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什麼?」
「閉嘴!」
一個耳光狠狠地打在妻子的側臉上,把站起身來的妻子摔倒了。他抓住橫著倒下的妻子的雙腳,猛地朝左右分開。
沖田知道,幹那事也沒有用。大概不殺死她她就不會改過。肉體折磨,即使一時消除了憤怒的慾望,過後也只能是越來越悲哀。
廣美瞪著那異樣明澈的雙眼,冷冷地看著沖田。
這是不盡人意的悲哀結局,沖田想。
六
五月。
對沖田來說,失意的初夏來臨了。
身體發飄,幹什麼也沒勁。精神恍惚,時光虛度。
和廣美的正式離婚是在二月末。廣美的孃家在山裡,從山梨縣的韭崎市走,穿進八嶽山麓深處,通過小諸的141號路線,有車執行。從141號線開始,有通向信州嶺的山道,順山道爬上鹽川一帶,在那兒的深山裡有一個偏僻的小村,那就是廣美的家。
廣美的長兄來東京向沖田陪禮。他低著頭說:「您不肯原諒廣美嗎?」沖田搖頭拒絕。廣美的長兄嘆息道,「是這樣……」
沒有原諒的念頭,即使能把那件事忘掉,沖田也沒有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的信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廣美的性格完全變了,甚至和高見的事敗露了,從她的嘴裡也沒有說一句請求原諒的話來。她也沒掉眼淚。似乎很安心地沉默著。那天晚上,沖田發洩慾望的舉動簡直就是暴行。廣美默默地忍受著,眼睛裡好像含著什麼東西,從那東西里發出冷冰冰的光。她就用那充滿冷光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沖田。
沖田受不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看上去好象是說沖田犯有原罪。
她的長兄整理她的物品,然後帶著她出了門。公寓附近的空地上木蘭花正開,廣美縮在大衣裡的那張側臉,象木蘭花一樣蒼白。
那是一張難忘的側影。
六月四日。
離開辦公室回到家裡,沖田收到一封信。發信人是野上廣美。野上是前妻廣美的舊姓。沖田急忙拆開信封看信。
「……夏天來了。」淡泊的口吻描述著初夏的風景——新葉繁茂,屋邊的小溪掩映其中,日照一天比一天長。這樣細緻的觀察而捕捉到的光和影。沖田在拆信前想到,她是請求破鏡重圓吧。也許,田園生活消除了廣美眼睛裡的那種冷冰冰的注視。除此而外,已經分手的女人沒有理由再來信,但是信上沒有重續舊夢的語言。這信難道最後也要以風景描寫結束嗎?……讀到最後十幾行,沖田的目光停住了。
「……大約從昨天開始,山白竹開花了。竹林從後山漫延到巖峰,纖細的,淡黃色的花滿山遍野。這種一株一株的,似乎不能稱之為花的難看的植物,遠遠看上去,繚繞著黃色的煙雲。用村裡人的話說,在八嶽中信高原一帶,年論走到哪裡,都被罩在黃煙裡面。這是反常的現象。村裡人似乎擔心‘天塌地陷’。老鼠還沒露面。」
信寫到這裡,結束了。
「……山白竹?開花?」沖田讀完信後嘟噥著說。本不該忘記的事情,卻從記憶中一天天淡漠了。為竹子開花而奔波的那種憂慮開始復甦:
八嶽中信高原一帶……
那樣廣大的山區,一旦同時開花,必將導致其他地區也開花,恐怕從八嶽開始,開花會延伸到秩父多摩國立公園,甚至大菩薩嶺,不光是山區,還將逼近甲府市周圍,南阿爾卑斯山也是如此,長野縣,還有靜岡北部……
「終於來了嗎?……」沖田的腦海中浮現出——沿大深溝一帶的廣大山區,全部籠罩在黃色煙雲裡面的情景。
目光再次落到信上,廣美的信上連間接表示懷舊的言辭也沒有。這使人覺得有點美中不足。用書信告知竹子同時外花,這本身並非難以理解,但也不能掩飾絲毫寂寞之感。
……和高見分手了吧?沖田猛然抬起頭,使勁把信紙搓碎,扔進紙婁。
忘掉這事吧!沖田這樣告誡自己,臉上現出一絲苦笑。即使廣美來道歉,事到如今,又能怎麼樣呢。
沖田取出威士忌喝了起來。他邊喝邊給右川博士打電話,告訴他竹子滿山開花的訊息,右川並不驚慌,粗暴地反問:「那又怎麼樣?」好象他的心情很不好。
「採取對策……」
「算了吧!」右川嗓音嘶啞,說:「你從十二月到一月……過的挺開心吧!」
「可是,先生……」
「你也辭掉差事籌辦一家滅鼠公司,怎麼樣?」
「啊?」
「官署裡全是渾蛋!看看東京消毒會社的中川康平吧!他及其秘密地控制了觸媒劑和磷化鋅的出產廠。那還是去年的事。官署對這樣的事毫不介意,等到竹子開花結籽了,仍然不介意。得利的只有中川康平。如今可以質問官署應負的責任了。」
「是這樣?」
「這事要藏在心裡,你如果修建‘避鼠屋’的話,我從中川那裡給你搞些資金,怎麼樣?」
「要考慮一下。」
「考慮一下?」生氣的聲音,「那麼,在開花的那些地區,你有親戚嗎?」
「啊?不!」
「如果有的話,在十一月之前,最好是準備避難吧。」說到這裡,右川結束通話了電話。
「避鼠屋?」……對這荒唐的建議,沖田苦笑了一下。苦笑過後,他想起右川說的,中川康平在去年的時候,就控制了最有效的森林用殺鼠劑出產廠,他的遠見與決斷令沖田咂舌。中川預見到竹子同時開花和鼠群大規模出現是必然會發生的。不知他從哪裡收集到的資料,而這卻使人感到他不愧是個商人。
與中川相比,官署確實是缺乏想象力。
沖田已經在心裡聽見,海嘯到來之前的預兆——遙遠的洋麵響起可怕的濤聲。
……應該向廣美髮出警告吧?
野上廣美家家處深山僻地,遭受鼠群襲擊的可能性極大。不過……
從未避過難的人,如果避難的話,生活秩序要打亂,因此對警告將不予理睬。光是不理採倒還罷了,只怕讓廣美理解為,自己對她還戀戀不捨。
……誇大妄想症!這是落得嘲笑的結果。
沖田自己也有這種擔心。右川博士的話有時候是出人意料的,博士身上具有躁鬱症的頓向。我不能盲信他的話。
鼠群襲擊閒居家中的人類,難以想象。大概還沒有襲擊過吧。
沖田上了床,臨睡前左思右想,琢磨廣美給自己來信的真正用意。
翌日。
沖田一到廳裡就立刻走到鈴江課長的辦公桌前。鈴江正在吸菸,他望著沖田,眼睛象是被煙燻了的樣子,皺著眉頭。然而他的表情並不是心情不好的表情,至少沒有以前的那種敵意。沖田這時的態度,是認識到爭論失敗了。那樣執著地禁止抒措,在解禁之後。也就不會第二次說出口了。
「有事向您報告。」
「什麼事啊?不會又是老鼠的事吧?」
「正是那事。」
「舊事重提啊!」鈴江語氣強硬,但他臉上卻閃過一絲不安的陰影。
「中部山嶽地區,竹子同時開花了!」
「……」
「我得到的情報是:從八嶽中信高原國定公園一直到山麓地帶。我認為,這恐怕會波及南阿爾卑斯國立公園,秩父多摩國立公園,富土箱根伊豆國立公園,丹澤大山國定公園……這些沿大深溝一帶的整個山區,致使這些地區的竹子同時開花。
「可靠嗎?這個情報。」
「是我妻子孃家來的訊息。村裡人擔心,擔心‘天塌地陷’!」
「是麼?不過,你說怎麼辦呢?」
「無可奉告。」沖田不客氣地回了一句。鈴江臉上的不安擴大了。
「好吧。」鈴江掩飾不安,尊嚴又回到他的臉上。
沖田轉身走了。事到如今已經無能為力了,無法遏制鼠群的爆炸性生成。七月竹籽就落地了。鼠群將瘋狂地增殖——一對老鼠一年後就繁衍成五千只,這樣的老鼠現在就有幾萬對,幾十萬對。在重複發生區域性爆炸性增殖的同時,很快就會形成巨大的能量,覆蓋漫山遍野。到那時,假如採取有可能濟事的對策,那就只能是殺鼠劑。那種殺鼠劑也已經被中川康平控制了出場廠家。
國立、國定公園成為鼠群發源地,對鈴江來說沒有責任,經營自然公園的是設施整備課和保護管理課。然而,沖田申報了竹子同時開花和鼠群大發生,無視沖田提案的這一罪責,大概是推卸不掉的。
應該質問作為環境廳的責任,特別是它准許殺戮老鼠的天敵——野生鳥獸……這個罪責,必須嚴厲追究。
七
十月二十日。
沖田接到曲垣掛來的電話。
「噯,一個燒炭的老頭遭到溝鼠襲擊。我剛剛接到分社發來的電傳。」曲垣的聲音很激動。
「地點?什麼地方?」
「從韭崎到南阿爾卑斯的途中,據脫有一個叫鳥居嶺的地方,就在那附近。」
「傷勢如何?」
「詳細情況還不知道,只是說全身被咬,已成重傷。當時他正在饒炭,好象是突然遭到襲擊,他跳進附近的一條河裡才撿了一條命。說是幾十萬只的大鼠群,實際上大概也就是幾萬只吧。」
「是嗎?……」
「災難終於降臨啦!我曾大聲疾呼,敞響警鐘,可官署的那幫傢伙連理也不理。這只是開始,大騷動即將到來!我們報讓成立了特別採訪班子,從現在起暫定為鼠患專訪。另外,你能不能跟右川博士取得聯絡,我們請他擔任特別採訪班的顧問。」
「知道了,我幫你聯絡一下。」沖田放下電話。他能想象出曲垣剛才打電話時的激憤。
曲垣說的敲響警鐘,從竹子開花到現在,已經多次了。經沖田安排,曲垣飛往八嶽,以報道整個中部山區及竹子同時開花為開端,用相當篇幅報道了七月份結籽落地的情景,一起鼠群的蠕動。
這期間,沒有看到官署採取什麼特殊的行動。來自民間的反應基本沒有。要說反應的話,無非是說有的自然食物愛好者,出門撿了幾趟竹籽。
十一月二日。
林野廳成立了鼠害對策本部。
本部部長包括森林保全課,是指導部部長。由於鼠害發生地也包括自然公園,因此環境廳自然保護局局長出任副本部長。
第一次會議於五日早開。沖田目前正在調查途中,就被任命事務專管,趕赴災區。
會議進行三十分鐘後結束了。
藥劑投放——唯一的對策。會議決定,第一次投放一千噸藥劑。蒐集鼠害情報,第二次將重點投放。如此而已。身為環境廳的人,沖田嚴肅指出,所投放的藥劑,一定要限於那些對鳥獸無害的藥劑。
慢說一千噸藥劑,恐怕連幾十噸也籌集不到。
八
十一月二十九日。
一行四人徒步旅行者從御嶽昇仙峽出發,朝國師嶽行進,走上了雞冠山林區小路。
他們四人是大學生,兩男兩女。
一過有溫泉的黑平(地名),就沒有人家了。
早晨的空氣很清新,紅葉差不多都落了。裸露的雜木林一片接著一片。雜木林下面生長的竹子都枯乾了,呈現出褐色並且在萎縮。整個山上都是這樣,失去綠色的山表,看上去已經死了。
「什麼?沒有什麼響動吧?」走在前面的坂本停住了腳步。這個地方是通向水晶嶺的岔道附近。
「沒有啊,什麼樣的聲音?」走在扳本身邊的戀人青江千賀子問道。另外兩個人離開他們稍後一點。
「好象什麼東西的悲鳴。」
「悲鳴?是你耳鳴吧,我什麼也……」正這樣說著的青江千賀子,突然屏住了呼吸。
前方雜木林裡的枯竹糯動起來了。
「完啦!全山都在動啊!」
山上沒有風,可枯萎的竹林卻在搖動。一望無際的枯竹扭動著,象什麼,象波濤一樣後浪推前浪。
「老鼠?」
坂本抱住千賀子。大地在顛抖。金屬似的聲音在逼近。
「快逃!」
兩人朝來路返回,拼命奔逃。後面的兩個人也折回頭就跑。
還沒跑上一百米,四個人就站住了。前面的路上有黑色的集團,左側雜水林裡滲出的墨汁在漫延,黑色的波濤漫上斜坡,路消失了!
「上來啦!」
四個人呆立不動。此刻,下山的路都被黑色的波濤淹沒了。
「救命!」千賀子發出慘叫。幾隻溝鼠爬到了她的腳上,兩個男人伸腿去踢那幾只溝鼠,有兩隻被踢飛了。
「完啦!被包圍啦!」
「衝出去逃命!一停下就被吃掉了!」
「快跑!」
「哎呀!」千賀子發出悽慘的叫聲,「老鼠!老鼠鑽到衣服裡了!」
二三十隻老鼠開始在她身邊聚群,其中有一隻爬到千賀子腳上,鑽進登山服裡面了。老鼠動作敏捷,爬得非常快。
「快跑啊!」
然而,千賀子翻出白眼,面無血色,慢慢地倒下去。
沒有搭救的間隙,腿腳開始被老鼠埋住,三個人飛奔而逃。朋友也好,戀人也好,什麼也顧不上了。對手如果是一隻巨獸的話,人還可以拼一下,可眼前卻是幾十萬只老鼠,沒有辦法決鬥。第一個發出絕命呼叫的是坂本,他在踩著老鼠奔逃的時候,身體失去了平衡,怎麼也跑不起來,他跌倒在地,慌忙爬起來,馬上又跌倒了。再要爬起時,身上已經老鼠成群了……
後面的兩個人也沒能跑出五十米。踩碎的老鼠使腳下打滑,人一跌倒就被老鼠吞沒了。黑色的鼠波腫脹起來,形成四個瘤子。腫瘤蠕動著,發出短暫的、可怕的慘叫。不大功夫,腫瘤就不動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山路上駛來一輛搬運木材的牽引車。
「那是什麼?」
駕駛牽引車的是一個叫竹島的男人,竹島三十五歲,是個倔強的男人。他把車停下對助手說:「什麼東西?那個!」
路面周圍幾百米方圓,擁擠著成群的老鼠。
「是人!人被吃了!」從車窗探出身去看的助手叫了起來,他看見了象是人手的骨頭。
「畜牲!走!」竹島掛上低速檔,驅動八噸牽引車。六個輪胎輾壓鋪著黑絨地毯的路面。輪胎的衝擊被吸收,發出咕唧咕唧異樣的聲音。竹島左右轉動方向盤,呈s形前進,他手上傳來了輾死幾百只老鼠的感覺。
「統統壓死!」
竹島露出殘暴的表情,遭到輾壓的鼠群在巨大的牽引車下面,毫無潰散的意思,依舊朝四個腫癌聚集。那四具死屍已有八成變成骨頭了。這使竹島發狂。
「畜牲!畜牲!」
「停下!危險!」助手叫道。
牽引車發生了奇怪的擺動。車在打滑,與竹島掌握的方向盤毫不相干地左右傾斜。
「停下!」
「不行!停不下!」
六個輪胎輾碎了無數的老鼠,血和肉塞滿了輪胎溝槽,牽引車失去了控制,剎車也失靈了。
「爬下!」
竹島喊叫,牽引車依然碾壓著老鼠,朝路邊橫著滑下去……
十一月二十九日晚七時左右,一瀨輝夫駕駛汽車來到他父親的別墅。別墅坐落在山中湖畔,位於從湖畔通向橫湖的舊道邊上,在山伏嶺的山間,稍微走幾步的話就是東海道的自然小路,丹澤大山縣立自然公園伸展到靜岡縣和山梨縣的境界。自然小路就在縣境上。別墅後面除了山,還是山。
和一瀨同乘一輛車來的有二個人是他大學裡的朋友。還有三個姑娘,是在新宿搖擺舞俱樂部認識的,一個是學生,另外兩個是商店的店員。
他們相約來這裡進行集體淫亂。
進了別墅,六個人喝起威士忌。集體淫亂對一瀨來說不是第一次,他有過兩次經驗。
酒勁上來的時候十點已過。六個人全身一絲不掛,隨著立體聲音響跳起舞來。一瀨摟抱起三個人中最漂亮的良子,良子在商店工作。良子全身赤裸,豐滿的臀部健而美,使人感到充滿性愛。良子具有與她的面容不符的豐富經驗,她邊跳邊轉身,撅起屁股頂住一瀨,然後伸出雙手跳起舞來。一瀨抱住她那渾圓的軀體。
「啊,好極了!」一個男的狂喊著。
「就是麼!這夜晚是屬於我們的。」一瀨的聲音非常興奮,「這都是我們的女人,叫那個也過這邊來,輪流著玩吧!」
屋外起風了。
鼠群在風中移動。從縣境朝南都留郡方向移動的是一小批,還有形成叢集,幾千只老鼠分散地活動。
經過別墅旁邊的是鼠群的邊緣,清晨四點鐘左右。有一隻老鼠爬上牆壁,於是就有幾隻跟著上來。洗澡間的玻璃窗有一點縫隙。
鑽進洗澡間的老鼠,開始咬液化石油氣的橡膠管。雖然是橡膠,但也是植物,所以老鼠能消化。十幾只老鼠一會兒功夫就把把橡皮管啃光了。管子一吃光,老鼠就從門縫鑽進廚房。半開著的門被弄得大開,罐頭和幹魷魚等堆集在廚房裡,老鼠把屋裡存放的東西一掃而光,找不到食物的老鼠就在那裡啃吃橡膠管。
聽到響聲,一瀨醒了。
廚房裡傳出器皿摔壞的聲音。
「是誰呢?好象是肚子餓了吧。」一瀨對赤條條繞在身上的良子說。
「我也餓了。」
「還有罐頭呢。」
一瀨摸出香菸,良子把手伸進他的腿間,一瀨並不在意,昨夜交替玩了三個姑娘,這使他感到異樣的昂奮。昂奮引起的衝動在夢中挑逗著他。
一瀨點著打火機,頓時巨大的火焰取代了打火機的火苗,充斥整個房間,火光刺眼。一瀨和良子炸飛到空中……
九
十二月三日,鼠害對策本部召開了第二次對策會議。
會議請來了右川博士。另外作為觀察員被派遣參加會議的,有來自警視廳和陸上自衛隊的官員。山梨縣廳也有人來參加會議。
會議一開始,右川博士就要求發言。
「首先要將對策本部升格。」右川用挖苦的目光巡視了一遍,說:「這麼小的級別是不行的。應該由林野廳長官或農林大臣,或者由防衛廳長官出任本部部長。」右川坦然地說。
「如果使本部的構成人員升格的話,就能有效地對付鼠害嗎?右川博士。」本部長即原林野廳指導部部長臉色陰沉地問。
「正是這樣。」
「請教一下理由可以嗎?」
「糊塗啊!」右川投過去嚴厲的目光。他說:「就中部山區山白竹同時開花的問題,我和坐在那邊的沖田君提出過警告。報紙上也報道過。對此,你們這些官員做過什麼呢?什麼也沒幹。除了僅僅投放二十噸藥劑以外。沖田君提出了應該請求自衛隊出動,在竹子結籽前攔腰砍斷。對這一提案,環境廳無人理睬,結果繁衍出來幾千萬只老鼠。燒炭的老頭身負重傷,四個旅行者加上一個牽引車助手。五一人變成了白骨,由於老鼠啃吃了液化石油氣管子,淫亂中的男女連房子一起炸飛了,等等諸如此類的騷動從此開始了。死了這麼些人的責任,究竟誰來負呢?!」
「……」
「右川博士。」警視廳派來的井上警部發言說:「有跡象表明鼠群會數以億計嗎?」
「有!幾億到十幾億……」
「騷擾會以什麼樣的形式擴大?」
「首先,鼠群將襲擊山裡的村落,開始劫掠食物,也就是說,連人帶牛馬都將成為老鼠的食物。火災頻仍,疾病流傳。今年底到明年初,大概必須向山間僻地的村落髮出避難命令。這樣的命令,現在這位本部長能發出來嗎?當然,他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
「還要死人!」右川窮追猛打。
「是否言過其實呢?」本部長臉色很難看地說。
「言過其實?請問,林野廳準備殺鼠劑了嗎?」
「……」
「連唯一的一招——殺鼠劑都沒準備。究竟打算用什麼辦法驅除老鼠呢?東京消毒會社的中川社長,從去年開始就買進並囤積殺鼠劑。現在,山梨縣正和東京消毒會社交涉,簽訂合同。對方是私人會社,你大概不能去徵收私人的殺鼠劑。否則將成為政治問題。而且……」右川忽然沉默了。
「而且什麼呢?」井上警官問。
「中川社長也失策了。他雖然是驅鼠專家,但這次中川對鼠群的估計過低了。因此,這將給他帶來嚴重後果。我提議,立即將目前這個對策本部升格,然後扣押中川社長。當務之急是官民一致採取聯合行動。」
「……」
「如果不採納這個意見,我將退席!」右川站起身,舉止超然。沖田也站起來,讓右川退席是不合適的,右川的要求會通過的。本部長的表情已經說明了這一點。作為官員,極度害怕失敗。而且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本部長該覺得放棄了。
桌子上的電話鈴響了,是曲垣打來的。他說:「不得了!老鼠!終於襲擊山莊啦!」
「請等一下。」沖田讓曲垣等一下,然後挽留住右川,對他說「鼠群襲擊村落了」。隨即又對著電話問:「哪裡的村莊?」
「在小淵澤和白州鎮之間,從二十號公路向左,有一條爬上阿爾卑斯的山路,在那裡面有一個不動村。說是村子,其實是塊飛地,土地分散在各處,只有七戶人家。那裡正遭受幾百萬只老鼠的襲擊。這訊息是一個不知怎麼逃出來的青年人說的。警察好像立即趕去救助。無論如何,你們要特別留神!」
「謝謝!」
「我們特別採訪班子從這裡出發到甲府,把立足點放在那裡。你那邊怎麼樣了?對策都提出來了嗎?」
「還沒有。只是剛剛開始。好吧,就這樣。」電話結束通話後,沖田對參加會議的人說:
「在南阿爾卑斯山麓,不動村的飛地遭到老鼠襲擊。據說是幾百萬只的大叢集。警察出動前去救助,但情況不明。」
「出大亂子了嗎……」右川用沉重的聲調嘟噥著。
「請求長官出席吧。」本部長慌忙站起來說。
沖田眼睛看著前方出神,野上一家做好避難準備了嗎?在四個旅行者遭到襲擊的當天夜裡,沖田打電話提醒他們注意。電話是廣美接的。「謝謝。」廣美說。「你好嗎?」沖田在結束通話電話前問候了一句。「好。」廣美回答之後就沉默了。
「想見見面……」沖田把這樣的話嚥了回去,放下電話。在思慕的背後,廣美讓一個叫高見的律師擁抱而擺動身體的影子,總是消受不了。
開會的人都在沉默……
不動村遭受襲擊是在天亮之前。
這是一個日本戰敗後才開拓的村子。隨著社會的安定,開拓者們陸續下山了。剩下的有七戶人家。剩下這七戶好歹還能生活下去。即便如此,若用平原地區的眼光來看,還是貧窮的。青年人不願在這裡繼承家業,從幾年前就開始放出風說要廢棄這個村子。
天亮之前,世多和彥聽到動靜睜開眼睛,他起來一看,大吃一驚:從空曠的外間到砌有地爐的廚房,完全被老鼠掩滅了。有幾隻老鼠從開著的拉門門口鑽進了房內。和彥關上拉門,叫起妻子,拿起枕邊的雜誌撲打老鼠。他們的父母住在另外的房間裡。
這是些象小貓一樣大小的溝鼠,一打它就衝你來了,有兩三次撲到人的腳上。
和彥的年輕妻子發出慘叫。
「那邊不能開啟!外間全是老鼠!」
和彥報紙妻子退進父母的房間,那個房間不是拉門而是門板門。
和彥從窗戶朝外看。廣大的田地上零散住著七戶人家。田野裡到處都是老鼠,地面沸騰滾滾而動。
「他媽的!」
年輕的和彥怒火中燒,但是毫無辦法,沒有有效的武器,不能疏忽大意。他想起了那篇報道,在雞冠山林區道路上,男女五人變成白骨。唯一的辦法就是到有線廣播事務所求援,可有線電話在廚房裡,無法過去。
只有等待老鼠離開。
「怪事啊!……」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妻子發出充滿不安的叫聲。和彥也注意到了,早晨有線廣播開始播音的時間早過去了,可收音機裡沒有聲音。
「電線被咬斷了……」
電線是從一棵樹上接過來的,也許是老鼠把一些小樹啃倒了。
「如果到小倉庫的話……」
倉庫裡有小型汽車。
「哎呀!牛!」
老父親緊緊抓住窗框突然叫起來。
恐怖感鑽進了和彥的脊樑骨。傳來牛的哀叫,是奶牛。七戶人家共同修造的牛棚,裡面喂著八頭牛。
「老鼠吃牛!」
「畜牲!我出去!」和彥叫道,「衝進倉庫,坐進車裡,把牛放走。不然牛就被老鼠吃掉了!」
「不行!你!」
「別擔心!放了牛我就跑出去求援。我到了那邊就回來,行不行?怎麼能不出去!」
和彥推開門,以兇猛的氣勢衝到外間,突破鼠群的包圍,跌跌撞撞好容易才鑽進汽車。他揪下幾隻咬在身上的老鼠,從車窗摔出去。他在老鼠鋪成的路面上驅車前進,一會兒功夫,汽車因輾壓老鼠而打滑了。幸好不是柏油或水泥路面,咕唧咕唧輾碎了無數只老鼠,輪胎好歹是壓住了路面。
傳來了瘋狂的牛的咆哮。
有幾隻老鼠爬上了擋風玻璃。和彥就用刮雨器把它們刮掉。
「畜牲!畜牲!」
和彥怒不可遢,牛是貴重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