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魔出山

黑色的瘋狂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怎麼啦?情況有點不大正常。

一遞上名牌,他倆馬上就被讓進村公所。這裡有四個警官。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六十歲左右的村長,佈滿皺紋的臉上顯出不安的神色。

「出了什麼事?」沖田問。

「鼠群啊!剛剛給對策本部掛了電話。」村長揩拭了一下並沒有出汗的前額。

「出現在哪裡?」

「還沒有,還沒有看到影子呢。」

「什麼?您說什麼?」

村長:「您知道嗎?最近,以東京的為主,從大阪方面來了幾十夥獵人,他們進入八嶽山麓。他們一聽說老鼠的事,覺得挺稀奇。不過是些溝鼠麼,打死它就得了唄,於是就接連不斷地驅車趕來。我們村子各家各戶都實行了嚴密的戒備以防萬一。可那夥打獵者對我們的自衛措施不屑一顧,紛紛跑進山裡了。我們感到很為難,怕在我們村發生事故,於是就請警察來阻止他們進山。可那夥人持有山梨縣的狩獵許可證,說他們進山是合法的。唉,我們毫無辦法。」「究竟怎麼回事?」曲垣急不可待地問。

村長:「昨天早晨,住在本村商人旅店的九個獵人進山去了,可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聽說他們是三夥人,是住在旅店裡才認識的,於是就結伴進山去了……」

村長臉上的恐懼越來越深。

「不是露宿了吧?在車裡或是什麼地方。」

「不可能。」一個警官回答說,「應村公所的請求,我們檢視了公路,知道他們進了茅嶽山一帶。在汽車無法行進的地方,路上擱著兩臺汽車。」

「然而……」沖田想,僅從這些情況來分析,也不一定就是所謂鼠群出現。

「可是,大約一小時前,他們帶出去的三隻獵犬,只有其中的一隻跑回了旅店,身上被咬傷十幾處,血肉模糊,好象是歷經磨難才跑回來。」村長的話語夾帶著濃重的不安。

「看來他們碰上鼠群了,怎麼辦?」

村長對沖田說:「那麼,怎麼辦呢?想向對策本部發出請求,請求自衛隊的搜尋隊出動。不管怎麼說,這裡的警察好象沒有裝甲車一類的裝備……」

沖田:「明白了,請借電話用用。」

沖田用電話呼叫對策本部,報告了情況,然後他對村長說:「直升飛機立即趕來搜尋,不過地面搜尋隊要等明天,因為現在天很快就要黑了。」

「是這樣?……」村長嘟噥著望著沖田。

「對這種事態,作何感想?」曲垣問。

「令人絕望,太可怕了!」沖田答。

「是嗎?通過有線電話報警,得以傳遞資訊。可是,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控制住這種騷亂呢?」

「我,我怎麼也……」沖田搖搖頭。

「小學生由各家各戶用汽車接送。人們不得馬馬虎虎到山裡和田裡。這樣一來,村子的經濟立刻給毀掉了。」

「是啊。」

經濟困難立刻開始噬咬人心,特別是山區尤為突出。縣政府始終對此束手無策。

只要銷聲匿跡的鼠群動向還沒有弄清楚,就不能放鬆警戒,如果說讓縣裡補貼其損失的話,縣經濟就得崩潰。縣知事向政府施加壓力,說因為是在國有村內發生的,那麼國家就理所當然地應該承擔責任。

「至少,那些獵人只是一些冒失鬼,但也不能立即制定出法規啊!」村長嘆息著。

「憑一個縣知事的許可權,能不能禁止入山呢?這要研究一下。要由環境廳制定出一個什麼辦法來。」

沖田能說出來的,也就僅此而已。

自衛隊的直升飛機搜尋一無所獲。

第二天早晨,把基地設在體育館的那一箇中隊自衛隊,派出四分之一,即五十人搜尋。直升飛機也參加搜尋。

搜尋隊從照路的盡頭走進茅嶽的中部腹地。他們沒有攜帶武器,帶上任何現代化武器也無法通過鼠群,只能把輕裝奔跑當作唯一的武器。

曲垣五郎加入了地面搜尋隊。

一架直升飛機在空中監視鼠群。

沖田克義在前線對策本部。

本部設在2號會議室。正面牆上,掛著兩幅標示整個中部山區的大地圖。這是昨天好不容易才搞來的。沖田利用中的一幅,在上面用圖釘標明鼠群的情況。

紅、綠、黃,白的圖釘標得到處都是。紅色表示單位百萬,綠為十萬,黃為一萬。白圖釘所表示的是那些最近發來情報說老鼠開始異常增殖的的地帶。圖釘上分別設有箭頭,指示出鼠群的行進路線。已發現的鼠群:

七百萬——不動村

五十萬——雞冠山林道

五萬——鳥居嶺

五兩——夜叉神嶺

一萬——山中湖畔

約七百六十萬。

地圖上白色圖釘無數,以甲府市內為中心,佈滿了分散坐落在20號國道(公路)沿線的村、鎮、市,擴充套件到整個甲府盆地。東面從鹽山市開始一直到富士山麓,波及到廣大的地城。

「真怪啊!這麼看來。」縣職員歪著頭說。

「什麼意思?」沖田問。

「我是說白色圖釘異乎尋常地多啊。通報這些情況的地區,他們看出老鼠是平常的幾倍呢。是不是佈滿了整個山梨縣?」

「是呵。」沖田嘟噥了一句。

「這七百六十萬老鼠,要是三三兩兩地下山,總有一天會佈滿整個甲府盆地,您說是不是啊?」

「要是那樣倒好了。」

沖田苦笑著說;「爆炸性出生的小動物會構成無限的鼠群,它們滅亡的時候也是保持著群體狀態而滅亡。不可能三三兩兩地分散活動。反之,在寧靜的深山裡,遭遇到一群以萬為單位的鼠群,這一萬就會變成十萬,十萬再聚集就達到百萬,進而繼續膨脹發展到千萬……」

密密麻麻插在鹽地上的白色圈釘顯示出:因市鎮村落周圍竹子結籽而增殖的老鼠,正在緩緩地流動、擴張。儘管如此,這樣整理出的地圖,令人一看也感到吃驚,鼠群多得異常。職員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白色圖釘告訴人們,僅僅在市鎮村周圍出現的一千萬只老鼠,目前正在急劇增加。

另一張地圖歸林野廳派來的職員使用。也在圖上也圖釘表示。標示老鼠造成的傳染性病人的發生的狀況。

「要是就這樣結束的話,該有多好啊!」

那個職員按下的圖釘。現在還不到二十個,圖釘表示的全部是日本血吸蟲病。日本血吸蟲病是一種只發生在甲府盆地和廣島縣的疾病,被稱為不治之症。吸血蟲的中間寄主是叫做光釘螺的小型螺類,溝鼠吃了它,就帶著寄生卵到處傳播。這種卵通過人的口腔傳染,通過皮膚也會感染。從而引起赤痢、肝硬化,胰臟肥大、腹水等疾病。

光釘螺棲息在水田或溝渠裡。盆地可以說是它的絕好的活動場所。如今,甲府市不斷地擴大住宅用地,因此,溝鼠造成的危險時刻存在。

儘管最近通過整頓環境,患病的人基本上沒有了,但從現在開始將急劇增加。

不治之症,再加上經濟恐慌還沒過去,恐懼在縣居民當中慢慢地蔓延開來。

「在那張圖上,如果把女性便秘症患者的出現也標上,那就可熱鬧啦!」

有人開起了玩笑。

沖田默默看著顯示圖,心想,真是愚蠢的玩笑。在山區裡出現了各家各村的經濟瀕臨破產,十四十人遇難的災情,現在又有九個可以說是自作自受的人生死不明。

他猛然間想起右川博士。博士在那次記者招待會上拂袖而去,返回東京家中。沖田擔心靠對案本部是難以應付局勢的。

雖然辭去了顧問一職,但作為鼠類研究首屈一指的右川,不應該對這次鼠患無動於衷。事件如果象右川所預料的那樣,發展到難以收拾的地步,那麼,無論如何,對策本部還得請右川出馬。

……

沖田的視線被自己按在在圖上的圖釘吸引住了。除了白的,其它顏色的圖釘都帶有標示鼠群行進方向的箭頭。遇難者,目擊者所談,實地勘察的情況,這些都形成了箭頭,而這些箭頭的方向都指向東方。

「向東……」

不可名狀的戰慄使沖田脊樑骨發冷。

……所有的鼠群,全朝東?

為什麼?沖田想起。在山白竹花早開之前,鳥獸雪崩似的東移——草蛇、蝮蛇、黃頷蛇、鵟、鷹、梟、黃鼬、狐、貂、狸……這些動物從南阿爾卑斯,從八嶽,從秩父山嶽,好象民族大遷徙一樣,向東……

現在留心一看,鼠群也全部向東。

……這難道?全部是天塌地陷所驅使嗎?

火山?不!火山爆發的徵兆已經被完全否定了。如果不是火山的話,那又是什麼呢?南阿爾卑斯周圍開始新的造山運動?或者,是地殼本身的活動?學者們也不知道的微妙徵兆,已經被鳥獸感知到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麼,中部山區竹類同時開花結籽,也就同所謂三倍數的週期沒有關係,而是地殼變動的前兆——地熱升高,或者是地下放出了有機氣體什麼的,不過,大概不會是這些原因吧。

……應該和右川博士取得聯絡!

脊樑骨竄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涼氣,沖田回到桌邊。是什麼呢?他帶得是一個無限巨大的怪物正在無形地行進中。

剛回到桌邊,電話鈴就響了。「這裡是鼠群對策前線本部。」沖田拿起電話回答。

「我是自衛隊!前線本部部長在嗎?」電話裡傳出的聲音十分緊迫。

「本部長在東京。什麼事?」

「搜尋隊遭到鼠群襲擊!」

「搜尋隊!現狀呢?」

「是近千萬只老鼠的大群!直升飛機發來無線電話說,搜尋隊在山林地帶展開時,遭到突然湧出來的鼠群襲擊。鼠群覆蓋了整個地面。直升飛機發動緊急攻勢,但鼠群紋絲不動!」

「快救出他們!」

「剩下的一架直升飛機已經出動了!」對方怒吼起來,聲音打顫,「可,山林地帶無法著陸!而且,即便能著陸,也只能收容十幾個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直升飛機為他們指引鼠群不十分密集的方向。小隊長向全體人員發出命令:各自衝開血路!」

「我這邊,為你做些什麼好呢?」

「醫院!韭崎市,以及甲府市內的外科醫院緊急出動趕赴現場。救護車要總動員!分秒必爭!」

「明白!」

沖田結束通話電話,他的手在發抖。

「自衛隊的搜尋隊,五十個人遭到千萬只的鼠群襲擊!把外科醫生送到現場!分秒必爭!」沖田朝縣職員吼道。一聯絡到具體事情,沒有縣職雖的話,怎麼也不行。

職員跑著出去了。

……曲垣……

握電話的手沒有離開,並不是因為有向某處通話,而是無意識地緊緊攥著。

曲垣五郎參加了地面搜尋隊。遭到千萬只大群的襲擊,曲垣能逃出來嗎?……

「不行啊!」

沖田呻吟著。雞冠山林道上,五個年輕機敏的男女變成了白骨。茅嶽就在那附近。推斷那一群為五十萬。就算是五十萬也逃不出來!

……千萬!

沖田無意識地直起腰。

襲擊地面搜尋隊的鼠群,是離開141號線朝信州嶺方向移動途中的……

順那條路朝嶺上再上去一點,那裡就是分手妻子的孃家,野上家。廣美……

千萬大群!究竟從哪裡趕到茅嶽的呢?

……廣美的孃家?

沖田放下受話器,用發抖的手翻開電話簿,查詢電話號碼……

叮鈴鈴……什麼東西突然響了起來,把沖田嚇了一大跳。那是電話的鈴聲。

「是!這裡是鼠害對……」

「我是韭崎警察署!」嗓音很粗的男人大喊大叫,「中央線2號特快列車脫軌翻車!鼠群!兩三千萬只的鼠群橫穿鐵路!鼠群正在襲擊從列車裡摔出去的乘客!你聽見了麼!」

「是,是!」

「叫你那裡的自衛隊立即出動!火焰噴射器之類的東西有吧?」

「自衛隊現正在茅嶽!」

「什麼!那塊呼叫松本駐地!對策本部啊!究竟是幹什麼吃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中央線2號特快列車,遭到鼠群……」

沖田臉色蒼白,告訴本部人員。

曲垣五郎拼死狂奔……

最初發現鼠群的時候,曲垣走在搜尋隊的中間。五十名隊員展開來成一橫列搜尋前進,隊員們幾乎對鼠群毫無警惕。全體隊員都是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即使遭到襲擊也比老鼠跑得快。而且天上還有直升飛機在警戒。

向左翻上茅嶽的四合目一帶,這一帶是針葉林中雜有闊葉林的混交林。樹下面生長著密密麻麻一丈多高的山白竹。山白竹開過花結過籽,現在已經枯萎。竹籽被當地人成為天然稻米,曾褐色後紛紛落地。走在竹林裡穿過枯萎的高粱地一樣,比較好走。

走到哪裡也沒能發現九個獵人的蹤跡。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直升飛機從遠處搜尋回來,嗡嗡地在搜尋隊上空盤旋,並用對話器呼叫:「鼠群!快退避!從北側的斜坡逼過來了!朝西或朝東跑吧!快逃!鼠群寬度達兩公里。鼠群走過的地方寸草不生。鼠群象巨蟒一樣蠕動著,速度極快。危險!快跑!」

在直升飛機發出警告的同時,小隊長下達了突圍命令。大家開始快跑。他們聚成一團朝來的方向撤退。

「喂!向左面三十度跑啊!現在這樣跑就衝進鼠群啦!」

直升飛機在怒吼。

曲垣跑著跑著就聽見了那個聲音,象金屬撕裂聲,從地底下滲出來,象沸騰的開鍋水,可怕的聲音,又象是大地在轟鳴。聲音從右邊飛速逼近。其異常的快速使人想起波浪翻卷奔騰而來的湖水。恐怖的叫聲,翻滾著,扭動著,澎湃而起,近在咫尺。

「快跑!鼠群正以可怕的氣勢逼近你們!」

直升飛機怒吼著飛右邊的樹林迅速下降,幾乎降到林梢上,飛行員要利用飛機那巨大的轟鳴驚退鼠群。飛機在猛轟。

「沒用!毫無效果!」

曲垣一迎聽著飛機的叫聲一邊跑。他鑽進灌木叢,被樹枝颳得滿臉是血,腿腳劇痛。

「左!左!向左逃!」直升飛機在喊。

然而左面是岩石地帶,樹林被中斷。大大小小無數石塊層層堆集,正堵住去路。進入那裡就跑不起來了。很明顯,自己已經被鼠群逼得走投無路了。

「快進岩石地帶!鼠群堵在前方,那條去路危險!突圍是不可能的!」

在直升飛機絕望的叫聲震懾下,曲垣朝巖場跑擊。他身邊圍著幾個人,然而多半人沒能跑進巖場。不知誰在喊,不在哪裡,到最後時刻就上樹!

「老鼠!」曲垣一踩腳,站住了。

「踩著跑!」直升飛機叫道,「這些不是鼠群的本隊!」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乎乎的溝鼠在腳下一蠕動著,有四五十隻。曲垣一邊連踢帶踩一邊拼命奔跑。那些看上去被踩傷的老鼠,用後腿支起尾巴站起來,齜出極度仇恨牙齒。

曲垣跑進了巖場。他穿過蜱巖的石縫,穿不過去的地方就爬上去。不知道有幾個人跑進了岩石地帶,誰都不吭聲地奔跑,因為焦急,怎麼也跑不快。嘴裡發出了慘叫?沒有間隙回頭看。曲垣的手套不知什麼時候失落了,用手一抓岩石,血就粘乎乎地粘在岩石上,連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跌下來,再爬。

曲垣不功了,全身僵硬,老鼠就在眼前的一塊岩石上面。曲垣看見,頂端平坦的岩石上有十幾只溝鼠,好象在那裡等著自己。

曲垣看看左右,自己正在攀登的,這塊岩石周圍的溝鼠,老鼠正在來回奔跑,還有一些緊緊地貼在岩石上靈巧地向上爬。

「完啦!」

岩石已經擠滿了老鼠,曲垣用絕望的目光四下張望,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只聽見直升飛機的聲音在什麼地方響著。搜尋隊員的叫聲現在也絕跡了。

山風吹過巖場,眼前的老鼠身上長著不可思議的長毛,長毛被風拂動,染上了冬日殘陽的血色。十幾只老鼠依舊盯著曲垣。在它們背後大約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塊巨石,那巨石看上去有刺破青天之感。

「可惡的東西!」

曲垣站起來,跳上有鼠的岩石,狼狽地踢飛上面的老鼠。有一隻老鼠飛快地順著褲子爬上來。曲垣用右手揪下來摔到岩石上,在摔出之前拇指就感到痛疼,他知道手指被咬,但沒有空隙看傷口。從岩石上蹦下來,狹窄的溝裡擠滿了老鼠,他踩著老鼠奔逃。幾隻老鼠順著褲子竄上來。他邊跑邊用雙手打掉。老鼠被打落時正在齜著牙齒。雖然還沒咬到皮膚,但衣服到處都被咬碎了。在岩石之間狹窄的通路上,老鼠越來越多。在許多狹窄的地方,老鼠竟一層壓一層重疊起來,把岩石表面都蓋注了。

恐懼不斷地撞擊脊粱骨。他只能想天和地已都被老鼠埋葬了,而且,老鼠也不僅僅是老鼠了,一隻只惡魔附體,一點也不害怕人類,不!它們根本就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怖的心理。小小的眼睛裡發出瘋狂的目光,蹦蹦跳跳地撲上來。

曲垣叫了起來,媽的!該死!見鬼!他一邊嘰叫一邊踢鼠。喊叫往往是為了驅趕被襲擊時的絕望感。死的恐怖從背脊骨直衝頭頂,喊叫能勉強減輕一點死的恐懼。

好容易才衝到巨石跟前,這是一塊爬也爬不動但也得爬的有凹凸的巨石。曲垣踉蹌著用手扳住岩石,身體象鉛一樣重,他知道十幾只老鼠在齧咬自己的下半身,腳還埋在鼠堆裡。如果連弄掉的間隙也沒有的話,體力也就沒有了。即使弄掉,還會有別的老鼠爬上來。

曲垣感到整個下半身象火燒一樣劇痛。老鼠咬碎了褲子,正在齧咬肌肉。

曲垣往巨石上爬,脫手了再爬。老鼠在石壁上來回奔跑。

終於爬上去了。巨石上面的地方剛夠坐下一個人。曲垣揪下身上的老鼠,象摘取咬在肉裡臭蟲一樣,粘粘糊糊的。他連揪帶摔,同時脫下上衣。

數不清的老鼠爬上來了。他用上衣撲打上來的老鼠,打著打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徒勞感襲上心頭。在巨石上目光所及的地帶到處都是老鼠,看上去象瀝青一樣鋪天蓋地,一層厚厚的瀝青可怕地滾動著淹沒了巖場。

下半身被咬傷了幾十處,冒出來的血使褲子滑溜溜的。

老鼠接連不斷地爬上來,上衣甩成了碎片,胳膊象鉛一樣重。

直升飛機的聲音從遠處的樹林裡傳來,看不見飛機的影子。曲垣後悔自己逃進了岩石地帶。要是被鼠群主隊圍困,還有樹好爬。在樹上的話,一次不可能爬上來幾十只老鼠。

結果,誰也沒有逃進岩石地帶,闖進來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眼看體力耗盡而被鼠群吃掉。撲打的胳膊稍一遲鈍,那時就是自己的最後時刻。爬上來的老鼠瘋狂地竄到他身上膨脹起來,他就那樣弄掉,摔死。

曲垣發出慘叫,老鼠不知從哪裡順著什麼爬上來,鑽到了肚子上,牙齒刺進他的肋骨開始齧咬。曲垣伸出手去揪,就在這當口,狹窄的巖場上聚積成群的老鼠爬上來了。他用腳去踢,不管怎麼踢,老鼠還是爬上來了。此刻,除了老鼠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了。巨石被吞沒了。老鼠發出的金屬音響震山岩,彌天漫地。

鼠群吞沒了巨石,冬日映照著鼠群,曲垣感到了明亮的色調,輕風微微拂動鼠毛。那已經不是鼠群了,而是一個龐大的,不可名狀的邪惡生物。整個地面就是這樣。大地和自身生出來的老鼠融為一體,露出對人類的惡意,不,好象是大地的惡意要藉助老鼠的形態表現出來。

曲垣的手腳不動了。是絕望感麻痺了手腳的動作。無窮無盡的鼠群,天地間只剩下一個曲垣,已經無可奈何了。

由於他的動作遲鈍,鼠勢越發猖狂。有一隻咬住鞋尖不放,象發出訊號似的,不住地吱吱叫著,其它爭先恐後往腿上爬。

曲垣慢騰騰地抖落老鼠。他知道,流血過多會引起貧血。他身子一歪再也站立不穩了。只見大地在傾斜,雖然直挺挺地站著,感覺卻崩潰了,好象是跌倒了,陷落了,跌下無底深淵。

什麼地方傳來直升飛機的聲音。是遠?是近?曲垣已經不知道了。

2導特快列車八點鐘從新宿發車,十點過後,行進在韭崎和小淵澤之間。鐵路線穿行於國道20號線和14l號線中間,與縣道交叉走向。鐵路左邊是釜無川,過了釜無川就是南阿爾卑斯山麓,險峻的群山巍峨峭立。

十點過後,時時有老鼠橫穿鐵路,還有一些老鼠蹲在枕木和鐵軌上,香上去象鳥一樣停在那裡。

司機最初以為是石塊擺在鐵軌上,一時臉色蒼白,連及時剎車的念頭也沒有。然而,沒有出現車輪衝擊石塊的震動。他立刻明白了那是老鼠,因為他看見老鼠在來回跑動。

發現老鼠的出沒是在列車過了甲府之後。於是司機就同小淵澤火車站進行聯絡。恐怕,老鼠剛一齣現在鐵路沿線,就把通訊電纜咬壞了,從而造成斷線、混線故障。電纜鋪在u字形混凝土槽裡。對老鼠來說,咬碎混凝士打洞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一帶的鐵路傍山而行、彎彎曲曲,視野非常不好。

司機凝視前方——

列車剛拐過一個彎,鐵軌就消失了。司機認為是什麼東西造成了錯覺,因為鐵軌是不可能消失的。他鳴響警笛,緊急剎車。雖然沒有剎車必要的距牟,但他只能採取這個措施。列車發出悽戾的磨擦聲,抖動著朝已經消失的鐵軌衝過去。在列車衝到鐵軌消失處之前的一瞬間,司機才知道蓋在鐵道上的是黑乎乎的鼠群。鐵軌枕木、碎石,什麼也看不見了。周圍的地面也是一片黑色。整個前方的線路全被埋住了。司機閉上了眼睛。黑色絨毯迅猛地撲向列車。視野被徹底封住了。

列車被慣性推向虛空,地平線斜著擠近車窗。九節車廂的列車在一瞬間翻車了。

磯邊直子和鹿野博子坐在第二節,即2號車廂。他們倆都是職業女性,乘車去白根滑雪場。

由於緊急剎車的反作用,磯邊直子從座位上飛出去,朝對面的鹿野博子撞去,真不走運,剛好頭碰頭。磯邊直子頓時人事。但猛烈的衝擊又使她恢復了知覺。列車翻了,乘客在狹小的空間裡亂跑。慘叫……

磯邊直子由於恐懼再次失去知覺。不知是誰踩在她的臉上,疼痛又使她甦醒過來,鹿野博子倒在旁邊,她昏迷不醒,臉蛋上裂開一道七八釐米長的大口子。那可能是車窗璃破碎後割開的,不可思議的是沒有出血,只見白色的傷口向外翻著。

車廂裡充滿呻吟聲,好象沒有不受傷的人。小孩和婦呂的慘叫聲,哭喊救命的嚎叫聲、憤怒粗野的咒罵聲,混雜在一起。磯邊直子扶住破碎的坐椅試著站起來,好歹可以站起來。她的全身遭到碰撞,好像受了外傷。她從死人身上,從因受傷而呻吟著的人身上爬過去,撲向車門。

人們只知道,列車一翻,不管怎樣,只能往車外掙扎。

不知是誰叫了起來,是個女人在叫,叫聲極其尖利,充滿恐怖,是一種發狂的聲音。

磯邊直子停止爬行。

不知是什麼東西正從車視窗流進來。

重油流進來了嗎?在最初的一瞬間,人們這樣想。

老鼠!

老鼠以迅猛之勢從破碎的車窗侵入車廂,層層迭迭無盡無休。說時遲,那時快,眨眼間老鼠就塞滿了。車門外也有鼠疙瘩擠進來。礬邊直子用痙攣的聲音叫起來。她邊叫邊往回爬。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抓住進入車廂的老鼠,要從視窗扔出去,但他立刻就發狂了,一叫喊一邊揮動雙手。他臉上、頭上,以及所有的部位都遭到老鼠的啃咬。他抓撓臉上的老鼠。滿臉已經血肉模糊,鮮血從他的兩隻眼睛裡冒出來。磯邊直子全身僵硬。鹿野博子倒在那裡,有一隻老鼠正在咬她臉上的傷口,其他老鼠已經把她的鼻子咬碎了。鹿野博子緩緩地抽動胳膊,胳膊上也有老鼠在啃咬。不知是鹿野博子在動還是老鼠在動。別的老鼠咬開鹿野博子雪白的勃頸,血噴出來把老鼠染紅了。她的腹部、rx房還在動。直子知道,那也是老鼠。鑽到毛衣裡面的老鼠正在啃咬博子的rx房,眼看著血從白色的毛衣裡滲出來……

磯邊直子出於半昏迷狀態,象夢遊病患者一樣踉踉蹌蹌地走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被吃掉了半邊臉還在掙扎著……

鼠、鼠、鼠……

磯邊直子蹲下了,覺得全身爬上來無數的老鼠。她被老鼠壓倒了,站起來也是滿身只有老鼠。她要爬,但已經不會動了……全身被咬碎了,大腿、腹部、rx房、屁股、臉上以及所有的地方,都傳來皮膚被撕裂、肌肉被咬掉的劇痛。儘管如此,磯邊直子還活著。她覺得rx房差不多被吃光了,兩天胳膊也變成了骨頭,老鼠從胯間咬進去了嗎?咬開肚子了嗎?正在內臟裡面來回跑動嗎?……

脫軌翻倒的是前面兩節車廂。

後面七節車廂平安無事。

後七節車廂裡的乘客把車門封閉了,默默地看著地域的慘景。脫軌翻倒的兩節車廂位於鼠群的中心,一翻倒就被鼠群吞沒了,根本看不見車廂。當時摔出去的男女有二三十人。拜託鼠群逃出去的一個也沒有。他們變成了爬動的瘤子,但很快就不動了,眼看著就象化了一樣,人形的瘤子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白骨。

「這是怎麼回事!我再也受不了啦——」有人發出悲痛的叫聲,但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最後連聲音也沒有了。

是幾百萬還是幾千萬?老鼠的數目無法估計。黑色的地毯連綿不斷,一眼望不到頭。鼠群中心是翻倒的兩節車廂,鼠群潮水般湧上去,連車輪都被埋起來了。

呼救的慘叫聲,現在聽不見了。

冬天的斜陽從關閉的車窗射進來,很明亮。

翻車十幾分鍾之後,縣警察的訓邏車趕來了。趕來是趕來了,但警官沒有下車,只是靜靜地看著……

四十分鐘後,自衛隊第十二警備區松本基地派出v107型直升飛機,空運來兵員十五名。火焰噴射器兩臺。這時已經是鼠群移動之後了。

鼠群的前隊渡過釜無川,撲向20號公駱。

火焰噴射班乘巡邏車趕奔20號公路。

20號公路出現了大混亂。鼠群的前隊衝上公路的時候,被大型載重汽車軋散了。司機認為這是國道,有安全感。但是,很快車輪就開始打滑,鼠群的主隊湧上來了。司機由於恐怖而想使汽車脫離鼠群。他失掉了。鼠群的覆蓋面大得無法想黎,汽車被席捲而去。

交通斷絕了,從公路兩頭開過來的汽車被鼠群擋住了去路,大型載重汽車阻在路上,連調頭回去都不可能,汽車就那麼拋在那裡。

巡邏車開不動,叫來了直升飛機。直升飛機把火焰噴射班運到鼠群通過地區……

20號公路上放起火焰。

燒焦的老鼠惡臭沖天。

鼠群根本不怕烈火,連隊形都不亂,向著騰騰烈火衝過去,源源不斷。

火焰噴射器空了,加之又害怕被鼠群圍困,直升飛機趕忙救出火焰噴射班。救出他們之後,已經有幾萬老鼠被燒焦了。

真是個可怕的集團。無法想象,它們和那種非常膽小,非常謹慎的老鼠是同一種老鼠。那種老鼠只通過連道路都得規定好了的地方。是什麼東西引導著這個集團呢?目光極端近視的老鼠,吃光兩節車廂的人肉之後,象是有連續的既定目標似的,有條不紊地聚整合群,向山中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