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誘餌

妖窟魔影 西村壽行 第1頁,共2頁

十二月十九日。

山梨縣警察署本部搜查第一科科長的辦公室裡。

朝倉吉繼面前站著二名偵察員。

他們兩人是石原光介和青葉京子。

石原在山梨縣警察署工作,剛滿三十歲,仍是獨身。

青葉京子是國家警察廳派遣來的特別偵察員,年齡二十九歲。

警察廳辦有一個警察大學,那裡有一個特別偵察干部研修所,青葉京子正是這個研修所出來的。她是個漂亮的偵察員。

派遣青葉京子,是朝倉向警察廳提出的要求。朝倉已經感到走投無路,情緒低落。綁架者搶走五千萬日元,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如朝倉當初所擔心的那樣,栗原圭子沒有被放回來。罪犯搶了五千萬日元,然後玩弄、輪姦人質栗原圭子,最後再殺掉人質,警察顯得太無能了。

罪犯的手段狡猾而殘忍。

每天都召開了搜查分析會。

在會上,大家再次討論了,在秩父山區失蹤的矢澤弘樹夫婦,和在富士山林海失蹤的有賀哲也、秋月洋子。

還不能認為,這兩樁失蹤與栗原圭子綁架案一定有某種聯絡。因為它們之間沒有任何的共通性。這是一個常識性的問題,聯絡自言自語是通過共通性來推斷的。

可是,朝倉警察拋棄了這個常識。

這三件事是接踵發生的,這種情況如果是在東京和大阪這樣的大城市,那麼可以按常識來理解,因為大城市是罪犯的巢穴,案發頻率很高。

可是,山梨縣則不一樣,這裡是山區,很少發生惡性案件,象這次三個案子接踵發生實屬罕見。

特別是綁架事件,這更罕見。索取五千萬日元的綁架事件,在山梨縣還是第一次。罪犯究竟是這什麼,選擇山梨縣這個地方進行綁架?這始終是個疑問。

綁架事件自言自語是發生在大城市的犯罪活動。小城市很少發生,在小城市即便是綁架了,也沒有監禁人質的地方,因為在小城市左右鄰居的聯絡意識特別強。

在山梨縣搞綁架活動,一定有某種特別的理由。

得出的結論認為,因為罪犯就住在山梨縣。不會是住在東京都的罪犯來山梨縣作案。而且從襲擊別墅的情況來看,這個犯罪團伙是由三個人組成的。

罪犯闖入別墅之後,訊問三個姑娘父親的職業,然後綁架了家境最好的栗原圭子。

罪犯一定是路過這一帶時,選擇了別墅。

罪犯把栗原圭子裝上車後,不會拉很遠,因為那樣會引人注目。

他們藏在哪裡呢?躲藏的地方是個問題,這地點一定是任何人也無法想到的地方,這個地點令人難以想象。

可是,罪犯確實躲藏起來了。

罪犯一定把栗原圭子也帶到了他們躲藏的地方。

縣警察署以別墅為中心,進行了大搜查。

好多警犬也出動了,如果栗原圭子已被殺死,屍體被扔出來,那麼一定早發現了。但是,始終沒有發現屍體,就是說,罪犯一定有一個巧妙的隱藏地點。

罪犯的躲藏地點,也一定是能解開矢澤夫婦和有賀哲也、秋月洋子兩對青年男女的失蹤之謎。

罪犯肯定也綁架了這兩對男女。

雖然巧妙地奪走了五千萬日元,但是有跡象表明罪犯的作案行動並不老練,他們連別墅的主人都沒有搞清楚,就闖了進去,正說明了他們缺乏經驗。另外,向直升飛機呼叫的聲音有些哆嗦,老是叫喊要殺掉人質,這說明他們缺乏冷靜。

他們完全有可能綁架了前面兩對青年男女,如果從什麼都沒有要求這一點來看,也許搶劫就是目的。

也有人認為,罪犯除搶劫綁架兩對青年男女外,還有某種特殊的犯罪目的。

這些解釋分析也許有些牽強附會。

可是,這接連發生的三起案子,就算是做一些牽強附會的假設,也還是有一定意義。

「也許這最後一招也會失敗。」朝倉對面前的兩人略微一笑。

「即使是這樣,也一定要去試一試。縣警察署是毫無辦法的。所以,你們要充滿信心,放心大膽去幹。」

決定實施誘餌搜查計劃。

石原和青葉京子要假扮夫婦,到處轉游,讓他們假扮家庭富有的年輕夫婦。

決定讓他們經常出沒於富士山的五湖和林海一帶。

被罪犯襲擊的別墅是在山中湖畔,有賀哲也和秋月洋子失蹤的地方是林海,而矢澤夫婦失蹤的地方是鹽山市到秩父山區一帶。

「儘量試一試吧。」

石原很緊張,此人並非最優秀的偵察員,個子高高的,一副白面書生相。之所以要選他來擔任這次任務的男主角,是因為他的模樣很象有錢人的兒子。

至於能力方面,青葉京子是完全可以信賴的。

「多長時間?」青葉京子問。

「我想大概要幹上十天,怎麼樣?」

「知道啦。」青葉京子行了一個禮。

石原和青葉京子出了辦公室。

「這事,到底想怎麼辦好呢。」石原睜大眼睛看著青葉京子。

「是獨身嗎?你?」

「好啦,從現在起,你就停止獨身生活吧,來做我的丈夫。」

這時兩人並肩走著。

「我們就住在富士山五湖的某個旅館吧,我們可以那裡為根據地,然後去各地轉游出頭露面。」

「嗯。」

「你,和我在一塊,會很愉快的。」

「嗯,是的,是的。」石原臉紅了。

「是啊。」青葉京子側過臉來點了點頭,語氣冷冰冰的。她鼻子高高的,心情稍稍顯得有些激動;她那睜大的眼睛表現出她意志的堅強,那漂亮的臉上隱藏著一種神秘的冷酷。

山岡圭介、石阪悅夫、中田憲三他們三個人,從唐松尾山的巖洞裡爬了出來,他們的行動鬼鬼祟祟。

整整十天的巖洞生活,四肢無力,頭腦發暈。除大小便的短暫時間外,其餘時間都只能躲在巖洞裡,真是毫無道理,也許再待幾天人會發瘋的。

山脊上去可通雁阪頂,從那裡下來,就是秩父往返公路,他們打算進入秩父市。天黑以後,他們想沿秩父往返公路步行進入秩父市。如果是到了秩父市,那就可非常容易地潛入東京。

他們通過收音機和無線電發射機知道了警察的各種行動情況。包圍圈已解除七天了,現在連檢查站也撤掉了,警察已經認定,罪犯早就從包圍圈裡逃脫了。

即便這樣,他們三人還是謹慎又謹慎,小心又小心,這十天裡,真是一動未動,幾乎沒有見過太陽。

其實,已經不要緊了。

問題是到了秩父市後,怎麼行動。

中田提出,三個人一起步行不妥當,因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犯罪團伙是由三個人的組成的。

這個意見確實很有道理,意見雖然正確,可是山岡和石阪都不服從。

由於每個人身上都背有鉅款,所以下山是很危險的。要是一個人單獨下山,那恐懼可能會讓人癱倒在地,他們畢竟都是第一次幹這活。要是三個人一起,那還可以互相壯壯膽,山岡和石阪主張一起下山。

中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傢伙,但是他無法說服他們。

三個人一起向山脊爬去。

他們已說好,一聽到有人的聲音,就各自先選擇合適的位置藏起來。

不過,一路上不要說是人啦,就是連一隻小鳥也沒有碰到。

三個人默默地沿著山脊向前走去。

石阪和山岡各自分別背了一千五百萬日元。中田自己背了二千萬日元,這些加在一起,數目可是不小啊。有了這筆錢,那建設一個燦爛輝煌的王國就不成問題了。

他們要在宮殿裡安裝豪華型燈具,修建起富麗堂皇的王座,為女奴隸們各自開鑿並裝飾一個漂亮的房間,還要建造一個古希臘式的大浴場,要讓三個女奴隸有自己的工作,要為他們修一個閃閃發光的岩鹽大燈臺。

這時,須美、洋子、圭子的形象,在他們三個人的腦海裡反覆出現,她們三個人戴著手銬和腳鐐互相安慰著,都急切地等待著主人們的勝利返回。

還有必要增加一些女奴隸。

山岡一邊走,一邊這樣想。再增加三個差不多。如果有六個女奴隸來伺候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啦,自己什麼事情都可以不做,全部讓女奴隸去做。

他想到了離開自己的妻子。他恨透了則子和吉良靖夫,彷彿就是殺了這兩個人也不能解心頭之恨,把則子弄到宮殿裡來,他想她做女奴隸的奴隸。

也許有必要在女奴隸中劃分一下等級。讓則子當最下等的女奴隸,所有的體力活都讓她來幹。

他在想象,把則子當奴隸使,來發洩自己的憤懣。他在想象著把則子當奴隸使,讓她在地上來回爬動時的情景。

他揮動著鞭子,抽打著一邊求饒一邊來回爬動的則子,時而,中田或石阪將鞭子猛地抽到則子赤裸的屁股上,一想到這情景,山岡就異常興奮。

——也綁架吉良嗎?

要是可能,他早就想綁架這傢伙,要給他戴上永久性重型腳鐐,可以把腳鐐焊接起來。要讓他和中國古代的宦官一樣閹去生殖器,閹割生殖器這事讓石阪來幹很合適。

——到時候,一定要綁架他。

此事似乎並不難,但是,要把貪得無厭的則子和吉良引誘到林海來好象又不大可能。

「雁阪頂。」走在前面的石阪停住了腳步。

山脊繼續向前延伸,右側是琦玉縣,左側是山梨縣,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地通往山下,小路上偶爾有些石塊,因此比較好走。

公路的頂端就是秩父往返公路,並沒有向公路的另一端延伸。

「終於要到公路啦。」

石阪用緊張而又顫抖的聲音叫了起來,他既激動,又恐懼。

雖說是到了公路,但是他們並沒有走上通車的公路,而是走旁邊的舊路。可是,現在如果他們要上秩父往返公路,那麼遇見人的可能性更大。

「走吧,反正走哪裡都會碰見人,要想不碰見人,就別回宮殿。」中田站在前面說。

山岡和石阪跟了上去。中田大步流星向前走著。

山岡想,拉中田入夥是有很多好處。石阪雖然可出謀劃策,但沒有實幹能力,而且遇事很膽小。

其實,山岡和石阪一樣,幹實際的都不行,要是沒有中田,就靠山岡和石阪兩人要襲擊別墅,那簡直沒門。要想綁架人質,索取五千萬日元,那簡直是白日做夢。

經雁阪頂,他們三人下到秩父往返公路的一側。

他們打算在中途停下,一直等到天黑。

走在前面的中田忽然停止了腳步。

山岡驚慌地叫了一聲。

從右側的雜樹叢中,突然走出一個男子。他的動作非常迅速,但沒有一點聲音,看上去好象是事先在這裡等著他們的。

停下腳步的中田,臉上猛然抽搐了一下,腳也哆嗦了一下。

這男子手臂上戴著臂章,一看見臂章,就使三個人想起了警察。

「喂,你們好。」這個中年男子,一見面就向他們三個人打招呼。

「啊,你好。」中田急忙回答。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直到這時,山岡才注意到,眼前這個男子不過是個狩獵監視員罷了。狩獵監視員是從當地的獵人當中挑選出來的,是受國家的委託,對狩獵人員進行監督的。

這一帶是秩父多摩國立公園,這裡禁止狩獵。山岡想這男子大概是監督是否有人在偷獵。

「你們是在登山吧。」這男子問。他輪番打量著三個人的臉和衣服。這男子一對三角眼,他打量人的眼神讓人討厭,他好象對山岡他們三個人有點疑心。

「唉,是在登山。」石阪回答說。

石阪一邊回答,一邊想從中田的身邊擠過去。現在他想越快離開這裡越好。一著急,沒注意腳下,他被一塊石頭一絆,身體失去了平衡,摔倒下去,他搖搖晃晃坐了起來,同時「唉喲唉喲」叫了起來,他意識到這男人要伸手過來抓他。

山岡想,不行。此時,他驚惶失措。這男子用一種令人感到害怕的目光盯著山岡,這目光更使他神經緊張。

山岡見勢不妙抬腿就走,告誡自己,一定要逃。

「等等,你們。」這男子叫他們站住。

從這男子的聲音可知道他已經產生了懷疑。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這男子上前要追山岡。

一見這情況,石阪爬起來,就拼命向遠處逃。

「你這混蛋……」正在逃跑的山岡聽到了中田的叫聲,停止了腳步。他回過頭來一看。中田衝到那男子面前,一把抓住那男子的頭髮。

「你,想幹什麼?」那男子和中田扭打在一起。中田背上背了個裝錢有登山背囊,動作很遲鈍,手腳極不靈活。

他本想用雙手卡住這男子的脖子,可反被對方卡住了脖子。

「你,你們——」他拼命想叫山岡他們來幫忙,可是,由於脖子被卡住,未叫出聲音來。

就在他停住腳的一瞬間,山岡在考慮到底是逃跑,還是去救中田。他想逃跑,但是,不能這樣,他非常清楚,一旦中田被抓住,那他們自己早晚也會被抓住,建設王國的計劃將化為泡影。最後,會以綁架、強xx、殺人等罪名把他們送上絞刑架。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要控告你們偷獵!」這男子雙手仍然卡住中田的脖子,扭送衝著已經來到身邊的山岡和石阪叫了起來,面部表情十分難看。

「畜生!」石阪從這男子的背後撲了上去,他一邊大聲叫喊,一邊抱住了對方的脖子。

山岡撲了上去。

這男子鬆開了中田脖子上的雙手,來對付山岡和石阪。

「這個混蛋。」中田一邊叫,一邊對準這男子的臉就是幾拳。

「快,殺了他!」石阪急切地命令中田。

中田在路邊撿了一塊份量不輕的石頭衝上來。

「不,住手!住手!」這男子拼命地叫喊,使盡全身力氣拼命掙扎,他想從山崗兒石阪手中掙脫,但終因寡不敵眾,沒有得逞。

中田舉起大石頭,朝這男子的頭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聽得「卡嚓」一聲,那男子的頭蓋骨被砸碎了。

頓時,那男子手腳一攤,眼一閉,就斷了氣。

三個人站起來。互相沒有說話,都低頭看著地上躺著的男子。

「把他拖到樹林裡,藏起來!」山岡喘了一口氣,叫道。

山岡和石阪兩人各抬一隻手,中田一個人抬兩條腿。

很快就把這傢伙抬到了樹林裡,三個人實在是沒有力氣再去藏這傢伙,只是順手扔在了一個凹坑裡之後,就出了樹林。

這時他們各自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整了整著裝,又開始往前走。

太陽已經落山。

三個人一直默默地沿著舊公路,從山上往山下走。

到了山腳後,他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開始休息。

「你們真他媽的蠢。」中田責難山岡和石阪。接著又說:「你們一逃跑,那傢伙肯定要懷疑,你們太緊張啦。」

「……」山岡和石阪都沒有回答。

中田為前途感到擔憂。好事剛剛開始,兩個夥伴就已嚇得不成樣子。

被殺死的那個男子,他們並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但肯定不會很遠的。今天晚上,搜尋隊不會到這裡,但明天早晨可能就會發現屍體。

一看見屍體,警察一定會把這屍體與綁架事件聯絡在一起,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這樣警察就會知道,綁架者在山裡整整潛伏了十天,而後才離開。

「警戒線……」石阪自言自語地說。

「現在我們還是分散走,最後到宮殿會合。這一帶很安全。」中田說。

「不、不、我們還是要三個人一起走,互相壯壯膽。」山岡反對說。

「過分緊張啦,你們。」

「說得有道理。」石阪這麼說著,看著山岡:「我們到大公路上去,搶輛車吧!」

「搶車……」山岡覺得石阪簡直是發瘋了,這節骨眼兒上,還出餿主意。

石阪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凝視著山岡,彷彿在徵求他的意見。

「不能這樣亂來。」山岡圭介一想到搶車,就倒吸一口冷氣,他很不想在返回的路上遇見任何人,他覺得如果要是遇上,他們肯定會被懷疑,那可就無法逃脫。

接著山岡又不禁想到了剛才用石頭砸死的狩獵監視員。「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如果遇見人,肯定都會為麼問。不僅是狩獵監視員,其它人也會懷疑的。

他還是想按原計劃,利用夜幕,繼續步行前進。

「我同意搶車。」中田憲三支援石阪的意見。

「那好吧,就決定啦。」石阪毅然說。

「喂,等等,別太心急。」山岡慌忙叫道。

「不能再磨磨蹭蹭啦,到了明天早上,搜尋隊發現了屍體,就會迅速包圍這一帶,那我們就沒有地方逃啦。到那時候,把咱們扔進睡袋,就節約糧食羅。山裡不可能再藏。現在唯一的辦法是,搶到汽車趕快潛入東京。到了東,警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抓到我們。好啦,還是照我說的做吧。」

石阪一邊說,一邊大步向前走去。

中田緊跟其後,山岡沒有辦法,也只好跟上前去。

聽這麼一說,山岡也覺得有道理。必須立刻離開物父山區。可是,他雖然很明白這道理,但還是不贊成搶汽車。他的恐懼心理還沒有消除,心裡七上八下的,脈搏跳動始終沒有恢復正常狀態。

「等等,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山岡用商量的語氣說。

「你是因為害怕,所以心裡總覺得不安。」中田沒有妥協。

石阪在前,三個人一起向秩父往返公路走去。這大公路上肯定有汽車通過。

三個人互相沒有再說話,默默地向前,但三個人心裡都悶了一口氣。

他們化了一個多鐘頭,來到了秩父往返公路,公路只通往秩父湖,這時已是黃昏。

「要搶汽車嗎?或者……」山岡問。

「當然要搶,我們要讓開著的汽車停下赤,然後再採取行動。」中田毫不猶豫地說。

「可是誰會搶車呢?」

「中田,搶汽車這事要全靠你啦,我們兩個的手腳都不靈敏。」石阪輕率地指著中田說。

「明白了,我想我會設法乾的。」中田的石阪的建議,並不表示反對,滿口答應下來。

這時天已完全黑了,三個人悄悄沿湖邊向前走。

晚上九點過鍾,很少有汽車通過。他們雖然遇上了幾臺車,介由於和他們行進的方向相反,所以沒有行動。在湖岸一帶,星星點點分佈了一些村莊。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

來了一臺小型卡車。中田在公路旁邊使勁揮動雙手,但是這輛小型卡車沒有停下,而是一加油門,從他們身邊開了過去。中田衝著已經開過去的卡車,叫了聲「混蛋」。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又來了一輛車,這次是輛小汽車。

中田站到了公路中間。

車停住了。開車的是中年男子,車裡只有他一個人。

「怎麼啦,你們?」男子從視窗探出頭來問。

「去哪兒都行,只要把我們帶到城裡去就行啦。」

他們並沒有採取行動,而是打算上車後,在中途幹掉司機。中田上助手席,到時候中田一踩剎車,坐在後面的山岡和石阪就從背後用繩子套住司機的脖子,把他勒死,然後扔下車。

「好吧,那就上車吧。」

他們開始以為這男子會拒絕,相反,對方出人意料地熱情。

中田坐在前面,石阪和山岡兩人則坐在後面。

他們上車後,這男子就開動了汽車。

「我要回秩父。不過,你們是從哪裡來啊?是來這兒幹什麼呀?」這男子問。

這男子脖子粗,全身都很胖,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圓賀的臉,寬寬的頜骨,長相很一般。

這男子對他們三個人既不感到奇怪,也不感到恐懼,深夜,在這很少有車輛通過的湖畔,搭乘三個人,而且還漫不經心地和搭車人說話。

「東京,從東京來這兒登山。」中田回答說。

「一看見你們就知道是來登山的。不過你們是從哪兒登的。」這男子掏出香菸點燃了吸了起來,他手指也很粗。

「唐松尾山。」山岡慌忙回答,接著又解釋說:「因為我們都是職業登山家呀,所以不管什麼山都想爬一爬。」

實際上石阪和中田都從來沒有登過山。所以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我是問你們從哪兒往上低速產,就是說從哪兒開始登。」

前面是一個急轉彎,這男子猛地一巴掌拍在喇叭上。

喇叭聲音很響,把山岡嚇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山岡想,坐這車可算是倒霉了。這開車的傢伙好象有刨根問底的習慣,而且,問話的態度也非常傲慢。

「我們是剛才下山的。」這聲音雖不顫抖,但卻顯得氣不足,好象喉管被堵了一半似的。

「這就有些奇怪啦。」

「嗯。」

忽然,這男子高聲叫了起來,聲音顯得有些激動。

「你們登唐松尾山,從這前面的變電所向左拐,然後登上大洞壩。到了那兒就通往唐松尾山的路,要是在那兒登的話,很近,而且好登一些。」

「唉,唉,唉。」山岡點了點頭,用嘶啞的聲音回答,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要是登上了唐松尾山,那麼沿著山脊就可以到大洞山,再到雲取山,從雲取山也可到奧多摩湖。如果要回東京的話,從那兒走很近,而且也很方便。」

「唉、唉,不過……」山岡的喉嚨在抽搐。

「不過,又怎麼樣?」這男子用車的後視鏡看著山岡。山岡慌忙避開他的視線,山岡覺得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怪的神情。

「這——」山岡吞了一下口水說。現在他不知道說什麼好。「秩父,秩父市有朋友,所以……」

山岡身上的毛孔完全收縮了,他感到一陣心緊。

「是嗎,那今晚應該住在那裡。」

「嗯,是的,我們正是打算住在那裡,等到明天再回東京。」

「噢,是這樣。」這男子應了一聲。

石阪坐在山岡的旁邊,他的褲袋裡準備好了一根繩子。只要時候一到,就把繩子套在這男子的脖子上,把他勒死。這時候他想取出繩子,可全身發抖。他發抖不僅是因為第一準備用繩子勒死他人,還因為他懷疑自己是否能對付得了這傢伙。

這男子在後視鏡裡,斜著眼睛望著山岡的動靜。這雙眼睛裡充滿奇怪的光芒,山岡覺得這傢伙一定從他的談話中,發現了什麼。

「真糟糕。」山岡心裡暗想。

緊接著,一種絕望感爬到了山岡身上,他想只有用繩子勒死這傢伙,他就不會再問什麼了。

「住在東京的什麼地方呀?」這男子又問,他的嗓音有些沙啞,不過這啞顯然是由於抽菸所致。

「世田谷。」只有這句話,山岡回答得很流利,回答後自己也覺得很滿意。

「什麼職業?」

「職業——」又好象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吞吞吐吐。

「怎麼,不會沒有職業吧。」

「嗯,公司職員。」

「你呢?」這男子又問中田。

「我,我也是。」這一問,使中田感到突然而又緊張。

山岡想,糟了,他不知道一旦中田被問出差錯來,該怎麼辦。

「後面這位呢?」這男子看著後視鏡,他滿臉橫肉,盛氣凌人。

「都,都一樣。」石阪吞吞吐吐地說。

「你倒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

這話雖然說是在責備開車的司機,但山岡說話的語調卻非常緩和。他本打算質問這傢伙為什麼喜歡多管閒事,但他有些害怕。

「你是說刨根問底——啊,是啊,是啊,這是職業習慣。」這男子低聲笑著說。

「職業——」山岡突然覺得,好象有什麼東西刺痛了他全身的皮膚。他頓時感到呼吸困難,彷彿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我是秩父警察署的刑警。」

「是嗎?」山岡的腳開始哆嗦起來,一聽說是警察,石阪和中田都緊張起來。

迎面開來的車,幾乎沒有。

由於天黑,彎道多,所以小汽車經常剎車,行駛速度不是很快。

「就帶你們到秩父吧。」這男子又一次看著後視鏡說。

「啊,不,把我們帶到秩父附近就行啦。」山岡圭介使勁蹬了一下腿,努力控制住他那雙哆嗦著的雙腳。

「這就奇怪啦,你剛才不是說秩父市有朋友嗎?」這男子的聲音變了,而且給人一種可怕和恐懼的感覺。

「不,我們想在中途先吃點東西,然後去朋友家。」

山岡用手捅了捅石阪。他想讓石阪來接替他回答。前面山岡雖然對這個男子的問話能夠答出個一二三,但聲音確實有些顫抖,給人緊張的感覺。

「這麼晚你們想找地方吃飯,我看你們不象要吃飯的樣子。」顯然,這男子已經對他們產生了懷疑,只是在設法穩住他們罷了。

山岡想已經不行了,今天真他媽的碰見鬼了,偏偏坐上了這刑警的車。他心裡一陣焦急,屁股有些坐不住了,如果他們不採取任何行動,那麼,這傢伙準會把他們三個人一起送到秩父警察署去。

「你們要真是很餓的話,前面村口檢查站裡有我的朋友,到那兒我請你們各位吃快餐面,怎麼樣。當然登山一定很累,肚子也餓得快。」

「不,不,那……」山岡彷彿是在悲鳴。

「這就不必客氣啦,到那兒我也想和秩父署聯絡一下。再有一會兒就到了,不必著急。」

這聲音是那麼的冷酷,那麼的無情。他開始的那股熱情勁已經化為烏有。

山岡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軀體已完全沉入了焦躁的深淵,他血液流動加快,渾身發燙。然而,卻全身無力,他不再去想用繩子勒死這傢伙的事。因為他是刑警,身上一定帶了槍,還是束手就擒吧。

「對不起。」中田用顫抖的聲音叫喊道。「我想下車小便,你把車停一下,只停一下。」

「你還是忍到前面的檢查站吧。」

「這,不過……」

「馬上就到了。」這男子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小汽車飛快地向前行駛。

小汽車的大燈劃破了夜幕,黑暗被迅速地甩在了後面。這男子的駕車技術實在高超,小汽車以驚人的速度在向前賓士。

這時,山岡瘋狂起來,不,與其說是瘋狂還不如說是錯亂。這男子加快車速,是想盡快把他們三人送到檢查站。馬上就要到了,一到那兒,就全完啦。

勒死他——山岡向自己叫喊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的手腳明顯地哆嗦起來。

他想這男子是為了不讓別人能夠用繩子勒他的脖子,才加快速度的,他不知道,在高速行駛的情況下,勒死這傢伙,車會翻到哪裡去,這一定很危險。

——已經,不行啦!

「小,小便,我要……」中田叫了起來。

這男子沒有理會中田的叫喊,只管踩著油門往前開車。

「今天我是來母親的墳上祭掃,心情不大好,所以開車出來休息休息,散散心。我出生在秩父湖畔,當時家境雖說不好,但是吃飽肚子還是沒有問題的。一想到人要生活,所以就想找個活幹。當時,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裡幹什麼。真的,這刑警也是陰差陽錯才當上的,刑警盡是揭露人的陰暗面,我無論到哪裡總喜歡看人的陰暗面。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物,我只要一看,就知道個大概。當然,這是靠直覺,沒有什麼證據。雖然也有看錯的時候,但大部分沒錯。」

「……」石阪伸了伸脖子,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

這男子接著又說:「壞事啊,不能做,這是明擺著的,大家肯定都知道。所以,那些和我一直當刑警的朋友,就是辭了警察後,也不敢去犯罪,他們知道總有一天會在什麼地方暴露的。」

「啊!」突然,這開車的男子大叫了一聲,身體猛地抽了一下。

「快!」石阪拉大嗓門叫了起來,他一邊叫,一邊把繩子套在這男子的脖子上,使勁勒。

與此同時,中田猛地一腳,踩在剎車踏板上。

小汽車猛然晃動了一下。這男子鬆開了掌在方向盤上的雙手,而中田則因車的晃動撞在了方向盤上。

汽車的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尖叫聲,車橫在公路中間,又向前滑了幾米,上下搖晃一下才停了下來。

這男子急忙想用雙手拉住套在脖子上的臺子,在喉嚨處亂抓了一陣,但繩子已經勒到肉裡,手指無法摳住繩子。這男子又把手向高處一伸抓住了石阪的頭髮,他雙手抓住石阪的頭髮,拼命往下拉。

「快,殺死他!」這時石阪鬆了手上的繩子,抓住對方的頭髮叫喊。

汽車一停穩,山岡迅速開啟了車門,一個箭步竄了出去,他想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逃,這次碰上的可是刑警呀,身上還帶著槍,那子彈可是沒長眼睛的。

中田也開啟車門逃啦。

「救救我!」石阪高聲叫道。這叫喊充滿了悲悽和恐懼。

中田逃了幾步,一想不對勁,又折回來抓住這男子猛擊幾拳,他折回來不僅是要救石阪一把,還想要這車,他知道,如不迅速離開這裡,那是很危險的。

這男子開啟了他身邊的那道車門,接著他腳一蹬從車上滾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中田鑽進車內,雙手掌住了方向盤。

可這男子剛才並沒有下車,而且雙手緊緊抓住車門,他在叫喊著什麼,可誰也沒有聽清他在叫什麼。

中田不顧這男子還抓住車門,發動了汽車。汽車一旦開動,那必死無疑。他兩手使勁想進車裡來,但中田身子一頂,他沒能進來。

「壓死他!壓死他!」石阪叫道。

中田扭過臉白了石阪一眼,然後,彎著腰,雙手緊握方向盤,開動了汽車,汽車猛地震動了一下。

半開的車門碰在了什麼東西上。

「啊!」緊抓車門的這男子落入了黑暗之中,汽車好象是被什麼怪物襲擊了似的,有意要將這生命扔到黑暗裡去。

「幹掉啦。」石阪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種悲哀的情緒,緊張的心情已經基本平靜。

中田什麼也沒說,他仍然彎著腰,雙手緊握方向盤,全神貫注地開著車,汽車如箭一樣飛快地向前賓士。汽車修理工出身的中田,開車技術那可是非同一般。他不僅開車技術高超,而且修車技術更是遠近聞名。汽車出了毛病,他只要一聽聲音,就知道故障出在哪裡,一般的故障幾分鐘內可以解決問題。

「那,那,那傢伙。」山岡的喉嚨裡真好象堵了雞毛似的,說起話來連不成一氣。

「剛才,你是想逃吧。怎麼不逃啊,上車幹嗎?」石阪喘了一口氣兒,開始責備山岡。剛才石阪已經用繩子套住那男子的脖子,可山岡和中田居然想扔下石阪,自己逃命。當時的恐怖情景,現在回想起來,石阪直打哆嗦,真是太險了。

「不過,我們不是回來了麼?」中田隨口說。

「太不夠朋友啦。」

「對不起。」山岡對剛才自己關鍵時刻想臨陣逃脫,感到後悔。

中田一踩油門,汽車的速度猛地又加快了,快得讓人感到害怕。

「喂,中田,速度慢點。天這麼黑,開快了,危險。」石阪提醒中田注意。

中田沒理他。

「不過,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如果剛才的刑警和警察署取得了聯絡,那我們就完啦。現在去秩父市很危險,我們要趕快想辦法,不能讓警察抓住我們。」

山岡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才注意到問題的嚴重性。剛才從車上掉下去的那個刑警,如果中跑到就近的居民家裡打個電話,那麼這一帶就會立刻被包圍起來,警察的巡邏車就會在各街道、路口攔截。一旦警察發現目標,所有巡邏車都會朝目標撲來。

「可是,往哪兒逃好呢?」石阪急切地問。

「不知道。」山岡焦躁地回答說。山岡有個毛病,一急躁就想大小便。

「把車扔在哪兒呢?扔了車我們又怎麼逃呢?」

石阪自言自語地說。

「前面是檢查站,就是剛才那傢伙說的檢查站,那裡有警車。」中田低聲說。

「不行!不行!就在這裡!快停下!快停下!」山岡發瘋似地叫道。

「已經晚啦!」

「停車!停車!快停車!你這混蛋。」石阪抓住中田的肩膀叫著。

右前方就是檢查站,檢查站的前面停了一輛警車。

「別亂動。」中田叫道。

檢查站裡有三個警官,其中一個是定點值班警官,另外兩個警官是開警車巡邏的。這三個警官還在說話,小汽車風馳電掣般地從他們的眼前開了過去。三個警官同時扭過臉看著開過去的小汽車,他們原以為小汽車見警察後,會主動停車接受檢查。

「混蛋!」兩個警官迅速跳上了警車。

警車叫了起來,飛快地開了出來。剛才闖過去的小汽車已經開了很遠,現在連尾燈也看不見了。可是,駕車的警官完全有把握追上闖過去的小汽車,他一踩油門,速度又猛地加了起來。

追了大約有二公里左右,就看見剛才闖過去的那輛小汽車。

中田手裡所握著的方向盤突然失靈,車的側面擦在了路邊的圍欄杆上,車身冒出了火花,汽車象條死蛇似和搖搖晃晃。

「幹得好。」警官叫道。

小車搖晃了幾下就開到了路邊的斜坡上。結果,小車在斜坡上翻了個底朝天,把山岡他們三個人都扣在了車裡,不過,還算幸運,三個人都還活著。

一會兒,三個人從車裡爬了出來,東張西望。

「快別逃啦!」

警官的車開了上來,可是,這時三個人已從那破車裡爬到了斜坡上,其中一個人還從車裡拖出了一個登山背囊,挎在身上,拼命地逃。

兩個警官雖然不斷地開槍射擊,但僅僅是威脅而已,三個人也不加理會,只管逃,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時,警官下了警車,跑到路邊翻車處檢查。

車裡有兩個登山背囊,一警官若無其事地把登山背囊拖出來一看,頓時,大叫一聲,登山背囊裡塞滿了一萬日元一紮的現金。兩個登山背囊裡都塞滿了現金。

人們從剝奪別人意志之中常常能體會到一種官能的愉悅。而那些被人剝奪了意志而只得屈從馴服的女人,身體充滿屈辱反到給人一種美感。有時甚至能達到美的極點。

第二天的晚上,山岡圭介、石阪悅夫、中田憲三經歷了千辛萬苦,終於回到了地下宮殿,只有回到這裡,他們才感到安全,也只有在這時,他們所有的恐懼和擔心才會煙消雲散。這裡是他們的自由王國。

從富士山林海的洞穴下到了地下,而後他們三人騎著腳踏車直奔王宮方向而去。十天來的荒野生活,使他們對女人感到飢餓。

在王宮,三個女奴隸正等待著主人們的歸來。在這裡,她們見不到其它人。

王宮有三根鐵棍深深地紮在地下,三個女奴隸腳上有長鎖鏈分別扣在三根鐵棍上,她們的腳被鎖鏈鎖住,活動範圍受鏈條的長短控制,但手是完全自由的。

矢澤須美、秋月洋子和栗原圭子三個人都鑽在睡袋裡睡覺。

一得知是三個男人回來了,須美第一個從睡袋裡爬了出來,然後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迎接。

「主人們回來啦。」

這時山岡先走了過來。須美一邊問候,一邊用嘴去舔山岡的靴子。

須美已經完全變成了奴隸,她似乎把過去的一切都忘記了。

接著,洋子也從睡袋裡爬出來,跪在地上,同樣問候主人,不過,她的聲音很低。洋子心裡還忍受著屈辱。

圭子最後也從睡袋裡爬了出來,但她沒有吭聲,也沒有跪下。

「圭子。」須美叫了一聲,接著責備說:「你不跪下迎接主人,是想挨鞭子啊!快跪下!」

「……」圭子沒有回答,臉色蒼白,神情緊張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