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中不解地問到。
「我是木村。有話對您說。」
原田故意唐突地說。
「木村?有什麼要緊的事?而且,你到底是誰?」
島中的聲音非常不安。
「我是從東京尾隨先生而來的。」
「從東京,尾隨……」島中沉默了一會情緒顯得恐慌。
「究竟,你受誰……」
「沒受誰的委託。要是尾隨先生,當然是往年那個男子出現了。就是定好的那個目標。」
「叫原田義之的那個男子。一直沒有掌握住他的行蹤,所以即使是在東京,也一直尾隨著先生。」
「等等——這麼說,你是,根來組的……」
「請別說,因為那女人聽見就糟了。」
原田用厚重的音壓著說。
「明白了。可是,告訴我有什麼用。」
聲音似乎不高興。
「危險迫近了。請別作聲地聽我說好嗎?原田從東京一直乘摩托車跟蹤先生,來到這個鎮上。他已下決心要採取直接手段了。先生您還不知道吧。派去盯稍原田的那個男子,看樣子反而被殺了。因為當時還不能確認,就再次襲擊了原田家。從那時起,他已去向不明。因此,我繼而接受了這個任務——總之,情況就是這樣危險。好吧,請什麼也不要對那個女人說。那女人可能與原田有接觸。大概,在自己家裡裝有竊聽器,讓那傢伙聽。要不是那樣,那傢伙怎麼會事先知道先生這次要出發,再則,也不應知道中岡先生的那位女士的家。先生不是有次叫那女人出去,然後給中岡先生的那位女士家掛電話?」
「……」
島中沒有回答。
「怎麼樣呢?」
「有一次可——決不會。」
「根據撥號盤的長短音,可以解讀出號碼呀。」
「……」
「對那個女人適當地敷衍一下,然後請出旅館來,在先生的車上商量對策。請來吧。當然,找一個恰當的理由,請求警察保護也可以。我這邊隨便怎麼都行。」
「明白了。趕快去吧。」
島中的聲音很重。
原田放下電話。
出了電話亭,向旅館停車場走去。停車場緊鄰旅館的花園,在大門的方向看不見。
原田從摩托工具箱裡取出了登山刀。
停車場沒有人影。島中的車在暗處。在島中來之前原田鑽進了一輛車。那車與島中的車僅隔著通常停車距離,下去一男一女。島中也朝這邊走來了。原田認為:自己若被看見,情況就不妙了,不能躊躇,島中若進了車內也麻煩了,必須在開車門時,在背後用刀頂住他。若進去了,島中可能就會鎖了車門等待,這樣一來,一切都砸鍋了。
傳來了腳步聲,島中正要轉身,刀尖已頂在背上了。
「要出聲,就在這兒殺死你。」
島中不動。一瞬間,就象塑像似地呆立不動。
「你——原田君嗎?」
聽那聲音,如同在抽筋。
「上車。要是亂動,絕不能饒恕!」
「怎、麼做?」
「就這樣,要輕輕地。」
頂著的刀一用勁,先穿過衣服,感覺到已吃進了島中的身體。
「別……」
島中的身體仰了仰,原田抓住了他的襟首。已顧不上那一男一女是否看見了,成敗在此一舉。這次倘若失敗,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死嗎?」
「等等!別再戳了,我上。」
島中仰著臉回答。身體從門裡滑進去。
原田也進去了。坐在後席位上,抓住島中的衣襟,刀刃挨著脖子上。
「開走。」
「朝哪兒去?」
「進收費公路。」
「好的。請別做那些危險動作。」
島中驅車前行,一邊說著,嗓子顯得乾啞。
「都是些說得清楚的事。嗯,別那樣,原田君。」
「說得清楚嗎?……」
在暴力的脅迫下,一般人都會這麼說。
「你,誤會了。」
「別作聲,走。」
「明白了。照你說的這樣做吧。我沒有理由怕你。」
車子行駛著,島中漸漸地恢復平靜了。
出了牡鹿町,進了收費公路。這時,路上已基本無車了。
行駛了十分鐘,到了尾根筋。
「停下。」
在有眺望臺的地方,車停了。
「下去。」
「要幹什麼,有話在車裡說不行嗎?」
「到了這兒,還要抵抗?下去。」
島中下去了。
讓他把車門鎖了,然後原田拿過鑰匙,催促著島中,進了雜術林。夜異常的黑暗,他們借用手電筒光柱往前走,一會兒,到了斷崖邊。這裡是峭立的懸崖,下面的波濤呈現出灰白色,兇湧地衝擊著沉降式的海岸線。
近處,那些通過金華山衝的商船隱約可見。
「就在這兒吧。」
原田停住了腳步。
太平洋的濤聲朦朧可辨,夜風陣陣吹來。
「好吧。我帶你出來是為了叫你講出真情,不能再找託辭了,這點還是放明白些為好。要是不坦白就想從這兒逃走,那就請便吧。可是,我要是迫到了,就要宰了你!」
「知道了。」
島中避開懸崖,坐在灌木叢的根部上。
「命令根來組,僱用殺人犯的,是你嗎?」
「這是什麼話呀。」
「要講老實話。」
「我說老實話。」
「那,為什麼放電話叫出來了。你確實說過‘根來組’的。」
「那話,沒說過。我是聽說你跟蹤我到這兒來了之後,才出來的。你的腦筋是有點兒問題了,莫名其妙地妄想出我與你父親,以及病人武川惠吉的死有關。我早就想什麼時候和你談談。俗話說‘疑心生暗鬼’,你虛構的妄想,已漸漸地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砦了。你已沉溺於自己構築的城砦之中,絲毫沒意識到那是妄想的產物。我作為一個醫學部教授,為什麼要殺人呢?」
「那麼,你是人品高潔了?」
「至少,我還有社會地位。」
「我在牧丘美都留家裡裝有竊聽器。你偽扮女人聲音……」
「你,卑鄙!」
島中聲音顫抖。
「確實是的。若不這樣做,就不可能看見你那人品高潔的貨色。教授面具、院長面具,在夜裡全部撕掉了。給作為情婦的護士……」
「住口!」
「不說也行。剛才說的只不過是你的本性,叫性變態。這是誰都潛藏著的。我現在要說的是,你並不是人品高潔——是殺人兇手!你。」
「啊,你……」
「老實聽著!你,以前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從事細菌研究。在那兒,有三千名丸太被殺。」
「你沒調查過我的軍歷吧?」
「調查過。軍歷上記載你是昭和十七年十月以前在陸軍大村醫院工作,十月被派往庫拉西島。但是,在大村醫院你的同事後藤醫師,你似乎忘了吧。」
島中沒有回答。看不見表情,也不知此刻島中內心的感受。
「你和西海大學醫學部畢業的中岡幹事長一起,作為軍醫大佐,從關東軍防疫給水部被派往庫拉西島的熱帶傳染病研究所,為的是研製對付盟軍的細菌武器。然而,在研製成功之前,戰局惡化了。為了掩蓋這些罪惡行徑,必須要象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那樣,毀掉庫拉西島上那研究所的一切痕跡。這樣,你和中岡大佐,借庫拉西島上的飢餓之名,虐殺了約二十名工作人員。在庫拉西島上,有四千餘人在飢餓中死去,按規定屍體應放入海里,所以即使把被虐殺者的屍體扔掉,誰也不會感到異常。但是,就在這場虐殺前夕,我父親等四人,逃出了小島——瞭解你和中岡幹事長的,僅此四人了。」
原田中斷了講話,等待島中的反映。島中什麼也沒說。
「在熱帶傳染病研究所究竟有什麼,告訴我吧。」
「沒有什麼,我也不認識你父親等人,在研究所只是從事正常的桿茵研究。我和中岡君在昭和十九年二月,奉軍令撤退,以致連研究所的結局也不清楚。以後,就由一個叫鈴木的軍曹負責處理研究所的善後工作。」
「鈴木軍曹?現在住在哪兒?」
「不知道。聽說工作人員是從各所秘密集結來的。現在是否還活著,住在什麼地方,這些當然不可能知道。」
「那,不是說在研究所沒有秘密嗎?」
「不會完全沒有的。」
「是嗎?好,起來吧。」
原田抓住了島中的胸口。
「幹,幹什麼……」
島中低聲地叫著,抓住原田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