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歸的復仇者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高子。」

「嗯。」

「請不要多問,隨我來吧。」

應該免去一段麻煩的過程,確實也沒有這麼多時間來情意綿綿地糾纏——僅僅請吃了頓飯,就要索取代價?不,應當捨棄一切感到內疚的念頭。

「行呀。」

「謝謝。」

原田向納穆飯店街走去,他已預感到不會遭到拒絕,以後的事情就簡單了。

進了旅社。

原田喝著啤酒,沒有任何淫穢的表情;高子也默默地喝著。看上去,他們似乎要坐個通宵達旦。

終於,總算去洗澡了。原田先洗了澡,坐在床上等待。房間的左右和天花板上都裝有鏡子。高子也進來了,穿著浴衣上了床。

兩天後,又與高子約定在同一旅社。

「打聽到了一些,但不知是否對您有用?」

高子邊喝啤酒邊說著。

「給您添麻煩了。」

「不,不麻煩。想坐在您身邊,行嗎?」

「行。」

高子坐到了原田的身旁,將手放在原田的膝蓋上,接著說:

「是井上先生作為那個叫武川惠吉的病員的主治醫生。因而,我又向曾經護理過那個病員的護土打聽過,據說井上先生是下過可靠保證的。」

「果真如此……」

原田不禁地打了一個寒噤。在峰岸推測的時候,他絕沒有這麼想過,對於峰岸談論院長有殺人嫌疑,原田也是不相信的。醫生害死病人,不是因為醫療事故,而是蓄意謀殺。多麼令人毛骨悚然!

主治醫生在向病員家屬下過保證之後,又秘密地殺害病人,這種自相矛盾的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因為什麼原因,連主治醫生也捲入了犯罪事件,那簡直就可以說,這已不是醫院而是殺人魔窟了。

「在院長先生親自診斷後,主治醫生就被調走,並突然榮升為內科主任。隨後,據說是由後繼的新來醫生診治病人,但實際上……」

高子吞吞吐吐地說。

「實際上怎麼啦?」

「實際上主要的治療都是由院長先生在進行,因為說是患有危險的腦障礙……」

「院長?」

島中教授在醫療中心聽診,每星期至多兩次,平常連一次也不能保證,更多地時間是參加什麼學會活動、醫學會議等,可以說是個大忙人了。

「院長先生似乎來得很頻繁。哦,護理那個病員的護士還曾想,是不是病員是院長的親戚?」

「是這樣?」

原田沉默了。

事到如今,再也不容置疑,是島中教授用麻醉分析法窺視到武川惠右的心靈深處,而得知他過去的秘密。島中教授大概在進行麻醉分析以前,並不知道武川惠吉是誰——姑且認為他們三十年前在同一戰場,可島中教授是軍醫大佐,而武川一定是個低階的兵土,這樣在三十年後縱然相見,也不會認識。三十年的漫長歲月,會改變人的容貌。

——但是,沒有證據。

要想得到島中教授利用治療殺害了武川惠吉的證據,如同海底撈針,是不可能的。那些證據一定早就銷燬了,而換成了另一套資料完備的檔案。倘若說還可能存在一個突破口,那就是井上醫生了。但井上願意作證嗎?島中會對他施行各種脅迫,不僅是要斷送他在大醫院內科主任的職位,而且還要斷送他的整個一生;即或是能夠得到證詞,但拿主治醫生的證詞與島中教授的證詞相比較,哪方更有份量,這是顯而易見的:所以,還是沒有證據。

島中教授——原田腦海中浮現出島中那身材高大、臉龐紅潤的模樣。島中一定就是大佐,而且殺害了武川惠吉。

原田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父親、妹妹慘死的遺體。父來被逼得無路可尋,然後遭慘殺;妹妹被蹂躪後又遭殺戮,這一切血腥罪行的幕後都藏著島中,他雖沒有直接動手,可卻在幕後操縱著一切——要殺死他!

原田拿著林子的手顫抖了。

高子抱住了原田……

11

中央醫療中心的建築物燈火通明。原田義之從停車場往上望,利用建築物送出的光亮可以看出,這是一幢豪華的大廈。這個醫療中心以眾多的最新醫療裝置而誇耀,要在這裡簽訂合同預約就醫,是有一定的限制,至少象原田的父親這類人是被拒之門外的。

隨著醫療裝置的日益高檔化,能不夠享用這之間的差別正趨於極端;貧富之間的差異,在這裡盡情地體現著。可是,世人誰也沒說什麼。有人能夠在一流的醫院中得到盡善盡美的治療;有人即使得了重病也要等若干小時才能就醫。有人以至就死於反覆轉院的折騰過程中。人們總以為首相和窮人都是當然應該有的,僅有首相或僅有窮人都不能構成一個國家——也就是說,涉及到性命的事情,應該抱一種達觀的態度。因而,誰也不能說什麼。

在這些誰也不能說什麼的弱者之中,就有武川惠吉一家,父親也是其中的一員。

武川的病情是生治醫生下過保證的,雖然如此,最後還是死了。為什麼沒人懷疑?為什麼不能申請司法解剖呢?武川懇求妻子想換醫院、主治醫生突然調走而地位為之一變……這一切都是迫於淫威的壓力。這個淫威,就是一流醫院和這個醫學界的權威——島中教授。對於窮人說來,這個淫威,甚至比死亡更可怕。

父親也是同樣,明知有一隻魔掌要來攫取自己的生命,卻不敢向警察求救。對於父親說來,大概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只因對手是個龐然大物。不知如何進行戰鬥的人,多麼渺小;弱者,多麼可憐!

戰鬥的方法還是有幾種的,即便對手是國家,也還是有辦法的。哪怕是進行秘密的鬥爭,也要比束手待斃強。一定要將事情的真相公諸於世,拿出男子漢的氣概來,殊死反擊。

原田立刻充滿了戰鬥的激情。為了那毫無抵抗能力的父親和妹妹,也為了野麥涼子,為了讓他們的靈魂得到安息,必須戰鬥!原田與父親不一樣,既有戰鬥的魄力,又有戰鬥的體力。

原田從未萌生過要依靠法律進行復仇的念頭,三個人死得大慘了,依靠法律懲治完全不足以補償。

原田裡著這幢大廈。對於原田說來,他是極不願意從那個披著權威皮的殺人魔鬼住的建築物前面經過,因為這樣可能會碰上那個父親、武川所不敢反抗的權威。

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過來。那男子從原田的身邊擦過,車門開啟了。

「是井上先生吧?」

原田喊道。

「嗯,你是……」

「我是帝國大學的內科醫生,叫原田。」

「哦,就是那個……」

他似乎想起了那個殺人事件。

「我有話要對您說,邊走邊講,可以嗎?」

「那好,情吧。」

原田坐在了助手席上。

「從島中教授那兒聽說了你的事情,真是不幸啊!據說你辭職了……」

從停車場出來時,井上順便表示了這樣的關心。

「先生,請問已故的病人武川惠吉——這個人,您知道嗎?」

原田開門見山地進入了實質性問題。

「是的。」

回答的聲音緊張。

「先生作為主治醫生,據說還下過保證,能使武川惠吉康復。」

「請稍慢點兒……」

井上的瞼上,如同紅色的霓虹燈一般,忽明忽暗。瘦瘦的臉頰,簡直沒有貼上一點肉。

「為什麼島中教授要突然親自主治?而且,教授僅診斷了一次,立即就認為病人處於危險狀態,並推翻了你的診斷?就是這些事情,我想問問你作為一個醫生的良心。」

「但是,原田先生,武川和您到底有什麼關係……」

「關係嘛,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

「既是這樣,為什麼如此令人意外地來找我?」

「如果不查明武川惠吉的死因……」

「那種事,當然不會有的!」井上高聲叫嚷,壓住原田的嗓門,「你到底想說什麼?」

「好吧。你對其家屬下過保證書,況且又是位年長而富有經驗的醫生,究竟是誰出賣了醫生的良心?或者,僅僅是象一個庸醫那樣,診斷錯了……」

「不是隨便說的吧?」

「不是的。你晉升為內科主任的同時,已成為可怕罪行的同謀犯了,難道你還沒有意識到嗎?」

「可怕的罪行?」

「是的。」

「這是怎麼回事?」

「島中教授企圖掩蓋對武川的殺害,即使這些,也可以構成殺人同謀罪了。還有,武川之死,是一個美軍也參與其間的巨大陰謀的起因。若是敗露了——不,肯定會敗露的……」

「等一下,」井上的喉頭痙攣著,「你是個妄想狂吧?」

「你這麼認為嗎?」

「無論是誰,都有誤診的時候,哪怕是鼎鼎名醫也不例外,這點難道你不知道?我的醫術並不成熟,在院長指出以前,沒注意到與打擊面位置位正相反的地方出現了腦部損傷。」

「那是一樁很簡單的事情吧?」

「你的經驗少。不僅是腦部,其它部位也都經常出現這種事情,要是不開刀,就不能查明內部的情況。用x光照射可以見到脂肪腫瘍,但有各種情況。」井上的聲音顫抖著。

「不能這麼認為,事情很清楚,是因車禍而使頭部受傷,從各個不同角度進行x光照射當然能夠發現,再說也應該進行照射。這可以說是常識吧?」

原田並不示弱。無論到天涯海角,原田都準備窮追不捨,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不會錯,是島中殺害的武川,但沒有任何證據。倘若有證據。那也僅是主治醫生因心虛而吐露出的一些疑點。僅靠這些是不夠的,原田需要有確鑿的證據。他並不是為在法庭判決上尋找證據。只是為自己在揭露出事件的全貌後殺死島中而尋找證據。

進攻井上並沒有證據,僅憑抓住醫生的良心這一點入手。

「真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井上憤懣地嘟噥著,「物理作用可在計算不到的地方造成損傷。由於對沖傷,即使是撞擊了頭部,可那塊頭骨並沒凹陷,出乎意外,卻在相反的地方造成損傷,這種情況是有的;再者根據受力,頭骨未傷,而腦部卻遭到損傷,這種情況也是有的。怎麼,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麼,島中教授為什麼頻繁地來醫院給武川診治,這是一個反常的現象。你不覺得嗎?」

「這我不知道。你大概由於受了刺激,精神上出現了什麼毛病吧?怎麼能憑空妄想島中教授殺害病人哪,而且對我的態度,也可以說是欠禮貌的。」

「病人會見了島中教授以後,立刻要求調換醫院,你知道嗎?」

「別再說了!」井上叫起來了,「要想再講這類蠢話請直接去找島中教授去說怎麼樣?下去吧,與你這種蠻橫無禮的人講話,簡直毫無意義。」

「明白了。但容我再說一句。你將被傳到法院出庭,被剝奪作為醫生的資格,並且被定為殺人同謀罪。沒有殺害武川的證據——的確如此嗎?不,可以從別的殺人事件中將島中的罪行徹底揭露出來。一定的!要想講實話,就只有現在。好好考慮考慮吧!這不是醫生的良心問題,而是為了你自己。你若改變了主意,請通知我。」

原田下了車,隔了好幾秒鐘,車門還是開著,井上什麼也沒說。原田關上了車門。

井上突然開足馬力走了。「咚」的一聲,前面有一輛腳踏車被撞倒了。井上從本上急忙下來,將騎腳踏車的婦女扶起。這一切,都在原田的視線之內。井上看著原田。藉助霓虹燈的光亮,可以看見井上哭喪的臉,死死地盯著原田。原田邁開大步走了。

突然,原田眼前浮現出了峰岸激怒的容顏。峰岸的叮囑已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井上會怎麼做?他若告訴了島中教授,就會給峰岸的搜查製造障礙,大概十有八九井上是要去告訴的。

人是無法預測未來的,要緊的是抓住現在。

「沒有關係吧?」原田自言自語地說。雖然會給峰岸的搜查帶來障礙,但對原田說來是無所謂的。

12

峰岸五郎告別伊庭葉介後,步行返回警視廳,並向當地裁判廳提出申請,要求搜查在港區飯店的美國中央情報局地下活動點。

「得到搜查許可證時已是夜裡了。在通常情況下,禁止在日沒以後搜查民宅,在情況緊急時也必須從裁判廳得到夜間搜查的許可。搜查證的發行是以有證據為基礎,所以拿不出證據就很難得到許可。若是象峰岸這樣,只有無確切的訊息來源的情報,那麼裁判官就會干涉這種證件的發行。峰岸捏造了目擊者、讓一名搜查員作為目擊者,在事件發生的當天,目擊野麥涼子被外國人帶進了那座房屋。然後,根據目擊者的情報寫了一份緊急調查書,欺騙了裁判廳。

出了警視廳,已是夜裡十點過了。峰岸帶著七名搜查員和其他的鑑別人員。在飯店裡的那座房子上,掛著d·尼克洛遜的門牌,即使不能說它是一幢豪華的墅邸,但也相差無幾。

峰岸站在大門口,五名搜查員注視著萬一會出現的逃亡。一個從面頰到下頜都長滿鬍鬚的男子走了出來。峰岸向他亮出搜查證,那男子好象不懂日語。

「是警察。」

峰岸推開那男子。

共有七間屋子,搜查員分別在進行搜查。峰岸開啟了一間房屋的門,室內有一男一女,男的是外國人,女的是日本人,赤裸裸的摟在一塊兒。雖然門已開了,可那男人卻連頭也不回。

「不準動!」

峰岸憤怒的喊道。

聽到這聲音,那男人回過頭來問道:「你要幹什麼?」可仍將女人抱住。

「是警察!」

「你這是大禮!」

男人站起來表示抗議。

「少說閒話。到大廳去,你這女人也去。」

隔壁的房間傳來了女人的悲鳴,從稍遠的房間裡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峰岸走出房間,看到從各個房間走出來的男人、女人,無一例外,都是外國男人和日本女子。全部人數為四男四女。鑑別人員開始取指紋。

「你們警察太粗暴了,我要向外務省提出抗議!」

被峰岸帶出來的那個男子,用一口流暢的日語說道。

「請便。你是尼克洛遜嗎?」

「是的,我是美國大使館的二等秘書。」

「誰叫貝克?」是從伊庭那兒得到的那張照片上男子的姓名。

「貝克,是誰?不知道。」

「不會不知道的,這是貝克的地下活動站。」

「確實不知道。」

「你們得到了多少錢?」

峰岸轉向了這些女人。

「錢?沒有得。」一個長臉的女人回答。四人都是二十四、五歲的模樣,帶著孩童般的眼神。

「不說,就帶走。」

「……」

峰岸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這些女人。這是意外的收穫,可以作為進攻的武器,迫使尼克洛遜說出貝克的地址。當然,通常是不能指望尼克洛遜說出些什麼。名義上他是大使館的成員,可是無論哪個大使館的成員,大部分都是間諜,這是一個常識,只不過是打著外交官的幌子進行間諜活動罷了。大體上可以認為,尼克洛遜也是這樣。

峰岸的眼中,射出了憎恨的光芒。尼克洛遜一定是貝克的同夥,而且知道野麥涼子已被帶往何方。也許他就是同謀,自始至終參與了這一事件。

用大使館成員的招牌將罪惡掩蓋起來,這是不能允許的。

「好,訊問開始,自報住址和姓名。」

「粟田廣子。」如同徹底悔悟了一樣,自報叫栗田的女子低著頭小聲地說著自己的住址。

「職業?」

「公司職員。」

栗田之後,另外三人也都自報了。

「你們四人互相認識嗎?」

「是的。」

栗田點點頭。

「是誰把你們介紹給這些男人的?」

「是在街上認識的。」

「到這裡聚會,今天是第幾次了?」

「第二次。」

「得了多少錢?」

「……」

「沒有給錢,」尼克洛遜插嘴說,「是自由戀愛。」

「你住嘴。」峰岸把尼克洛遜帶到另外的房間。

「若不說,就要進行徹底的調查,並在報紙上公佈。要這麼做才好嗎?」

「每人得了三萬日元。」

「用三萬日元,能將你們買下了?」

「……」

「若回答了,又怎麼樣?」

峰岸抑制住內心的憤怒。物件不是這些女子,而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成員,太骯髒了。對於所在國警察的干涉,他們竟如此泰然自若,覺得只是沾上了一個小小的汙點一樣。但只要這夥人把野麥涼子交出來,這一事情也可以得到解決。

「是的。」

粟田好象徹底地悔悟了似的。

「你們剛才和尼克洛遜同寢,是第幾人了?」

「是第二人。」彆扭的回答。

「尼克洛遜!」峰岸轉向尼克洛遜,「我可以用賣淫嫌疑逮捕你。」

「我是大使館成員。」

尼克洛遜奸笑道。

「那又怎麼樣?」

「要看身份證嗎?」

「還沒到那一步呢。你就是使館成員也可以帶走,我還可以將這個賣淫行為在報紙上公佈。」

「……」

「貝克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尼克洛遜攤開雙手,聳聳肩膀。

「好,在搜查完畢以前,先把這夥人關進房間。」峰岸命令搜查員。

搜查員把八個人趕進了房間。

「大使館會不會提抗議?」峰岸的部下擔心地問。

「別擔心。要是在這兒發現了野麥涼子的指紋,豈止是抗議,甚至還會發展成日美兩國間的政治問題呢,這夥人就不能不把貝克引渡給我們。」

「要是沒發現指紋,那會怎樣呢?」

「那種事,不考慮。」

峰岸回絕了。

峰岸心裡很清楚,要找到野麥涼子的指紋可能性很小。倘若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要員……即使是會惹起政治問題,他也幹得出來,不能認為這是峰岸的疏忽。同樣道理,也不能想象野麥涼子會被幽禁在這裡,僅僅是抱著一線希望,即貝克可能在這兒。哪怕貝克不在這兒,搜查也不能不進行,要進行到底!一方面,他總抱著可能會偶然地發現指紋——這樣一種僥倖的心理。另一方面,作為對中央情報局要員進行搜查的負責人,還是應保全面子。

搜查和取指紋的工作仍在繼續。峰岸坐在沙發上等待。搜查完畢時,已臨近深夜十二時了。

指紋沒有查出,也沒得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把尼克洛遜帶來。」

他命令部下。

「怎麼樣,有收穫嗎?」

尼克洛遜露出了略帶譏諷的奸笑。

「搜查結束了,」峰岸又說,「但是,你記住,我一定要把你們這些汙穢的行為揭露出去。」峰岸走了,留下了這句話。

「好一句下臺話。」

尼克洛遜在背後說。

裝著沒聽見一樣,峰岸走出了大門。

「這些女人怎麼辦?」

四個女入被放在巡邏車裡。

「放出去。」

峰岸坐進了車裡。

不能說已經輸了——抓到貝克的可能性並未完全消失,這裡還有照片,是在酒吧間裡拍的合影。但那個女人住在什麼地方呢?據猜測,她可能是貝克的女友,到酒吧間去打聽一下,或許還能發現什麼線索。

一想到尼克洛遜的譏諷話,峰岸不禁咬牙切齒。的確,不能逮捕作為使館成員的尼克洛遜,但是如果發現了野麥涼子的指紋,尼克洛遜就要悄悄地回國去了。然而,無法證明他是否犯罪,就不能要求遣送回國。若是貝克已經回國了,這一事件就很難弄清了。大概貝克在處理完野麥涼子的事之後就已回國了。

究竟美國中央情報局與殺害原田光政事件有無瓜葛?——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謎。

伊庭的情報若是正確的,那就是說貝克與殺害原田光政無關,只是在克拉哈陪送下通過原田光政的家門時,偶然地碰上了這一事件。那麼可以這樣斷定:兇手沒有預料野麥涼子會來訪問原田家,也不能認為兇手是在等待野麥涼子;大概美方人員也不是為了在情況緊急時,接應兇手而在那裡等待;否則克拉哈就不會故意穿著引人注目的軍服了。

確實,貝克在聽到野麥涼子的講述之前,與此案無關。

可以這樣認為,由於野麥涼子對貝克的講述,使她自己陷入了不幸的境地。

貝克表示關心的,是「找警察,庫拉西」,並再三追問。

是「拉」還是「烏」,不清楚。是不是什麼暗號?峰岸突然想到。倘若不是暗號,那麼實在難以想象貝克對這句話有什麼關心的必要,因為這是一句極普通的話。

不,峰岸否定了,不會有這種暗號。再說一個生命危在旦夕的男子,當然不應該去說什麼暗號。它的真正意思是:快去叫警察,說這裡有慘案。

是慘案嗎?貝克竟會如此嫌隙。

峰岸的腦子裡突然一閃,如同靈感來臨一樣,出現一個新的念頭——庫拉西,原田光政說的不是「找警察,有慘案」,而是說的「找警察,庫拉西」。庫拉西是島中教授作為軍醫大佐時曾被派遣去的那個島嶼的名稱。

「是庫拉西島嗎?」

峰岸脫口而出。

峰岸欣喜若狂,可又極力剋制住高漲的情緒。可以認為謎是解開了,至少是解開一半了,若不是庫烏西而是庫拉西,就能講通了。野麥涼子趕到行兇現場時,詫異萬分,不會聽不清庫烏西和庫拉西。她在對克拉哈講述事件經過時,可能是一邊流淚一邊重複戀人父親臨終前的話。

「找警察,庫拉西。」庫拉兩島對貝克說來是一個特別關心的島嶼。在哪兒可能發生過什麼事情,一定是特別重大的事情,以致國家權力也涉足於此,並綁架了野麥涼子。

大概貝克在一瞬間意識到了在原田光政之死的幕後,一定有什麼事情,因而才想迴避警察。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情?

武川惠吉異常懼怕「大佐」,那個大佐就是島中教授,島中教授曾被派往庫拉西島,終於武川還是被島中殺害了。

察覺到這件事的原田光政異常吃驚,但即使是知道夥伴們依次迫害,災難也將降臨到自己頭上,卻又不能告訴警察,只能計劃悄悄逃亡。最後,仍然被殺了。在臨終之際,原田終於下決心告訴警察了——親生女兒竟然在自己眼前慘遭姦汙、殺害,這對原田說來,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隱匿的了。

野麥涼子並不是必然要死,而是偶然對貝克講述了之後,被強行綁架的。

據說武川惠吉、北條正夫、關根廣一、原田光政等四人曾被派往特尼安島,成為俘虜之後又被帶到科羅拉多州,因而可能和貝克有點什麼關係.

貝克極感興趣的不是特尼安島而是庫拉西島,島中軍醫大佐也曾被派往庫拉西島。

武川懼怕島中大佐,武川被殺,包括原田在內的其他三人也被島中大佐派人殺害。這關鍵的一環是銜接上了。不,應該連成一圈的地方,仍然存在缺環。

缺少關鍵的一環——這就是「庫拉西」和「特尼安」,原田等四人所在的部隊若不是在特尼安,而是在庫拉西島,那麼這關鍵的一環就完全銜接上了。

原田等四人沒有兵籍簿,這是為什麼?

此刻的峰岸似乎很有閒情逸致,安之若素地觀賞著車輛川流不息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