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幻想宮殿

妖窟魔影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你現在景況如何呀?」石阪往自己的酒杯裡灌滿了一杯啤酒。

「我從公司裡辭職不幹了,我算是下定決心了!」山岡要了一份燒雞和一瓶啤酒。

「那麼,你打算做什麼?」

「唉,走著瞧吧!」

「可你還沒有走到那一步啊,怎麼,出什麼事兒了?」

「是嗎?唉,算啦,讓我們為你被公司開除而乾杯吧!」

「不,不是開除,是我自己要求辭職的。」山岡舉杯與石阪碰了碰杯。

「我看這沒什麼兩樣。」石阪笑了起來。

石阪比山岡大約要年長四、五歲,他原先的職業是個醫生,但現存已經被當局取消了行醫的執照。而他,也早已不懷有重操舊業的任何希冀了。

他是因為強xx護士小姐而被取消行醫資格的,石阪的罪行還不僅僅是一般的強xx,他給這個女護士注射了麻醉劑,使她在半昏迷的狀態下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遭受到強xx。

當時,事情發生在醫院的值班室裡,石阪假稱要進行實驗,給那女護士注射了麻醉劑,然後把一點也動彈不了的女護士扔到病床上,剝光了她下身的裙褲,把她給姦汙了。

正巧到這個情景被另一個值班的女護士發現了,石阪一不作,二不休,乾脆把這個女護士也強行注射了麻藥,一塊兒給強xx了。這個女護士向有關當局密告了石阪的行徑。

但石阪並沒有被處以強xx罪,因為另一名女護士出於某種原因矢口否認這一控告。所以,石阪最後僅僅被判處是違反毒品使用規範,被取消了行醫執照。

山岡同石阪認識已將近兩年時間,但他們只限於在赤提燈飯店打打交道。山岡認為,這是個不中用的傢伙,為了那種事兒便被官方取消了行醫資格,真他媽的不值。不過,他從未因此而怠慢石阪。

而石阪卻不以為然,醫生為了做實驗而使用麻藥,誰也有過,而且,跟女護士睡睡覺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無非是自己運氣不好罷了。再說,在女護士當中,也有那種初次嚐到麻藥的滋味而處在喪失自持力的狀態下,希望被醫生玩弄的女人嘛!

石阪一點也不為之感到羞恥。

在事實上,石阪早已對什麼羞恥心之類的東西反應麻木了,可以說,他已經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惡棍,在他的身上,已沒有多少人性可言。

不然的話,對一名要酒店裡萍水相逢的男人毫不隱諱,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神情把他自己怎樣去玩弄那兩個女護士的經過講得眉飛色舞,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

山岡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這個男人身上還有些對他具有吸引力的地方。

石阪出生於岡山縣,父母雙親均已過世,自從他被取消行醫資格之後,便變賣了父母生前留下來的那些田產,靠那些錢生活。石阪自己的錢幾乎都花在了從前的醫學研究費用上,幾乎沒有留下一個在子兒。

石阪曾經幻想,用賣田地得到的這筆錢來修建一座醫院,再僱上一批可以隨意使喚的醫生護士,繼續人事他的醫學研究。而山岡認為,他的這個計劃恐怕再過一千年也實現不了。

「喂,你們來了!」這時又有一個大塊頭的男人加入到他們當中來。

他叫中田憲三,是一名汽車修理工,據他本人聲稱,今年有二十七歲。中田的腦子很笨,雖然已經幹了七、八年的汽車修理工,可連個初級修理工的證書也沒有混上。

雖然他腦子蠢笨,但卻有股橫勁兒。鬥毆打架之類的事兒,他倒是挺內行的,他自稱還練習過空手道,不過,儘管他武藝高強,常在酒店裡醉酒之後惹事生非,摔瓶子砸碗盤,跟酒鬼幹仗。

「先生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中田對石阪頗為尊敬,常常以石阪弟子的身份自居。

「不,沒事兒,讓你來陪陪我們!」石阪以居高臨下的口吻對中田說道。

「啊,是山岡先生!什麼時候,才能請我們吃上您的鹿肉宴席呢?」中田對山岡也很敬重。

「鹿肉……」山岡握著裝滿燒酒的玻璃杯,目光恍惚地投向了遠方。他回想起自己想要開辦一家鹿肉菜館——對了,還取名叫做「鹿苑」——的幻想來。這個幻想,已經接近於現實,或者可以說已經成為了現實。

昨天,山岡從那座深藏在地底的光的宮殿中,帶回了一些結晶體的碎塊兒,打算對它們進行一些分析。然而,還不等到進行到這一步,謎底就揭開了。他發現了岩鹽層。

山岡用舌頭舔了舔那些結晶體,便立刻恍然大悟了。這種透明的結晶體睚是岩鹽,當醒悟到這一點後,山岡呆如木雞。那座如此光輝燦爛、透明晶瑩的地下宮殿,僅僅是處岩鹽堆積層而已,真讓他難以自信。

但過了一陣,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馬上到書店裡查閱了百科大辭典,看著看著,山岡那雙捧著書本的手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他第一次知道了岩鹽的貴重。岩鹽來源於地底深處的岩鹽床,它的純淨度極高,結晶體堅固,且具有相當的透明度。這種岩鹽層在世界各地均有分佈,只是在日本尚未發現過,雖然沒有發現過岩鹽層,但如果就有鹽水湧出的地點而言,在日本的南阿爾卑斯山裡就曾有過發現,這就是今天有名的「大鹿村岩鹽」。這個地方很早以前就有鹽水湧出,從前還有把鹽水煮沸後用作鹽溫泉以治療疾病的所謂「湯治場」。

——從書中可以推斷出這將是世界上最大的岩鹽宮殿。

猛地,山岡的心跳禁不住一陣陣地狂跳不已。

石阪悅夫緊盯著山岡圭介。

山岡忘情地凝視著遠方,注視著街口上那盞小小的紅燈籠,一動也不動。他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像是被什麼所深深陶醉。

這僅僅只是在很短的時間裡,在山岡盯著遠方出神的當兒,中田憲三隻是一杯接一杯地朝肚子裡灌著酒,然而石阪卻感到像是過了很長的時間。

山岡為什麼會這麼長時間的發楞?他總是有什麼心事!石阪心中暗想。

山岡被公司所拋棄,妻子又對他不貞,石阪一開始認為山岡在為他將來惡夢般的生活苦思,或者,是想起了他的妻子正被別的男人摟在懷裡的情景發楞。

但石阪很快覺察到不是這麼回事兒,山岡的表情並不陰沉,至少可以說不完全陰沉,僅僅顯得有點懊惱,這種懊惱的神情,跟初戀時的少年在眷戀他的女友時的心情頗為相似。

「你怎麼啦?要去捉鹿啦?」

對中田的問話,山岡好一陣才清醒過來。「呵,不。」他連連搖頭,「要說到鹿肉嘛,過不了多久,我會讓你們嚐到的!」

他呷了一口燒酒,那座宏大的地下宮殿所引起的激動與興奮,還在他心裡餘波盪漾。

「那麼,山岡先生能夠打到鹿了?」

「哈哈,憑我這手藝,你相信我能打到鹿?」山岡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今天這酒,他感到跟平常別有一番風味。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山岡離開了赤提燈,他走向自己家中。

妻子還沒入睡:「浴盆裡的水還是燙的。」

「是麼?」他沒有再說什麼,便走進了浴室。

應該怎麼辦呢?山岡把身子浸泡在浴盆裡一邊思索著,難道如果真的不答應把這幢房子的售價的一半給她,她就不同意跟自己離婚嗎?

這幢公寓他已經付出了六百萬元,餘下部分為長期的分期付款。如果要想出售的話,實在有點左右為難。換句話說,如果以六百萬元計,那一半就只有三百萬元。

他的妻子上肯定不會答應只要三百萬元就罷休的。如果付諸法庭審理的話,妻子只會輸的。那她為什麼又不答應離婚呢?他走出臥室。

「不,吃過了,你,有什麼急事兒?」

「沒什麼事兒,是不是你有什麼事兒?」

「唔。」他走進了浴室。

平時,他總是要看電視看到很晚,而現在山岡幾乎跟電視機無緣了。自從發現了洞窟之後,須得考慮的事情堆積如山。

正在他悶悶地吸著香菸的時候,妻子走了進來。

「人樂是有事兒嗎?」她坐在床上,問山岡道。

山岡沒有回答,只顧埋頭繼續抽著香菸。他滅掉菸頭,站了起來,則子仍然坐在床上。

山岡二話不說,猛地把則子掀翻在床上,他三把兩把扯下發倒在床上的則子身上的睡衣,則子一動不動,聽隨山岡的擺佈,當他把則子剝得一絲不掛之後,也坐到了床上。

則子的皮膚潔白如玉,rx房豐滿結實,大腿也修長而豐滿,極具性感。

山岡伸手抱住了她的胴體,在捏揉了一陣之後,則子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股強烈的嫉妒情緒湧上了山岡的心頭,想到別的男人和妻子廝混的情景,一種憎恨與嫉妒交揉在一起的黑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燒。

決不應當允許那種事情的存在!這美姿的肉體是屬於自己的,決不能讓別的男人來玷汙,這豐滿的胴體,將給予自己多麼痛快的享受!本來,應該是他們夫妻之間來共同商計擺在他們面前那巨大的困難——怎樣去獲得那份巨大的財富——的時候了。

然而,自己卻連一點訊息也不能告訴妻子,除非她痛悔前非,哭泣著向他保證從今以後永遠忠實於他,否則的話,山岡那顆飽受屈辱和創傷的心靈是難以癒合的。

那股嫉妒的黑焰炙烤著山岡,他瘋狂地向則子衝擊,把下身深深地插入則子的身體,他聽見則子發出了低聲的呻吟……

——這,是為什麼?!山岡像是想起什麼。

已經從公司辭職的山岡,難道妻子還有什麼有求於他?她應當是萬念俱滅,甚至應該說是對他已經絕望,但為什麼會發生這樣急劇變化呢?這意味著什麼?她主動有意識地順應他性交的慾望,顯示出她的內心發生了什麼急劇的變化,從她在性交中表現的現象來看,她竟然有了高xdx潮。

山岡忽然警覺起來,這個女人是不是嗅到什麼味道了?他開始有些不安起來。或者,會不會那個男人把她甩了,她只有死纏著自己了?

但酒勁兒和長久以來沒有得到過的性的快感,使山岡無法多想下去,不一會兒便昏昏入睡了。剛睡著一會兒,山岡發出了小聲的悲鳴。他在夢中看見,像是有誰正在窺視著那座地下宮殿的洞窟入口,山岡分不清這是夢幻還是一種警喻,只覺得他似乎實實在在的看見了這個人影。

山岡圭介一大清早便離開了家門。則子還在沉睡未醒。

山岡自己做好了早飯,還做了些飯糰。這時,則子還躺在床上,也弄不清她醒還是沒醒。山岡也並沒有什麼不滿,他對妻子已不抱什麼幻想,昨天夜裡,妻子所表現出來的一點變化,看來並未帶來什麼轉機,一切依然如故。

他心想,無論如何,也得想法報復一下這個女人。

山岡一面駕駛著車,一面回想昨天晚上妻子的變化,他越想越覺得不明白這個中原委。他從來便受到她的輕蔑和冷淡,而且又從公司裡辭了職,從此沒有了經濟收入,按理來說,則子對他的態度更應該是雪上加霜。

可是,昨天夜裡,她卻為自己燒好了洗澡水,準備好了晚飯,當向她提出做愛的要求時,她甚至可以說是主動地接受了這一要求,實在是令人費解。

山岡的腦子裡,還殘留著則子豐滿結實的肢體。這也是很久沒有這麼痛快過的同房了,在這以前,則子雖然也不時地讓山岡性交,但那僅僅不過是出自某種生理需要。她拒絕同他接吻,更不允許他玩弄她的性器,只能容許他象單運動撲似地一陣大動,然後儘快了事,完全不過是一場機械運動而已。

完事之後,留給山岡的,只有深深的自我悔恨。山岡感到,妻子正是為了讓他在一時痛快之後,再陷入無盡的自我悔恨之中,才把她的身子交給自己的,她僅僅是要加深山岡的恥辱和創傷,才讓他發洩性慾。

但是,在他們已經走到窮途末路的當兒,昨天夜裡,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妻子跟他們剛結婚時一樣,把她的性器、臀部、rx房等整個兒地又奉獻給了他。

山岡感慨的是,妻子的肉體還是那麼迷人。——難道一切又回到了從前夫妻和睦的蜜月時期了麼?

他的腦子裡一下子冒出了這個念頭,但他很快便加以了否定,雖然至今對妻子美妙的肉體留戀難捨,但已無法回到過去的生活軌道上去了,他們之間已經鴻溝太深。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腦海裡妻子跟另一個男人疊壓在一起的場面。

——算了,讓這一切過去罷!山岡在胸中暗自安慰自己。現在,他已經有了前途。那座巨大的光的宮殿已成為他的囊中之物,一切都會有所希望的,只要有了錢,還怕弄不到幾個女人?

比起女人來,他還有更為急迫需要解決的問題。那就是洞窟的門,如果沒有門,一旦被誰窺見了這個秘密,那他山岡圭介就只有自殺一條路可走了。

今天必須考慮如何來造好門的問題,最好的辦法,是使用自然的岩石來堵塞洞口。如果採用這套計劃,還有不少必須解決的具體問題。

洞窟所在的地區是一片岩石地帶,要找到塞門石可以說遍地皆是,關鍵在於怎樣來搬動這些岩石。山岡初步計劃採用鏈滑四,然後鋪之滾木,這種以滾木、鏈滑車作為簡單機械來啟運巨石的工程,對於山岡個人來說,無疑是一項艱鉅的工程,而且,還不僅僅如此。堵塞後的門道,還要便於他自己通行。

這就必須在巨石的兩側穿上孔,然後再裝上鐵的螺絲,作成的石門通過鐵棒固定之後,安裝在洞窟兩側崖壁上的穿孔之中,這樣才能夠供山岡自由地開啟出入。同時,還必須達到高度精巧的隱蔽性,不留下任何工作的痕跡。

他沒有把握肯定自己能否完成這項既既艱鉅又精細的工程,但是,也只有硬著頭皮上馬了,這項工程的成敗與否,直接關係到他的輝煌前程。

工程具有諸多麻煩的因素。第一,是能否用鏈滑車啟動巨石?第二,是在巨石中鑿孔安裝鐵螺栓時,會不會被人所知道?這是令山岡最感不安的問題,當他用鋼鑿乒乒乓乓往石頭上鑿孔的時候,那巨大的響聲怎能保證不被人知道呢?更何況這項工程起碼也需要十幾天才能完成。

如果在這施工期間,有什麼人闖入這片地區的話……

一想到這裡,山岡心亂如麻,那座地底宮殿越是燦爛輝煌,便越使山岡坐臥不安。

這種不安,在他昨天夜裡剛剛睡著便做的惡夢中反映出來。他夢見有誰正在窺視那個洞口,山岡在夢中禁不住放聲痛哭。

直到現在,他的腦海裡還留有著這場惡夢的影子。

山岡必須考慮,怎樣儘快把地底深處這座岩鹽的宮殿真正據為己有。如果將來申請發掘的話,這座宮殿的所有權必須是他所有。

可是,這當中又有一些將會遇到的難題。

鹽屬於專賣品,國家會不會以此為藉口進行干涉?弄得不好,自己辛苦一場,擔驚受怕到頭來好處統統被國家所剝奪,這使山岡頗為不安。

其次,這座宮殿究竟延伸到什麼地方,也還尚未調查清楚,如果按照山岡的推測,從地質時代上分析,甲府盆地由隔絕的「陸海」形成,那麼岩鹽礦床就有可能是擴充套件到整個盆地的範圍之內。這樣一來,盆地所屬的山梨縣難說不橫殺一槍,與山岡爭奪開採權。

山岡深深地感到恐懼。就算是他暫時把洞窟掌握在了自己手裡,甚至提出自己的開採權,也說不定哪路惡神會殺將出來,把到手的果實給奪走的。

事已至此,悱惻纏綿沒有多少時間來供山岡細細思量了,當務之急,是先下手堵塞洞口。

山岡駕駛的汽車在中央高速公路急速地飛馳。

初冬的天空,天高氣爽。

山岡不由得突然記起了中田憲三問他的話來,中田問他能否打得到鹿。

「能,一定能!」——山岡自語說。

打到鹿看起來是不成問題的,昨天,他在書店裡翻到的好幾本關於岩鹽問題的書籍中,曾接觸到長野縣的有關歷史。在一本叫做《延喜式》的古代文獻中,曾經記載,在當時南阿爾卑斯山麓的西側,亦今天的大鹿村附近,歷史上有過十多處牧場,其中可能飼養有鹿。

凡是在有鹽水湧出的鹿鹽周圍,就有較多的鹿群,也顯示出這一點來。連地名,也跟「鹿」或「鹽」有關。有充分的理由考慮,在延喜年間,為了飼養鹿群,也設立有專門牧鹿的鹿場。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遼闊的阿爾卑斯山麓一帶,只有大鹿村,有禁止獵鹿的規定。

那頭鹿是為了尋找到鹽,才跑進了地底深處已經隱藏了幾十萬年,甚至幾百萬年的那座岩鹽宮殿中去的。

恐怕不光是這頭鹿,從遠古時代開始,就有大師的鹿群光顧過這座宮殿。這一點上毋庸置疑的。

他在赤提燈酒店裡回答中田「不久就將弄頭鹿來嚐嚐」的時候,已經是比較自信了。不久,他還將開辦一家《鹿苑》這樣的高階菜館。不論是多少鹿,他都自信能夠獵獲。

這是一個壯美而瑰麗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