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都市風流 孫力、餘小惠 第2頁,共2頁

「整天呆在高階飯店裡,吹不著,凍不著,那麼舒服的沙發坐著,你還累?我整天站著幹活,晚上到家又洗又涮,做飯帶孩子,還不累死?」王敏說著說著就來了氣。

「你累你也睡。」史春生摟住兒子暖和的小身體,把後背留給她。

「你,你死去。」王敏賭氣地說。她晚上特地煮好了兩隻荷包蛋等著他,丈夫卻全然不理,彷彿他得了病,絲毫也沒了對她的需要。

她想想,還是壓住火氣,替春生掖掖被子:「告訴你,楊大娘和小濛濛全病了。」

「怎麼回事?楊大娘也病了?」史春生立刻轉過臉來。

「楊大娘下午昏過去了。」史春生二話沒說,坐起身,穿上了衣服,下了地。

「你幹嘛?」

「我去看看楊大娘,你甭管,自個先睡吧。」

看著丈夫匆匆開門走去,王敏心裡一陣委屈,自己在春生心中的位置還不如個鄰居大娘。

楊元珍一夜噩夢不斷。從夢裡醒來,昏沉沉閉上眼睛,接著又一場噩夢。總是一片炮火,子彈亂飛。年輕時候的高伯年被機槍射倒,頭上流著血,肚腸子掛在外邊,他掙扎著向前爬,幾把明晃晃的刺刀追上來,向他的後背戳去。她驚叫一聲,醒了,卻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她爬過去扶起那人的頭,不是高伯年,是個陌生的漢子。那黑臉漢子一把摟住她,不停地叫「媽媽,媽……」,她上上下下地摸著他,他身體冰涼的,兩手僵直,這不是她的小原,小原是個俊孩子,不是他這滿臉鬍子楂兒的醜樣兒,她推開他,那漢子還在喊:「我是你兒子……」她摸摸身邊的小蒙,怕那漢子把小濛濛嚇著。小蒙已經五天沒上學了,感冒、發燒,和上次鬧病一樣沒精神,吃不下東西,渾身無力。她給小蒙吃了藥,不見好。又讓家福和春生幫著送醫院瞧了次病,打了針,取回不少藥,還是不見好。她拍拍小蒙,那漢子沒了。她想著,心裡覺得悶氣難受,那漢子是怎麼回事?突然,她覺著夢到的就是她的兒子,她不該推開兒子。

下午,小蒙躺在床上覺得悶,要看電視。她開啟電視,給孫子解悶,沒想到,她聽到的是晴天一聲霹靂。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她有二十年沒有見到小原了,可這二十年來,她是怎樣地思念、惦記著他的!

最後一次見到小原,是在他上初中的時候。她躲在高家對面的馬路上,遠遠地等著小原從那扇門裡出來。她總是這樣一次次地看望兒子,看到兒子一點點地長大,變高。這次,她想和兒子說句話,不求兒子叫她,只想聽兒子說句話。

她候在小原上學要經過的路上。小原從她身邊擦過身時,她小聲叫住了他。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你問這幹什麼?」

「我喜歡你。」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讓我送你去上學行嗎?」

小原神色緊張地看著她,臉上皮膚細細的,她直想摟住兒子,狠狠地親一親。

但小原卻慌慌張張地跑了,他一定以為她是個瘋子。

她後悔了很長時間,甚至不敢再去偷偷地看兒子。她怕被那個女人發現,也怕小原告訴他爸爸後,引起高伯年的懷疑。過了很久,她熬不住,又悄悄去了,但再也沒看到兒子。後來,她才知道,高家搬走了。高伯年當了市長,搬到更高階的地方。她卻一直以為是為了她才搬走的。小原肯定不知道他還有個親生母親,她相信,兒子若知道了,一定會來找她。

可是,兒子一直沒有來找她。

而她,為了不讓高伯年知道她的一切,還為不願再與他見面,她也一直無法再見到小原。

想不到當她再次知道小原的下落時,竟是他的死訊。

晚上,萬老頭和老伴進了楊家的門。

搬進新樓,萬老頭鬧了一場,住到了楊大娘的一樓單元,把自己的五樓給了楊家。雖然住得方便了,可心裡卻添了心病。先是老伴埋怨他:「沒人味兒,讓人家老的老,小的小,每天爬五樓。」接著兒子數落他:「自私過分,楊大娘腿有毛病,這不是欺負人嗎?」他也覺著不合適,自個在普店街住了這麼幾十年,雖說做買賣耍點花活,鬼點子,可對鄰居,他從來不佔便宜。遠親不如近鄰,從來處街坊,他是笑模笑樣,有大面兒的人。這一回,他做事超出了自己規範的圈兒,所以家裡人嘮叨,他便忍著不吭聲,這一來,那兩個人越發來勁兒,連著他做買賣的生意經都一塊兒否定了。萬老頭在家裡一貫的霸主地位眼看著就要動搖,他一急,發了一次火。老伴再不敢吭氣,可兒子卻不理他,三天兩頭幫楊家忙,買菜、看病,彷彿想補上老子欠楊家的情。

下午,他聽說楊元珍病倒了,便上街買了一堆吃的,麥乳精、罐頭、桔子、巧克力糖……一口氣花了三十塊錢,用大網兜兜著,叫上老伴一塊上五樓來看老街坊。他覺著,老太太一病,正好藉機會還還情,也去去自個兒這塊心病。

他和老伴張羅著給楊元珍和小濛濛做了掛麵湯,伺候他們吃下了,又陪著她聊天。可楊元珍老是眼睛發直,什麼話也沒有。萬老頭有點害怕,萬一這兒出了什麼事,他可擔待不了。正巧春生來了,解了萬老頭的圍。

「春生,正好,你陪陪你大娘。我得去找家福告訴建華一聲。」萬老頭忙不迭地拉著老伴下了樓。

史春生照顧小濛濛吃了藥,就在屋外過道里支起建華的行軍床,躺下。他不放心,索性陪大娘和小濛濛一宿。

楊元珍的叫喊聲把史春生驚醒了,他慌忙爬起來。

「楊大娘,怎麼了?」

楊元珍終於哭出了聲。普店街的大人孩子從沒看見楊大娘哭過。這一次,她哭了,彷彿要把幾十年沒流過的淚一起流出。她此刻完全清醒了,她不信鬼神,但認準她推開的那個漢子,就是她的小原。

她嗚咽著唸叨:「我的兒子……兒子。」

「楊大娘,您先躺下,明兒,我就把建華叫回來,您先安心睡覺。」

「不……不是……」楊元珍沒法解釋她呼喚的是誰。小原的事,連建華也不知道。

史春生不知該怎樣安慰楊大娘,他的睡意已全無,只好坐在一邊發愣。楊大娘的神情今天有點反常,他盼著快點天亮,好去招呼建華。

天快亮了,史春生突然發現,小濛濛的呼吸急促,他摸摸小蒙的頭。不好,小蒙發燒了。

「大娘,小蒙病重了。」

楊大娘一驚,掙扎著坐起來,果然孩子兩腮赤紅,病得不輕。這幾天,小蒙一直沒好,剛才聽鄰居說,自個昏迷不醒,小蒙光著腳去叫人,準是凍著了。

史春生和楊大娘一齊給小蒙穿衣服。得趕緊上醫院。

一摸,小蒙尿炕了,溼漉漉的一大攤。

楊元珍慌了神,這孩子從兩歲起就再沒尿過炕,今天,這是怎麼了。

「春生,你看,小蒙的腿怎麼這麼軟?」

「小蒙……小蒙……站一下,把褲子提上。」春生把著小蒙的雙腋,試著讓小蒙站起來。

小蒙迷迷糊糊地醒了:「奶奶……奶奶……我的腿沒有了。」

「啊!……」楊元珍的心咯噔一聲懸了起來。

「站一下,站一下……」史春生抱著小蒙想讓他站起來,可他雙腿搭拉著,像麵條一樣的彎曲著,完全支撐不住。

癱了。小濛濛癱了。

星期天一大早,區長康克儉騎腳踏車來到新居民點。

昨天下午,區委書記晉波主持了區屬公司、局以上負責人會議,通知書上寫明會議內容是討論明年的區委工作要點。然而,會議只是由區委一副書記把工作要點草案唸了念,並沒有討論,接下來是一個檢查。

區政府辦公室主任王守義拿出一份材料,態度十分沉痛地檢討了自己工作作風拖沓,對子女教育不嚴,以致造成區政府騰房工作的混亂,給群眾造成不良影響。一篇檢查,他足足唸了四十分鐘,一邊念,一邊脫稿發揮,還不時斜眼掃一眼端坐在晉波身邊的康克儉。他告贏了,今天這個會,與其說是檢討會,不如說是平反會,檢查一念完,晉波就將宣佈他官復原職。那天,康克儉撤了他的職,當時,他還不相信,自己一個有三十幾年黨齡和工作資歷的處級幹部,憑他區長一句話就真能撤了?轉天,他到機關去上班,發現他的辦公桌已經搬出了主任室,剛提拔不久的辦公室副主任,大言不慚地要求他,三天之內將工作移交完畢。他去財務室領工資,會計通知他,本月工資不能按原處級工資發給他。區長指示,只發百分之七十,將來定下降到什麼級,再按級領取。多退少補。王守義萬萬沒想到,康克儉真拿他開了刀。雞飛蛋打,王守義從頭涼到腳。聰明反被聰明誤,快離休了,本指望能混個局級離休,但「幹部年輕化」擾亂了正常秩序,讓康克儉這樣的中年人當上了區長。現在,連個處長也沒有保住。他先是害怕、懊悔,接著又覺得委屈、不平。強佔房有的是領導幹部,包括晉波。為什麼單單撤他,看他好欺侮?禍已臨頭,豁出去了。告他,讓他康克儉認識認識他也不是個軟柿子。可康克儉正春風得意,在市領導眼裡是個吃香的人物,如何告倒他?王守義頗費了一番腦筋。他贏了,念一份檢查,便可一切了結。

康克儉坐在一邊,神態嚴肅,對王守義的檢查一言不發。他不是軍隊指揮官,但他是區裡的最高行政長官。市政府下達的搬遷任務,是死任務,軍令如山。他完成這項任務,也必須堅決果斷,非常時期,要有非常時期的手段。容不得他去全面瞭解一個人的歷史,綜合功過再去斟酌處理。他需要的是果敢地推進自己的工作程式,毫不留情地掃除前面的一切障礙,撤了王守義的職,搶佔房的風壓住了,保住了搬遷工作的大局,這就是他的勝利。

撤王守義之舉在區裡引起了不同的反響。有讚揚他有氣魄的,也有認為他做得過分的,甚至有的人說他是濫用職權,獨斷專行。他全然不顧。他要的只是房子,騰空這一百二十套房子,就能解決一百二十戶搬遷戶的住房。然而,當這一切稍微平靜下來,當他的頭腦從高溫狀態稍微冷卻一點的時候,他才慢慢發覺到一些人態度上的變化。

區裡一些幹部中不時傳來一些風言風語:

「康克儉為了巴結市長,拿咱們的利益送人情……」

「得罪咱們怕什麼,只要討上面好,他就幹,什麼有魄力,純粹為自己往上爬。」

「康克儉的眼睛盯在副市長的位置了……」

「小人得志,忘恩負義。」

一些老領導見到他面如冰霜。他把這次強佔房的人員名單在機關大會上公佈了,這不是存心給有子女占房的老領導難堪嗎?

康克儉突然在一天之內接到區一位人大副主任轉來的四十三份提案,有關於獨生子女就近入托的;有關於冬煤不能送煤入戶的;有關於青年夫婦虐待老人的;有反映教師住房問題的……在每個提案上面,副主任都批道:請康區長親自抓落實,在某月某日將解決落實情況報區人大常委會。最高權力機關動用了手中的權力責成區長短期之內解決一系列不可能短期內解決的問題。而擁有這最高權力的人還是第一次如此明確急迫地把這些向來束之高閣的提案批轉下來,而且一件不漏。

區委書記晉波的話少了,長者般親切的口吻也不見了,起初,康克儉向他彙報了強行把晉小波搬出的經過後,晉波非常支援康克儉的做法。老書記對兒子沒有對區裡幹部的那種權威。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他對兒子的管束力越來越小。兒子常給他惹禍,從沒給這位父親增添什麼光彩。這是他一生中,也可以說是在他整個思想政治工作的生涯中,最值得悲哀的一件事。他認為康克儉所採取的制裁措施,是身處當時境地,惟一可採取的有效措施。他表揚了康克儉。回家後,他大動肝火地把兒子連同老伴罵了一頓,惹得全家不高興。兒子氣急敗壞地和老子吵了一架,老伴氣得倒在床上,三分是病,七分罷工,躺了三天,晉波在家裡,以零比二敗北。

在機關,有人向他耳邊吹風:群眾都議論,這次搶佔風是晉書記兒子帶的頭,康區長鐵面無私,叫警察把晉小波從屋裡轟出去了。事情本來如此,但晉波聽到這議論,心裡非常不快,這種議論的傳播,會直接有損於他這個區委書記的威信。

他開始覺得康克儉的做法欠妥。問題不在於是否該對自己的兒子採取強制手段,而是在於該由誰來下令採用這種手段。康克儉當時若打個電話給他,他也同樣會做出這種決定。那樣,輿論就會大不相同了。偏偏康克儉沒有打電話。是康克儉考慮問題不夠周全,還是康克儉根本就不想顧及他晉波的威信?他可是事事處處竭力維護康克儉威信的,沒有晉波的支援,像康克儉這樣資歷的年輕幹部,不會很快在區政府立住腳。從這點想,他覺得康克儉有些對不起他。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市委書記高伯年的電話,不久又接到市委轉下來的書記批示。

「市委書記的意見,你考慮考慮吧。」晉波把高伯年的批示交給康克儉。

「就是王守義告到中央去,他的職我也撤定了!」康克儉看過市委書記的批示氣憤地說。

「克儉同志,你要注意,市委書記批評的就是你這個問題。撤消一個人的職務,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幹部管理歸組織部門,處級幹部歸區委常委會。不要以為賭氣,個人意見就可以代替組織的決定。」

康克儉感到愕然。他萬萬沒想到晉波,這位值得尊敬和一直不遺餘力支援著他的區委書記,對市委書記不負責任的批示,對王守義無視區政府決定、唆使挑動幹部家屬搶佔房屋的行為,對已經執行了兩個月之久的撤消王守義職務的決定,突然表示出這麼一種出乎意料的態度。

「晉書記,您……」康克儉大為不解,想問個究竟。

「不要說了。我看你是頭腦太熱了。熱了,在處理問題上就難免做得不夠妥當。你剛剛被提拔到區領導崗位,經驗不足,在所難免。一個幹部應該有魄力,但不要為表現個人;想把工作幹好是對的,但要防止功利主義。一個人要想幹好工作,就必須擺好個人與組織的關係,處理好上級與下級的各種關係。高書記批示的意見,可能有過火的地方,但也有應該引起我們警惕的地方。回去認真檢查檢查。」

康克儉離開了辦公室。一怒之下,他想直接找高伯年把事情講清楚。一個市委書記不經過調查,單方面聽取狀詞,隨便批示意見,下面怎麼工作?如果高伯年那裡講不通理,就到中央去告。很快,他又冷靜下來,這樣鬧的結果會怎樣?這種對抗,可能會使自己的有理變得無理。那些大講民主集中制的人,可能他自己的「龍顏」就最不容人觸犯。令他難過的是晉波的態度。他一直把他視為自己最強有力的支援者,偏偏忽視了晉波也是一個普通人,有著普通人都會有的心理。這種心理也同樣是不能觸傷的。

康克儉的這種認識並不是晉波的認識。晉波仍然是繼續支援康克儉的。他知道康克儉並沒錯,錯的是王守義。但他想借此提醒康克儉注意到自己頭腦中不自覺滋長出的一種危險苗頭。他不想撤消對王守義的處分,那樣康克儉就立即陷於被動,甚至會造成區長說話不靈,指揮不動的局面。為了執行市委書記的指示,也為了愛護和教育康克儉,晉波採取了折衷的辦法。讓王守義做公開檢查,然後恢復王守義辦公室主任的職務。

他沒有與康克儉商量,就這樣辦了。他想讓康克儉瞭解自己在區裡所處的位置———並不是康克儉已經可以隨便決定一切。

會散了。會場上只剩下晉波和康克儉。兩個人默默無語地對視著,互相猜度著對方的心理。

「有些想法吧?」晉波先開了口,恢復了他以往長者的口氣。

「想得很多。」

「談談。」

「談什麼呢?」康克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希望你通過這件事變得更成熟些,但不要從此縮手縮腳,還要放開膽子幹。」

「繼續碰壁?」

「不一定。」晉波揉揉頭,「只要在工作中,考慮到各種關係,就可以贏得各方面的支援。你這次的教訓,就是太不注意各方面的關係了,因此得罪了多數人。」

「多數人?誰是真正的多數?如果我們腦子裡百分之六十的精力都用在平衡關係,把各種關係都照顧到,也許就一事無成。」康克儉禁不住衝口而出。

晉波發現,康克儉根本沒有從中吸取任何教訓。

現在,康克儉要求自己把昨天的憤怒暫置一邊。春節快了,新居民點的生活安排怎樣,他一直惦記著。倘沒有這些顧全大局、通情達理的普店街居民的支援,搬遷工作不會這麼順利。前一段,那四十二個提案拖得他抽不出身來,今兒是星期天,他把什麼事都往後一推,來到新居民點。

他把車靠在十五樓二棟門下,準備找這裡的居民代表楊元珍聊一聊。

五樓沒有人。他看看手裡的地址,沒錯,501室,辦公室小程辦事很認真,這個地址按說不會錯。

他看看四周,502,503房門都緊閉著。封閉的單元結構,再不會像在大雜院那樣,敲一個人的門,十個鄰居都伸出頭來。

他還是下了樓,先轉轉樓群環境也好。

一樓拐角處,一對年輕人匆匆走進樓來,他認得那男的是普店街的個體青年萬家福,這個青年前不久,為環線捐了一萬元。在個體協會的表彰會上,康克儉見過他。

「小萬。」康克儉招呼他。

萬家福一愣,抬頭一看:「喲,康區長,您這是……?」

「沒事。星期天,隨便轉轉。」

「您屋裡坐,我們家就住在這兒。」萬家福熱情地招呼康克儉。

「哦。楊元珍是不是在這裡五樓。」

「對。您找她?」

「她家裡好像沒人。」

「嗨,別提了。這不,我和義蘭剛從醫院回來。」

康克儉這才注意到萬家福身邊站著個衣著豔麗的姑娘。

「康區長。」張義蘭介面說,「楊大娘家一老一小全病了。我們剛送她去醫院……咱們新居民區什麼都好,就是醫院太遠。居民小區有衛生院的房子,怎麼還不開張哪,看個病得上市裡。這兒坐汽車又不方便,倒兩次車,可把人折騰死了。區長,您區裡也該管管……」她說話又脆又快,像連珠炮。

「義蘭。」萬家福打斷她的話,「區長剛來,也不讓區長進屋,站這兒就是一大串,你又不瞭解區裡工作情況,什麼事哪像你想的這麼簡單。」

「小萬,讓她講吧。我正想了解這方面的情況呢。」康克儉笑著對張義蘭說,「接著講……」

張義蘭反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砰!」一聲地震般的聲音,伴隨著兩個女人的叫罵聲從樓上傳來,喊聲越來越大。

「義蘭,怕又是二樓打起來了,你快去勸勸。」

義蘭應聲上樓。萬家福轉頭解釋道:「二樓一個單元分兩家,廚房太小,東西擺不下,兩家三天兩頭打架。」

康克儉沒有說話。剛剛進新區一幢樓,就摸到三個問題,醫院、交通和住房新的鄰里矛盾。看來,他得儘快召集有關方面開個現場會。落實新區衛生院籌建搬遷之事,還有與市公用局聯絡開新汽車線站一系列的問題。

搬遷工作之後,緊接著是一系列的細緻工作,他這個區長又有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