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叫你死。」
島中想用勁洩開,但被原田一拖,就路起來了。島中身材高大,然而卻沒有與此相稱的力氣。他揮舞著雙手想抵抗。原田用拳頭對準腹部一擊,島中胖重的身體便凹了下去。
「還是叫你悄悄地下地獄去吧。不說實話。就舉了你這東西,為父親和妹妹討還血債。」
拖到了懸崖邊。海風順著懸崖吹了上來,包圍了原田的身體。
「慢著!慢著!」
「已經晚了!」
原田用左腳踢著島中緊緊蒙著的臉。
「等等,我說!說,等等。」
一邊掙扎,一邊被拖到峭壁邊上,島中放聲悲鳴了。
「那就等等吧。但是,要不說實話,就扔下去。選擇哪樣,隨你便吧。講打,你打不贏,這你也知道。在此以前,你是殺人的一方,不給一點選擇的自由便殺掉了弱者。到如今,換了交椅,自己開始被玩弄了。知道了吧。」
「不是我。」
島中避開了從這懸崖吹上來的風。
「指使殺人的,是中岡!」
「中岡……?」
「那也不是指使,據說是對根來組不露聲色地暗示。所以,根來組任意……」
島中憑倚著灌木。
「殺武川惠吉呢?」
「那,那個,是我乾的……」
「果然是這樣?」
在島中的尖叫聲中,夾雜著絕望和恐怖。
「在給武川診斷的時候,我完全沒察覺到他是誰,是從麻醉分析中才得知的。在回溯過去時,接觸到了他的軍歷。我從他的話語中,知道惡夢復甦了。他說在庫拉西島的熱帶傳染病研究所工作過。我怕被麻醉醫生聽見了,便立即停止分析治療。事後,我呆若木雞,難道真是三十多年前的那場惡夢復甦了嗎?……」
那場惡夢,原田在腦海中不知描繪了參少次。確實是存在的。可以感到,倘若能繪在畫布上,那霧藹就會消失。三十多年前的惡夢——
「難道,是惡夢……」
島中和中岡自從戰敗以來,就如同懷中揣著一顆定時炸彈似的,惴惴不安地生活著。這顆炸彈不僅不能取出,而且不知在哪個固定的日子裡,就會令人生畏終爆炸。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由於戰局惡化,昭和十九年二月七日,從陸軍省傳來了封閉研究所的指令。二月一日,也就是在得到指令的六天以前,盟軍開始在馬紹爾群島的庫澤林島進行登陸作戰。
陸軍省懼怕盟軍察覺這一秘密,命令要乾淨、徹底地銷除研究所的一切痕跡。
進行這項工作的負責人是島中大佐和中岡大佐。
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僅二十餘名。當時,在庫拉西島,飢餓戰爭已經開始。
毒死工作人員——這就是島中和中岡商議後得出的結論。毒死後扔進海里,用這種方法沒有問題。上級命令乾淨、徹底,也可解釋為包含著這層意思。把工作人員編入庫拉西島的守備部隊。這倒是很容易,不過這就會把研究所的秘密自我敗露出去,如同細菌擴散似的。
因為在近期內要撤退。所以發給大家非常用糧。然而,但裡面卻放入了鼠疫菌。鼠疫菌的潛伏期為一天至五、六天,發病後在短期內立即死去。用氰酸鉀等毒品雖然簡單,但發作後誰都會明白的。
大家開始分吃發給的非常用糧。
可是,有四個人沒吃。不僅沒吃,那四個人還趁著夜色,用空桶罐浮在海上逃出了小島。待天明發現後,請求附近守備隊的搜尋機出去搜尋,已不見蹤影了。
數日內,全部工作人員都發病了——發高燒。島中和中岡將他們棄之不理,讓鼠疫菌把人體燒盡。患鼠疫的人被燒死後,屍體上會呈現小的黑斑。這是被稱為黑死病的油煙。
高燒,在轉瞬間就把全體工作人員殺死了——因營養失調而身體極度虛弱,人立刻就垮了。
島中和中岡放火燒燬了研究所。
七日清晨,乘上了前來迎接的二式大艇,從空中瞭望,研究所無影無蹤了。屍體扔進了海里,研究器具毀壞後也扔進了海里。因為研究的規模小,建築物也是木結構的。
他們在國內迎接了戰敗。
島中和中岡都隱匿起來,因為他們知道佔領軍和駐日蘇聯代表都在拼命尋找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研究人員。
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部長石野五郎中將下落不明。
舊陸軍的軍官去島中和中岡的家拜訪過,詢問是否知道石野五郎的潛伏地。那位軍官自稱是佔領軍和政府的聯絡官。
這些,都是兩人在隱藏時,從家屬那裡聽到的。
他們認為,若被捕就免不了要吃官司——以戰爭罪被判刑。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進行活人實驗,是受命乾的。戰爭的責任在國家。
石野中將和美軍談話、引渡美國一事,結束了島中和中岡心中存留的戰爭。在舊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工作的三千名隊員也是同樣。為什麼美軍要將研究細菌武器這一事件強行掩蓋下去呢?
島中和中岡又徐徐踏回人世間。
島中回到了大學。在他的軍歷中沒有參加過關東軍一項。要有意識地掩埋惡夢,甚至連防疫給水部的隊員也不要再見到。因而,島中對臨床醫學敬而遠之。關閉在大學的基礎研究室裡。
中岡沒有回到西海大學。他是一個有商業才幹的人,搞起了土建業,眨眼之間就積累了資產。
和平時期來臨了。
十年、二十年過去了。戰爭被忘卻了。
島中成為教授的宿願也實現了。
在此期間,窮追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暴虐行徑而揭露活人實驗的書也出版了好幾種,可對島中說來已不關其痛癢了,即便是誰要追尋島中的過去,沒有軍歷也無從入手。再說,也沒有哪個好事者把防疫給水部的人員名單公佈。誰也不會幹這種自我挑戰的事情。另外,美國、蘇聯也知道,在這種骯髒的戰爭中自己也並未甘落後。
可就在某一天,島中碰上了亡靈。
——武川惠吉。
島中大吃一驚。他躲開主治醫生,多次給武川進行麻醉分析。從武川口中得知從庫拉西逃走的四人成了美軍的俘虜,戰後又平安地回國了。
從武川的家屬那裡,聽說武川惠吉講過「大佐」,並想調換醫院。島中下定了決心,已經面臨一種不能不當機立斷的處境了,武川識破了自己的真面目。武川若講出去——軍隊上級的命令、或者軍隊上級命令的言外之意是用鼠疫苗殺死所裡的全體人員——島中在一瞬間就會全部毀滅。
只能殺死武川。
與中岡商量後,「殺」——這就是中岡的結論。中岡已擔任了執政黨的幹事長。中岡的過去若被揭露,從承擔責任這個角度上講,政府就要倒臺。這是極為嚴重的事態。
中岡是執政黨的幹事長。大權在握、島中信賴中岡,有一種安全感,認為只要中岡竭盡全力,一切黑暗都會過去。中岡是個勇猛、果斷的男子。庫拉西島那些工作人員的結局,也是由於中岡強硬主張的結果。
要麼結束四個人的生命,要麼自己崩潰——對島中說來,再無別的道路可以選擇。
雖然已通過對武川的麻醉分析,知道四人頂用幽靈戶籍的原因是懼怕過去,但若殺了四人,就可以把自己的過去完全埋葬在黑暗之中。
「我除了殺死武川,別無它法。要是往事被揭露,那不僅是我的毀滅,醫學部的信譽也會喪失。中岡的情況也是同樣……」
島中結束了他的自白。
雖然這是一篇已清楚地意識到不能逃走後的自自,可畢竟還是痛苦的。自白的聲音沉重而低微,並且常常中斷。
「為了醫學部的體面、政府的體面,就殺害了五人,並使一人行蹤不明。你們現在的出發點和三十多年前毫無差別,為了保住研究所的秘密,就把工作人員象細菌一樣地殺死。」
「我終於覺悟了,真是悔恨莫及呀!無論如何請允許我去向警方自首。雖說是為了保身,可我畢竟於了那麼多不能饒恕的……」
島中晃動著龐大的身軀,痛哭流涕。
37
「你認為找會這麼就上當嗎?」
原田遞出一句尖銳的話。
「會這麼——我……」
「住嘴!」原田打斷了島中的說話。「這是一心想從我手上逃脫而說出的話,是你的如意算盤。要是能從我這兒逃走,那你會開心大笑吧?你會說:哈、哈,一個愚蠢的傢伙!姑且認為我已將此刻的自白錄下音了,你在警察面前或法庭上也會矢口否認的,說是在我威脅下迫不得已只好迎合我,說我是在精神異常者的妄想支配下乾的。」
「那種事,你……」
「此刻說的話。沒有任何證提。你和中岡也會這麼咬定的。三十多年前的證據當然不會有,也正團為沒有,我才採取非常手段。這次殺人也是同樣,你假託治病而殺了武川惠吉,當然無證據,中岡指使殺人犯也無證據。.這一事件以丟擲橫田作為犧牲品就了結了吧。我把你此刻的自白原樣起訴,警察或檢察廳會把我當作精神病處理,進行精神鑑定,被強行收容。以你的權勢,操縱精神病鑑定醫生,易如反掌。再說,中岡的權勢,也能自如地操縱首相、法務大臣及檢察廳等等。你可以悠閒地欣賞,我是怎樣地被國家機器輾得粉碎,而後又可原封不動地過著那被牧丘美都留鞭笞而哭泣、姦汙而喜悅的生活了。完全是鱷魚的眼淚。」
「原田君,」島中口氣強硬地說。「絕對沒有那樣的事。我覺悟了。悔恨的念頭……」
「住口!拙劣的表演。」
「表演——你說這是表演?的確,我的自自是無法證明的。我若是認罪……」
「你並沒有認罪。」
「……」
「說心裡認罪,那是撒謊。」
「撒謊?」
「你撒謊而隱瞞事實真象。在研究所還有更重大的事情。如果沒有,為什麼中央情報局直至今日還在介入呢?再說,單是一個細菌研究,也沒有必要殺死全所的人員。」
直到此時,島中仍有什麼重大事情必須要隱瞞。在庫拉西島研究細菌,從原田的口裡洩露,那也是不成什麼問題的。但要是原田披露,說有近二十名人員被殺,那島中和中岡也能否定。因為沒有向研究所派遣人員的記錄,原田只能被視為精神失常。
這是島中的如意算盤。為了免於一死,說出一些即使公諸於世也不致於喪命的事實。這是無足輕重的自白。在此之外,究竟還藏匿了些什麼呢?
「……」
島中沉默了。
在懸崖下。漁火點點。
「隨便出點錢就想買下性命?還是拋去你那些幻想為好吧。」
「可是,我……」
島中已無力爭辯。
「那就死吧。」
原田踩滅了銜著的香菸。
「等等!」
島中後退了。
「聽我說。我確實是個壞蛋,由於對惡夢的異常恐懼,弄死了武川惠吉。但是,與我相關的只有武川,你父親和妹妹的事,我並沒有染指。」
「你用麻醉分析掏出了三人的住址,然後又告訴了中岡,怎能說沒有染指呢?」
「不對!」島中強烈地否定。「沒有用麻醉分析詢問住址。住址之類的暗示基本上是沒有的。那個,是潛入武川家才得到通訊錄的。」
「武川被殺後,家屬都到了你們醫院而屋裡沒有人嗎?」
「我想是的。」
「是你的意圖?」
「不是我。」
「夠了。到現在,我對於你那些骯髒的東西已厭膩了。」
「正因為這樣,希望你能夠聽我說說。「我確實不骯髒。但是,唉,但是,說來我也是戰爭的犧牲者。有誰願意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工作呢,但軍令如山迫於無奈。我只是那裡的一員,在那兒有許多醫生和研究人員。他們都回國了。回國的醫生,基本上都隱瞞了自己的過去而重返醫學界,散佈在各大學的醫學部、國立的研究機關,為戰後日本的復興而竭盡全力.現在,僅我所知身居要職的人,就有相當數量。你說要對戰爭中的惡夢負責,如果要把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工作過的醫生都揭露的話,那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是捅了醫學界的馬蜂窩,影響也會波及各個領域。我們確實可能會遭到社會的彈劾。國民已和戰爭沒有關係了,再這樣做,不是又要將國家對戰爭的責任推卸給個人鳴?被國家強迫參加戰爭,這在我們的思想上已鬥爭過。不能因為戰爭失敗了,就把那些責任強加在我們頭上。若這樣說,不是就把從戰敗至今日的這個國家否定了嗎?國家發動的戰爭,可是這個國家卻沿續到今天,如果,國家要清算戰爭,那我們不是也要清算嗎?」島中一口氣說下去。「你想做的,無異於是治中起亂。」
「治中起亂?挑起這個的,又是誰呢?」
「所以——所以,你。就象我多次說過的那樣,殺害武川惠吉的責任在我身上。我要向警察自首,要自首。我們約定,對過去的亡靈,不要再打破沙鍋問到底了。這不是我個人的問題。你也是醫生。我國醫學界的混亂,對於國民說來,決不能認為是件好事。」
從懇求的口吻,進而變成了誡喻的口吻。
「這話是風馬牛不相及。」
原田冷冷地答道。
「因為……」
「別因為了。我問的是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殺害四名部下的原因。不講實話,就叫你見鬼去吧!」
「……」
「起來!」
原田低沉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一把抓住了島中的胸口。
「別動手!別動手!」
島中緊緊摟住灌木。
原田踢開他的手腕。島中痛苦地呻吟了一下。原田拖出了那尊龐大的身軀。
「說!我說。等等!」
「已經晚了。死吧。」
原田強行地拖著。
「是人體實驗!用盟軍士兵的身體進行活人試驗!」
島中邊被拖著走,邊叫著。
「盟軍士兵的人體實驗……」
原田鬆了手。
島中趴著。
「那個,確實嗎?」
「是的。」
島中聲音嘶啞。
「是嗎?……」
島中用那嘶啞的聲音,終於開始吐露真象了。這一次沒有辯解、也不是懷柔,而是真正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
美國中央情報局參與事件的背景,這樣也就可以理解了。
「說,肯定要說。但要講好,這事一定不能對他人說。不然的話,恐怕要發展成為日美兩國間的問題。」
「那,要在你說明之後。」
「明白了。在這之前,讓我抽支菸行嗎?」
島中說話的語調,象是終於下了決心似的。
38
陸軍已發覺盟軍要反攻了。
軍方設計了包括內南洋群島的「絕對國防圈」。為了維護國體,一定要死守南方諸島。
昭和十七年一月二日,日軍佔領了馬尼拉。這時,陸軍的細菌研究機關決定,研究所向南方發展。馬尼拉佔領後,盟軍計程車兵就容易得到了。
由於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研究,細菌繁殖,細菌爆炸等研究專案已大致完成。現存的問題僅在於嚴寒的西伯利亞與酷熱的南方,細菌的使用不同。既然已查明瞭有在冬季嚴寒下能猖獗的鼠疫菌,那麼與此相反的鼠疫菌也應有。在開戰的同時,陸軍接收了庫拉西島的熱帶傳染病研究所,並在那兒進行研究。
在馬尼拉陷落的同時,軍方決定著手進行最後的實驗——人體實驗。
在哈爾濱進行被稱為「丸太」的實驗。其人體應有盡有。但是,以盟軍為對手的細菌戰,與以中國人,滿人和蘇聯人等為對手的不同,存在著體格和其它方面的問題.而且,若不進行在熱帶自然狀態中的實驗,便不會奏效。無論如何,得需要美國人。馬尼拉的陷落,為此創造了有利條件。
軍方極其秘密地著手進行活人實驗。哈爾濱的防疫給水部有龐大的設施。雖說這樣,也還是設法嚴訪各國諜報機關的間諜。可是,各國謀報機關還是偵探到一個梗概。在南方的一個孤島,不用為此擔心,但為防止意外情況發生,人員都是從其它各個部隊抽調來的,在軍歷上也無記錄。當時,軍方就已擬定出一套以戰敗為假定對策的各種方案。在戰爭罪犯中,研究、使用細菌者要受到更為嚴重的處罰。正因為這樣,所以要絕對保密。
島中和中岡兩名大佐被派遣去了。
俘虜也運來了。
雖說是俘虜,可其中有很多都不是投降的俘虜,所以若從中提走一些人而沒有返回的話,就會遭到抗議。戰爭勝利了則罷,倘若失敗,戰勝國常常會徹底地追查這些事情。
被擊落的敵機機組成員、艦船船員、治安部隊、秘密逮捕的間諜、破壞者——這些人在徹底秘密作戰的幌子下,由海軍的二式大艇在深夜送來。
在這裡,俘虜也被稱為「丸太」。丸太被帶上鐵腳鐐再加上鐵鎖,關禁在臨時的木房中。
研究的方法,由於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積累了經驗,因而僅僅需要調查極寒和極暑的不同點以及在這中間人體的差異和抵抗力等。
軍方並沒考慮到把細菌武器用於對付在群島登陸的盟軍。研究倘若完成,就預定開始進攻東麗亞和其它的盥軍基地。
雖然丸太陸續送來,但一個又一個地都被殺了,其中多是下級士兵,可是也有高階將領、平民百姓。他們全部都是白人和黑人,是以破壞者和間諜的嫌疑而悄悄逮捕的。
細菌一經移入,人就發高燒而死去。這裡與哈爾濱收容所不同,庫拉西的研究所地勢狹窄,九太們不能分開隔離。帶著腳鐐的丸太們很快就明白自己是被進行細菌研究而死的。無論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旦進了這裡,就休想再生還。
但是,無法抵抗。丸太們整天哭泣,到後來基本是精神失常了。精神失常不成其為問題,對進行活人實驗說來,甚至效益更好。死者被沉入海底。這裡和哈爾濱不同,處理屍體很方便——沉入海底、腐爛、被魚吞噬而無影無蹤。
在深夜被二式大艇悄悄地送來的九太中,時而也混雜有女人,是二十至三十歲的女入。並沒有明確的嫌疑,被送來的女人邊哭泣邊爭辯、懇求,說是沒有任何理由。突然就被捕了。
無論怎麼申述,都沒有用。
一個女人,在下一個女人沒到來之前,可暫免一死,作為解悶排遣之用。從進來開始,直到玩膩以前,歸軍官所有。說到軍官,僅僅只有島中、中岡和下面的三名軍曹。
島中和中岡玩膩了,就交給士兵們。一旦交給士兵們,那個女人連一個月也活不成。有二十名士兵每天夜裡折磨,生殖器很快地就發炎了,並由於遭強xx而出血,不能再供享用,這時,就對這個女人種殖細菌。
中岡從那時起,就有虐待狂的怪癖。中岡說,那是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形成的二次性的特徵。在對待丸太時,內心深處就湧出一種象搔癢似的焦躁,為了鎮靜.只有拼命苛待丸太。這是一種精神痙攣——伴隨著對已醒悟到要死可又只能默默地作為實驗材料的丸太的憐憫,心裡感到憤懣,可無視人性的罪惡意識又使中岡內心的彈簧彎曲,形成一種反饋,萌發了陰暗的芽。
女人送來後,最初由中岡玩弄。島中多少次地看見這種情景。中岡讓女人站著,冷不防地用手打在她臉上。女人因為還不知道自己的悲慘命運,便抗議。中岡就扭住胳膊按倒在地,扒下衣服。這時,女人才徹底覺悟了,是被敵國的敵人抓住了。已不能不徹底覺悟了,因為雪白的肌體,已被按倒在床上。
中岡對女人揮舞著鞭子,這是毫無必要的。女人悲鳴了,雪白的皮膚很快地浮起紅腫的條痕。
一陣兇殘暴打之後,中岡站在女人的面前,命令對方舔自己的生殖器。女人邊流淚邊舔。有時中岡揪住女人的頭髮,將生殖器放入女人的口中撒尿。女人若不飲,就用鞭子抽打。僅有一個女人不飲。中岡把那女人赤裸裸地捆在木樁上不能動彈,全身用魚的腐爛液體塗滿。庫拉西島的銀蠅異常可怕,就是那種被士兵們稱之為「孔索利」的大型的發銀白色光的傢伙。數分鐘之內,從腳尖、被掰開的性器、肛門,到眼睛、鼻子、嘴,全被銀蠅埋沒。這種感觸即使男人也會肉麻。
那個女人,在此之後,只好銜著中岡的生殖器飲尿。
一旦知道中岡的心情不佳,那個女人都要跪拜在地上乞求可憐。
島中和中岡正好相反。島中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時代末能倖免,也沾染上類似二次性性徵這類的東西。從學校出來不久,就被放入那隨意殺害丸太的生活中。越純潔就越容易被汙染。同時,島中也不具備士兵那種豁出性命拼搏的大膽精神。
最初,在防疫給水部工作時,不是丸太,而是島中自己便出現了精神異常。那是個恐怖的經驗。不久,便對此習慣而不動搖了。但是,這僅是在表面上,內心的二次性性徵正在形成。
中岡由對丸太憐憫而變成怒火。島中則變成內向性的精神痙攣,一想到伴隨命令而被殺害的那囚犯的心。就湧出異樣地激昂。試著把自己置身於那種立場。通過那種衝擊,不禁地出現受難忍辱的被虐待的戰慄。經常將蹂躪者和被蹂躪者、虐侍者和被虐侍者進行比較,認為被害一方的精神振幅大,從中感到一種明暗的、變態的喜悅火焰。
可以感到,虐侍者的精神亢奮較淺b。不久島中便從虐侍者的傷心中,產生了深深的變態。
島中接過被中岡折磨得半死的女人,命令她虐待自己。女人無論什麼命令,都得服從。為滿足島中的要求,在密室裡用腳踢踏赤身裸體的島中。島中的命令與中岡的相反,他仍從中得到劇烈的快感,而由白人女人進行就更增添了這一效果。即便是對島中拳打腳踢,可女人想到什麼時候就要被殺,總是戰戰兢兢。那種內心和行動的奇妙的不平衡狀態,那種島中趴在白人女人腳下用語言乞求饒恕的行徑,島中都視為自己的東西而激昂亢奮。
昭和十九年二月。
島中和中岡由於得到了軍方的命令,封閉了研究所而回國了。
在約兩年的時間內,送到庫拉西島熱帶傳染病研究所的丸太,是一百三十六人,其中二十幾名女人。在一百三十六人中,無一人活著出島,全部成為細菌的犧牲品而消失在南海里。
39
「這事要是盟軍知道了,真不知道事態會怎樣發展,正因如此,軍方命令徹底破壞研究所。如你也知道的都樣,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在撤退之際,把被害犯人的骨頭搗成粉末,撒在北滿的原野上。這些,就是以盟軍為對宇的那個研究所的極端秘密事項。」
島中結束了他那長長的自白。說完後,給人以一種投了降似的感覺。
「大概,這是事實吧。」
原田義之也不能再認為以上的說明還隱瞞了什麼事實。
「是的。」
島中用嘶啞的聲音答道。
「聽起來這是事實。可是,還有一點不太明白——中央情報局的工作人員,誘拐了從我家裡逃出去的野麥涼於。究竟中央情報局是怎樣介入這件事的?」
「這……」
剛一齣口,島中突然又閉住了嘴。
「已經說到了這步,難道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嗎?」
原田用緩和的語氣說。若用警察的行話講,島中已處於「降落」狀態,不能認為還拘泥於細節了。
「這對於我也是個謎,為什麼美軍要介入這一事件呢?過了一段時間,才解開了這個謎……」
「從中岡幹事長那兒聽說的嗎?」
「據說美國政府的要員,與日本政府進行了極其秘密地接觸……」
「美國政府?」
對於島中誇張的說法,原田感到意外。
「這是一目瞭然的。在美國,戰爭結束後,據說成立了一個搜尋戰場上失蹤人員的機構。眾所周知,那個國家對人權問題是非常重視的。數年後,還有一百五十名失蹤人員的下落未能查到,機構關閉了。那些人都是在南方戰場附近銷聲匿跡了。當然,有可能是因墜機或沉船等死亡,可即使是這樣,人數也太多了。也許另有原因——這就是結論。公開的機構雖然關閉了,可失蹤者的家屬組織起來,得到政府的援助,私設了搜尋組織。這個組織決定進行半永久性地搜尋。你若想想搜尋納粹的猶太人組織,就可以理解了。中央情報局的貝克,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聽說貝克的哥哥就是失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