬥方法——巨象不能與老鼠相爭。潛藏在黑暗中,窺視機會進行戰鬥。雖然不知道這種方法能否成功。但也只能走著瞧了。

只要知道貝克隱藏的地點,就能大概推測中岡的行動計劃。中岡一定是從費爾班克斯到登山旅社。可能在那裡的基址狩獵。有意把基地作為幽禁野美涼子的地點,其目的一定是引誘原田上鉤。

最重要的是救出野麥涼子,就是辦不到,退一步說也要殺死中岡,這個目標還達不到,那無論如何也要殺死貝克。總而言之,沒有輕易退卻的念頭。對於生命,毫不吝惜。在原田的胸中,只有復仇、只有雪恨!

44

翌日清晨,噴氣式飛機在西雅圖機場起飛。

至道森克里克的航程約六百英里。席位基本已滿。原田鄰席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妊娠女性,挺著肚子。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呢?——她湊過來搭話,真是一個健談的女人。如果是緊鄰,理所當然應該交談。原田是一副東洋人的面孔。要是在重要航線那姑且不論,但乘座這種地方性航線的日本人倒是罕見。

女人的名字叫海倫。

「到哪兒去?」

「到加拿大攔路搭車旅行,去阿拉斯加。」

只有這個回答。

「真羨慕呀!」

海倫歪著頭,眺望窗外的雲層。高高的鼻子,如同塑像一般。

「我是搞焊接的。」

「焊接?」

對於這話,原田不太明白。

「鍛工。」

海倫笑了。

「哦。」

這回明白海倫的職業了。鍛工就是鍛冶工人。焊接就是進行熔接的工人。經這麼一說,原田果然看見她手上有許多燒傷的痕跡。原田對於這位自報是鍛工的女性。有什麼感想呢?不太清楚。反正,在日本女性中是沒有這麼表達思想的。能夠想象出,海倫在焊接工廠勞動的姿態——敏捷、剛毅。

海倫正側著臉,可見那側影中浮現出哀愁,這是對能自由旅行的人們的羨慕。從而,原田領悟到在海倫健全的軀體中,潛藏著的哀愁。

「順著聽號公路走,可以到我家。在我家附近可以租借到房屋。」

「謝謝。」

97號公路是從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州到加拿大的道森克里克,然後接阿拉斯加高速公路,通向育空地區的沃森萊克,整個公路蜿蜒兩千英里以上。1號公路從沃森萊克通向阿拉斯加的安科雷季。

「想去逛逛日本。不過,可能不行呀。」

海倫爽快地收回視線,然後詢問了各種有關日本的事情。

道森克里克是個晴天。原田是初次到加拿大,與西雅圖相比,顯得寒冷一些。

乘輛出租汽車到了海倫的家門口。

不順便到家裡去坐坐嗎?——海倫多次勸誘。原田斷然回絕了。海倫雖然呈現出孤悶的表情,可仍然揮手目送著原田。在機場丈夫沒有來迎接她。大家的人生經歷各不相同——原田邊走邊想著。

原田順著阿拉斯加高速公路往北走。一齣街道,公路兩側都變成延綿不斷的白樺樹,景色顯得曠大。

沒有攔路搭車的旅行者。旅遊旺季已過,現已轉入冬季了。八月份是旅遊高峰期,據說從美國各地來的露營者在這個公路上結集,然後去阿拉斯加。這時,已不能露營了。

好幾輛大型卡車過去了,誰也沒有停下。

原田坐在路旁。

過了一小時左右,來了一輛大型露營車,與其說是露營車,不如說是牽引車。是美國車號。雖然說回美國的露營車還可以見到,但北上的這還是第一輛。

原田揮了揮手。

司機是個女性。她剎住車。

「去什麼地方?」

那女人問道。

「去阿拉斯加。」

「好的。」

女人很自然地點點頭。

原田坐到了助手席上。

「我叫凱瑟琳。」

女人自我介紹。她約莫二十四、五歲,瞳孔藍藍的宛如一池湖水。鼻子是通天鼻,但又不如典型的歐洲人那樣高。由她的身材便可得知她有一副溫柔的面孔。旅行者們都說美國女性漂亮、可愛,有一種混合的美。

「會開車嗎?」

「會。」

「那好,就拜託你啦。從美國出來一直不停地在跑。」凱瑟琳停住車,換了席位。

「從美國哪兒來?」

原田握住方向盤。

「威斯康辛。」

「到哪兒?」

「阿拉斯加,目的是放浪。現二十五歲了,單身一人。在此以前在辦公室工作。叫我凱西好了。」

「謝謝,凱西。」

原田用拇指指著後面的拖車。

「不,不,」凱瑟琳搖搖頭。「孤獨的放行嘛,拖車是裝的行李。用以前工作貯蓄的錢買的拖車。這是唯一的財產。」

「好哇。」

「準備繞阿拉斯加一週。從阿拉斯加高速公路利費爾班克斯,從那兒乘飛機到北冰洋的巴羅角、白令海的霍普轉一圈,再返回費爾班克斯。再一邊過著拖車生活,經過麥金利國立公園、安科雷季,渡海去科迪亞克島。返回的路線預定從庫萊西·貝伊到朱諾。不過,是否回來我自己也不清楚。」

在進行說明的時候,她眼中閃著光芒。

「不回來?」

「如果找到一個喜歡的男人,留在阿拉斯加也行啊。」

「在威斯康辛沒有戀人嗎?」

「有過,好幾個呢。不過,沒有結婚的情緒。這次,繞加拿大、阿拉斯加一週,正是想找個王子呀。哦,這個藍圖宏偉吧?」

「是的。」

「密斯特原田,你從日本來尋找什麼呢?」

「父親和妹妹的仇敵。」

「仇敵?」

「不共戴天的仇敵。」

不共戴天之仇——但能否復仇,沒有信心。

「這,是怎麼回事?」

凱瑟琳白白的臉蛋,變得嚴肅了。

原田簡單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

沒有理由定要隱匿,不能認為尋求放浪而外出的凱瑟琳會向警察告發。原田這點洞察力還是有的有的,進入阿拉斯加,就必須要買手槍了。手槍雖說在槍支店等地方有賣的,可是否僅出示護照就能買到,這不清楚。要是能請凱瑟琳幫著買,就沒有問題了。

「你現在正被中央情報局追緝……」

凱瑟琳盯著原田看。

「正是由於這樣,才繞道加拿大的。」

「我一定保守秘密。」

「謝謝。」

車繼續向前開著,沉默了一會兒。

阿拉斯加高速公路延綿不斷。沿途多是平原,四車線的道路顯得單調。在道路的兩旁,好象是喜馬拉雅松似的矮木森林無邊無際,其間也雜有白燁樹。這是作為戰略需要而建設的泛美高速公路的一部分。在這裡沒有日本東名道上跑的那種人工整齊感,僅僅是開拓了原野而直接灌入混凝土,因而顯得粗糙。然而,這卻使旅行者的視線感到合諧。

「你父親和妹妹真可憐呢!能救出戀人就好了。」

「準備救出。」

「能幫你什麼忙嗎?」

凱瑟琳臉色蒼白。

「能乘到阿拉斯加就足夠了。我想買支手槍,如果不是太麻煩你的話……」

「行呀,儘管吩附好了。你有著極其高尚的精神。」

凱瑟琳嘆息說。

「怎麼說呢?我現在的處境是:政府,警察都到敵人一方去了,只能這麼辦了。」

凱瑟琳沉默了。

阿拉斯加高速公路在途中就改變了名稱。97號公路在育空地區的沃森萊克終止,再往前就是1號公路,一直沿伸到阿拉斯加。

到達沃森萊克已是夜裡十點了。從道森克里克出來已經跑了五百英里——八百公里了。

凱瑟琳把卡車從公路上開進森林停放。

她招待原田吃晚飯。卡車中應有盡有。有床也有起居室、廚房,連浴室也有,是一座移動房屋。原田也曾經聽說過在加拿大、阿拉斯加一帶流行這種形式的卡車。據說有這樣的房東,即把城鎮的電話線牽進來,把廁所的軟管直通地下水道,從而靠將幾輛這種卡車租賃給別人維持生活。

從進餐間拿出了威士忌。原田一面喝酒,一面看著不停地忙碌的凱瑟琳。迷人的臂、高聳的胸,長得很勻稱。國力的不同才會造就出這種型別的人。在日本,若是具備這種具材、容貌的女人,百分之百的都是些自命不凡的人,肯定會染上令人作嘔的習氣,而象這位凱瑟琳這樣拋棄都市生活,冒險出走,到阿拉斯加探求未知的生活,是決不會有的。

「吃飽了。」

原團認為差不多了,便站起身。

「讓我來駕駛汽車。」

「密斯特原田。」

凱瑟琳注視著原田。

「什麼?」

「我令人討厭嗎?」

凱瑟琳的視線落在桌上。

「不。」

「若是這樣,那能一塊睡覺嗎?」

白淨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原田坐下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慾望是有的,曾數次地想象凱瑟琳的裸體。因為是男人,這也是很自然的。倘若抱著她,至少可以從緊迫感中暫時地超脫。進入了阿拉斯加後,就可以感到死神已在什麼地方等待著自己了。完全可以想象,在舊金山雖然逃走了,可是中央情報局又正在阿拉斯加的機場、加拿大的國境公候,或者已與海關人員聯絡妥了吧——總之,被追擊一事,原田是有清醒意識的。

凱瑟琳站在了原田的旁邊。

原田抱住凱瑟琳,彼此的嘴唇交合了。凱瑟琳尋求的是濃郁的「克什」。他們相互擁抱著,倒在床上。原田已不再想什麼了,脫了凱瑟琳的衣服。凱瑟琳閉上了眼睛。rx房多麼的豐滿。原田的臉埋進了rx房。

原田推倒了凱瑟琳。

凱瑟琳受到愛撫,發出了不間斷地、低微的呻吟,伸直的腿開始痙攣、波動著……

起風了,刮在卡車上嗖嗖地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