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季美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又浮現出來。
「理解了吧?」
吉田遞過來一支香菸。
「搜查本部解散,可事件也不能全部完結吧?那野麥涼子怎麼辦呢?」
「基本上可以把那個叫貝克的男子作為嫌疑犯追查,野麥涼子被美軍汽車搭救一事是有家庭主婦目擊的。那個軍人是否就是克拉哈中校還不能肯定。雖然已再次拜託駐日美軍司令部進行調查,可是已得到正式答覆,說那不是事實。據說克拉哈中校是電子工業學校的技術軍官,性情溫和、為人忠厚。向美國本土去詢問,貝克是否已調換工作,答覆是不知道此人。當然,也有證人說野麥涼子當夜在家。
「哦,是這樣?」
「我推測,野麥涼子極可能是被道德敗壞的外國人得到後,作為發洩情慾的物件了。要是這樣,那是絕不許可的,應該從這方面繼續搜查。」
「是。」
峰岸立正地站著。
行完禮後,峰岸依然無端地站著不動,再次凝視著吉田課長的面龐。
然而,他默默地站著,什麼也沒有說。
16
原田義之和峰岸五郎會面,是在八月三十日深夜。
原田在新宿k旅館自己租的房間中,等待峰岸的來訪。
「喂,為什麼不通氣?」
峰岸一見面就責難他。
「哦,很抱歉。」
原田用腳踢了把椅子過去,給一直站著的峰岸。峰岸的臉顯得有點兒憔悴,眉間隱匿著兇色。
「說呀。」
峰岸追問。
「我去見了島中教授,想動搖他的自信心。」
「想動搖他的自信心!」
「是的。雖然沒有成功,但已宣戰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尋找證據,然後殺死他。」
原田將加水酒遞給峰岸。
「混蛋!盡幹些小孩乾的事。」
峰岸的語氣粗魯。
「他怎麼會毫無反應呢,誰能以悠然自得的心情來對待這種事。我恫嚇他,想從這一連串事件的罪魁禍首身上,發現一鱗半爪的證據。無論如何也要這麼做。」
「那麼,收穫呢?你過傢伙。」
「沒有。可是卻打聽到這傢伙有個情婦,我想在他的情婦房間裡安裝竊聽器。」
「在這之前,你已先被殺了。」
「現在我很謹慎,所以住在旅館裡。」
「就算在這兒,也不能掉以輕心。」
「對。」原田點點頭,「可我也要等待兇手。島中不是千方百計想除掉我嗎?要是抓住了兇手,也許還會意外地追溯到島中那裡去。」
「你呀,總是個樂天派。」
峰岸顯出憤慨的神情,狠狠地喝了一口威士忌。
「可是,橫田那小子……」
「別提了,那傢伙!」
峰岸激烈地否定。
「不,我還是要問,雖然讀過報紙了,可其間有些遺漏。」
「橫田是中了圈套。那傢伙,說不定要受重刑。託他的福,我也被摒除在搜查之外了。不,搜查算是閉幕了。我感到搜查受到了壓力。那一夥人,神通廣大,能夠影響官方機構,使搜查夭折了。」
峰岸已經說明,橫田若被起訴,自己就再也無能為力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以可憐的山羊頭作為祭品……但是,我的復仇之途現在才剛剛開始,一定也要殘酷無情地殺死島中和那些殺人兇手!」
幸而,從一開始,就未寄希望於警察,所以原田也沒感到失望。
「至少在表面,我已不能再協助你了。」
「我知道。」
「我在想,到底是什麼,使得要想揭露出這次犯罪行為的真相,就非要走到不得不辭職的地步。」
正面頂著壓力搜查是不行的。從課長的口氣中峰岸已猜測到,這一事件的波紋已不能再加以擴大。倘若抵抗,職務就要被解除,並且可能會被派到邊遠的署去。
「你不願意結束人生的旅程,難道只有我的情感特殊嗎?我也不願拋棄人生。但是,父親和妹妹那慘死的屍體已深深刻入了我的腦海。要除去它,只有復仇。復仇之後怎樣殘廢餘生,在此之前我不願考慮。可能不會在殘存了,我的人生航程就此也結束了。」
「……」
「倘若你辭去警察職務,就無法得到情報了。」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
峰岸凝視著杯子。季美和自己是訂了婚約的,沒想到未婚妻遭強xx後被殺害了。所以,自己有責任站出來,即便丟掉職務也要為未婚妻報仇雪恨。可是,此刻的自己卻有些躊躇,與原田相比顯得忸怩。不過,要是辭去警察職務就再也不能得到情報,這也是事實。事件背景雖然還不明瞭,但可以肯定與美國中央情報局有瓜葛。因而,這個看不見的組織不是一個簡單的對手。要是到了連情報也得不到的地步,原田就會如同一條瞎眼的狼似的左衝在撞,最後以被消滅而告終。同樣,自己辭去警察職務而單獨行動,也只能是相同的下場。
「告訴我在此之前你得到的情報。」
原田並無意要把峰岸挽入泥沼,即使峰岸要那麼做,也打算拒絕。
「告訴你吧。可是有幾個疑問,百思不得其解。」
峰岸敘述了在此之前搜查中遇到的幾處疑點。克拉哈和貝克從那兒路過而偶然地搭救了野麥涼於,貝克對野麥涼子在敘述中提到的「庫拉西」表示關切,島中大佐的被派遣地是「庫拉西島」、原田光政等四人的姓名不見於兵籍簿、科羅拉多州俘虜收容所並沒有公文名簿——對這一切,峰岸都作了說明。
「當前最重要的是抓住貝克。」
峰岸臉色陰暗。
「是的。貝克是用為期三年的商用簽證入境的,本籍是美國西雅圖。外國人凡是在日本停留六十天以上,就必須去所在地的市町村政府機構登記。這在外國人登記法中有明文規定。貝克是在港區區投所登記的,住地是在西班牙大使館附近的‘布魯斯克公寓’。這是一家幾乎都是外國人住的公寓。六大前,也就是二十四日,管理員還曾見到他。貝克還在日本。我們去入國管理事務所調查,證明他還沒有出國。在航空署也沒見到他的出國簽字。」
「貝克是中央清報局的要員,能肯定嗎?」
「情報是絕對可靠的。」
「要是這樣,那無論如何也能在航空署抓到他的。」
「不!」峰岸輕輕搖了搖頭。「要是知道警察也出動了,那傢伙可以乘軍用飛機出國。這樣就不在我們的許可權之內了。所以……」
「要極其隱蔽地搜查。」
「是的。」
峰岸遞過去一張照片,是貝克和一個女人的合影。
「去搜查過一次那個酒吧。但是,在搜查之前她就不在了。」
「好,要找到這個小子。」
原田收起了照片。
「還有一個重要問題,就是你父親等四位夥伴的經歷。據家屬告訴,四人都曾被派遣到特尼安。可是,在派遣人員名單中,卻沒有他們的名字。為了慎重起見,又調查了庫拉西島的,可那裡也沒有。這是一個謎。四人的過去可能是偽造的。你去向親戚和他們童年時代的朋友打聽一下,大概能瞭解些過去的情況。這樣也許能揭開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端之謎。」
「知道了。我去調查一下吧。」
「肯定要去。你已向可能是罪魁禍首的島中教授提出了挑戰,他對於你的調查也不會等閒視之,很可能會派老練的殺手來對付你。你要多加小心啊!」
原田笑了,真誠地笑了,一點也不做作。
「要剋制急躁,可能由於是醫生,你性格太直、太露了。」
「我已辭去醫生職務了。」
「那錢怎麼辦呢?」
「暫時沒問題。若見底了,就賣地皮,再廉價也要把它賣掉。」
「是嗎?……」
這些話,不是峰岸應該說的、原田的微笑中隱藏著透骨的寒意,這是用語言無法表達的。峰岸慢慢地避開了原田的視線,而停留在他那陰沉卻又藏著精悍的臉上。
17
整個港區酒吧眾多,原田義之基本上都沒有去過。
在調查之前,原田走訪了風俗營業合作社,在那裡把照片拿出來,問那個女人是哪個酒吧的。但仍然不清楚,因為沒有入社的酒吧很多。
原田走了,開始以布魯斯克公寓為中心逐漸擴大搜尋半徑。
公寓的值班人員中有一人是峰岸的部下,暗中保護著他。
第一天晚上,原田走訪了二十幾家,無論在那兒都要了一瓶啤酒,但卻未喝。在酒吧,他出示照片,詢問有誰認識那個女人和貝克,但仍然一無所獲。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都是如此。
第四天晚上,原田到了我善坊街。
出入了七、八家酒吧,都出示照片,但都沒能如願以償。酒吧畢竟不同於照像館。原田開始對在酒吧尋找產生了懷疑,即使說貝克住在港區,可酒吧卻並不一定限於港區,新宿也有可能,再遠些,就連大阪也有可能。
貝克不會再返回公寓了,也許已乘軍用飛機口國了。
——今晚就停止吧。
水中撈月的搜尋應該停止,也許去調查父親和他那些夥伴的過去更有用,更實際一些。
「喂。」在一個酒吧裡,巴頓歪著頭。「在這兒,外國客人多呀。請……」
巴頓拿過照片,突然好象發現什麼似的。把照片遞給在原田旁邊的兩個外國男子。
「這個,不是你的同夥嗎?」
巴頓開玩笑地說。
其中的一個外國人看著照片。
「這個,是惠子。」
他用清澈的藍眼睛看看原田,笑了。
「認識嗎?」
「知道她住的地方。」
「在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我告訴你。」
「那就拜託了。」
「可是,沒有預約……」
那個外國人聳聳肩,爽快地笑了。通過這種方式,可以明白惠子這個女子的職業了。原田略微有點失望,不能指望從這種幾乎都以外國人為對手的女子中,獲得有關貝克的訊息,但也不能不去試試。
約莫過了十分鐘,原田和兩個外國人一起走出酒吧。兩人往身前一站,都是彪形大漢,原田個子不矮,可還要仰頭看他們。
原田被引到停在附近路面的一輛小汽車旁。他正要進去,卻看見了車上的外交官番號,猛然間想起了d·尼克洛遜,野麥涼子不就是被暫時帶到他家去的嗎!
原田的手不由地從車門上縮了回來,右臂碰到了站在身後那男子的胸部。啊,一切都晚了!在這一瞬間,後腦勺被手槍猛擊了一下。
原田醒過來了。
不,是被打醒的,兩顆遭到猛擊,又恢復了知覺。雙手被反綁著,弄不清楚這是在什麼池方。在鋪著草蓆的空蕩蕩的房間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剛才那個藍眼睛的外國人,另一個是長著鬍鬚的男子。
「找照片上的男子幹啥?」
兩頰生須的男子問,一口道地的日本話。
「想見見他,有話對他說。」
頭部和身體如同喝了酒似的沉重。
「有什麼話說,原田義之君?」
「我的名字你怎麼……」
原田明白了,這是徒勞的質問,他們什麼都知道。正因為這樣,才設下這圈套。
——要被殺了。
原田心裡感到一陣恐懼。藍眼睛的男子,此刻露出野獸般的兇相,原田很快地就明白了一切。這裡,很可能是峰岸曾被查過的d·尼克洛遜的住處,現在他們已轉移了。房間異常寬大,只能隱約聽到街上的聲音,房內卻悄無聲息。
原田絕望了。倘若手沒被綁,從這兩人手中逃脫也不是沒有可能。可現在在這兒,就是想死也不能暢快地死去。
「給我鬆了綁我就說。」
「不行。好吧,給你個開口的方法。」
兩頰上須的男子說。
「要殺我嗎?」
「……」
「受誰的指使?」
兩頰生須的男子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受誰的指使其實無須點明。美國中央情報局綁架、殺害了野麥涼子。野麥涼子是兇殺案的目擊者,放了她,兇手就暴露了。再說,搜查已涉及到島中教授,要保住他就只有殺掉野麥涼子。
島中教授在外苑指使人襲擊原田,要不是有峰岸尾隨,原田在那兒早就被殺了。如今的島中更是窮兇極惡、充滿殺機,他的同夥不會不這麼幹的。
「野麥涼子也是這麼被殺的嗎?」
「野麥涼子?不知道。」
兩頰生須的男子答道。
「不可能。是被你們的同夥貝克帶到這兒來的。」
「你,你怎麼知道貝克?」
笑容從那人的臉上消失了。
「連警察也知道了。」
「是的。警察正在尋找貝克。」
「……」
「你和警察,還知道些什麼?」
「只有這些。我想問的是;為什麼貝克要殺野麥涼子。所以,我才到處尋找。」
「不,你還知道許多情況。」
「不知道,只有這些。我哪怕是死,也要尋找野麥涼子。」
「撒謊!你要全部說出來!」
「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島中教授與中央情報局合作,竭力想掩蓋這一案件。大概,他們準備在殺死原田之前,證實一下原田究竟對案情真相掌握多少。原田瞭解到的情況與原田妹妹的未婚夫峰岸五郎瞭解的完全一樣。原田一招供,隨即峰岸也會死於什麼事故吧。
峰岸說克拉哈和貝克是偶然路過,可事實並非如此,他們不正是在伺機接走兇手嗎?而且,殺人犯就是他們的同夥。
藍眼睛的男子將原田推倒在草蓆上,解開了倒在地上的原田的腰帶。
原田感到全身萎縮。
18
一陣清風,使原田甦醒過來。
在黎明的樹林中,小鳥在爭相啼鳴。
原田義之撐起了上身,手來被捆綁,褲子、鞋也穿著的。
原田正要起身,突然,雙眉顰蹙,下身一陣巨痛,不能動彈。看看四周,地面有掉下的枯枝,他拉起一根作為柺杖,象重病人一樣緩緩地挪著步子。
是什麼地方了不清楚,好象是武藏野。櫪樹鱗次偉比。遠處有汽車的聲響,往那個方向去吧。
上了大路,在路旁坐下,等待來往的出租汽車。沒過幾分鐘,過來一輛空車。
「到新宿。這兒,是什麼地方?」
乘上車,原田向司機詢問。
「在練馬區的外面,馬上就要到崎玉縣的和光市了。怎麼啦?」
「沒什麼,只是稍微有點……」
原田憑靠在座席上,雙手交叉,閉上眼睛回想昨晚的屈辱。
——決不能饒恕他們!
無論發生什麼事,決不能饒恕這兩人。一想到昨晚的事,心裡就一陣蜷縮。
那座房子在什麼地方呢?原田的腦子裡還在想著它。
走進我善坊町的酒吧時是十點過,可由於後腦勺遭毆打而失去知覺,被帶進那座房子的時間不清楚。那男子是個老手行家,原田的手錶被取了,是為了防止他從時間上推算地點。現在,手錶已停了,口袋裡還有紙幣。
結果還是無法推算。被毆打後,大概在車上又被注射了麻醉劑,醒來的時候,人象醉漢似的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不能判斷時間,就無法得知那座房屋的方位。
——但是?
對原田來說,令人費解的是那些傢伙為何不殺自己。那兩個男人,肯定與中央情報局有關,是知道原田在尋找貝克後,才設了圈套。既然是貝克的同夥,當然也就與島中教授相識。從野麥涼子事件中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島中教授要殺原田,就必定會派出刺客,加今他充滿殺機。但是,為什麼……
中央情報局和島中教授沒有關係嗎?
克拉哈和貝克是偶然搭救了野麥涼子,當聽說原田的父親講過「庫拉西」這個地方後才表現出興趣——是這樣嗎?
未被殺掉一事,對於原田說來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了。
照這樣推測,原田的父親和他的夥伴知道庫拉西島隱藏著的巨大秘密,而中央情報局暗中打聽的也正是這個。
在另一方,這個謎若被揭露,就會有人被致於死地。這個人也許就是島中教授,所以島中教授就殺死了四人。
那麼,中央情報局為何要始終參與野麥涼子事件呢?參與的應該是島中教授,並且,既然已損傷了一個男子的尊嚴,那就應該殺掉原田,這樣就不存在復仇之憂了。
也許,野麥涼子活著,監禁在什麼地方吧?
——絕不會。
倘若這樣,中央情報局就成了島中教授的對手了。可要足與島中教授對立的,就不應該如此殘酷地對待野麥涼子的戀人原田了,因為這樣做會引起復仇的。
——實在是不明白。
原田越想越覺得混沌。
僅有一點是清楚的,這就是中央情報局一方,知道警察在搜尋貝克。貝克不會再返回公寓了。大概已回國了。克拉哈可能也回國了。
顯而易見,搜尋貝克毫無益處。同樣,原田意識到要尋找昨天的兩人也是無益的。那個地點也極不易發現,目前,迫在眉睫的問題是要弄清事件的真相。在這一過程中自然而然地會知道,昨夜的兩個男子、貝克,還有野麥涼子的訊息。
——野麥涼子。
原田感到整個五臟六腑都在隱約作痛了。
野麥涼子被帶到d·尼克洛遜的公寓,可能已被殺害,被殺之前還遭受了各種凌辱。在原田的眼前,浮現出那些男子在姦汙野麥涼子雪白的肌體,就象昨夜自己受到屈辱的情景。
九月六日。
原田來到浜松市。
浜松市是父親的故鄉。雖說是故鄉,但只是徒有虛名,一個親人也沒有了,他們都在空襲中死去了。
浜松市在戰爭中遭到了可伯的空襲。從昭和十九年六月至二十年八月共計遭到二十七次攻擊。攻擊集中於炮艦射擊和空襲兩方面。受害最大的是昭和十九年六月十八日的空襲。當時有五十架飛機襲擊,投下了六千五百枚燃燒彈,全城頃劉間成為一片火海,造成了一萬六千戶人家無家可歸,死傷兩千人的大慘案。
浜松市之所以前後遭到二十七次反覆攻擊,是因為這裡有陸軍浜松飛機和無數的軍工工廠,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中島飛機工廠。當然,各個民間小型工廠都是軍工廠的加工配套廠,所以數量極多。再者,在浜松有火藥生產,這也是在民間小廠製造的。
攻擊浜松市就等於打擊了日本的軍需物資供應。正因為這種背景,才遭到二十七次的反覆猛烈攻擊。
如同遭受原子彈襲擊的廣島那樣,在浜松市一家人全部死亡的為數也不少。
以廣島為例,有稱為「原爆幽靈戶籍」的戶籍,即全家死亡的戶籍。若只剩一人存活而全家死亡的也歸入全滅戶籍。要申報所有的死亡者是不可能的,因為二十幾萬人死於一瞬間,這是毫無辦法的。
在廣島,由於需要整理那樣的幽靈戶籍,每年有關部門行使權力,把幽靈戶籍簿上滿一百歲的人名除去。
浜松也出現同樣的狀況。因為全部死亡的家族無人申報,只有作為自然消亡處理。
原田光政一家除光政之外,都死了。聽說在市內的親戚也都死了。
原田為了調查父親神秘的過去,來到了浜松市。可是,親戚全都死亡,市內的人也大半死去,究竟找誰詢問父親的情況呢?這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原田走向市政機關,只能仰仗戶籍簿了。據說在戶籍中,有「除戶籍」一類,也就是把死亡者從戶籍中除掉。原田並不想追溯自己的根源,也不關心祖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再說,父親也從來未提到過這類事情。
倘若見到除戶籍,就可以知道祖父母的兄弟姐妹。祖父母和父親的兄弟姐妹在空襲中全部死亡了,可是祖父母的兄弟姐妹又流散到何處?如果是分散的,或許還能發現點兒什麼線索。原田抱著一種僥倖的心理。
在市政機關查閱了除戶籍簿。
祖父是次子,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弟弟六歲就死了,哥哥還活著。十七歲那年祖父從高知縣遷到浜松來的。
「高知縣……」
出了機關,原田唸叨著。
去不去呢?原田拿不定主意,他感到即使去,也還是無功而還。在一般情況下,有交往的是父親的兄弟姐妹,也就是叔父、叔母或伯父、伯母,以及他們的孩子們。若住在同一城市就姑且不論,若是遠隔它鄉,那祖父的兄弟也就情同路人了。他是否同父親有交往也不清楚。
可是……
一定要去——原田得出了結論。要探索父親的過去只能從這裡開始。城市被燒成了荒野,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就算訪問了父親以前居住地的濱松市倉吉町514號,也不會有人記得三十年前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那繁華的街道,昔日永遠地湮沒了。
去訪問高知,倘若在那兒又無所獲,再另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