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絕路

魔牙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我要和您一起去。」

「為什麼?」大伴看到真澄滿臉悽楚的樣子有些不忍。

「沒有什麼理由,我不是這個人的女人,也不是害怕狼才要和您去的。」中江真澄不是對大伴,而是對阿鐵宣告,她對自己當初糊糊塗塗地委身於他感到難堪。阿鐵的卑鄙、狡猾不亞於松本重治。他只會虛張聲勢,動輒對人耍威風,不象武田安造和大伴毅那樣處事臨危不懼、從容鎮定,這人簡直是敗類;真澄痛苦地想。

中江真澄並不是為了尋求庇護,才委身阿鐵的,但別人都這麼看。剛才,她不敢拒絕阿鐵的命令,幾乎就要把身子獻給大伴再次蒙受恥辱,想到剛才自己的醜態,感到無地自容,如果大伴真地姦汙了她,她倒釋然了。然而大伴拒絕了她。被大伴拒絕後,中江真澄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下賤。

她決心和大伴一起下山。她想好了死。死並不可怕,假若能平安地下到山底,那時她的靈魂也可以得到淨化。

「混蛋!誰讓你去的?」阿鐵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是男人的敗類!」真澄憤怒地摔掉他的手,向門口走去。

大伴默默地呆立在門口,不知如何是好。中江真澄的臉上表明瞭她的決心,看得出她不是由於一時的激動提出的,大伴能體會到她心境的變化。

「不行啊。」大伴隔著玻璃窗看著灑在原始森林上的月光。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請您無論如何讓我一起去吧。」

「不好辦哪,那些傢伙……」

「要實在不願的話,我一個人走好了,跟在您的後面。」真澄決心已定,自然不願改悔。

「喂,你還不作罷!」松本上來抓住真澄的手腕,「現在不是憑感情用事的時侯。要是大伴君為了你而動作遲緩,我們就全完了。你是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嗎?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松本用力把真澄拖回大廳。

「你等等,松本!」島崎安雄插到了松本和真澄之間。

「你的話太粗魯了,每次你都要刺傷別人。中江由我負責了,你最好不要再亂逞能。」

島崎讓真澄在椅子上坐下,輕言細語地對她說:「我是老人了,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來吧。」

「……」真澄無言以對。她的眼珠象凝固了一般動也不動,油燈的火光閃過時,倏忽一亮。

「好吧,再見!」大伴走到門口,輕鬆地向眾人打過招呼,拉開了大門。

人們又一次集中到視窗為大伴毅送行。大伴高大的身軀在皎潔的月光下襬動著。他的右手提著一根乾柴棒。不一會黑情就吞沒了他的身影。

「保佑你平安呵!」島崎君枝這時也來到了大廳,對著窗外雙手合十祈禱著;其他幾位女性也合起了掌。

涸沼涼介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中江真澄坐在他的對面。她沒到窗前去,依然瞪著死一般的眼珠,默默地看著天花板。

阿鐵伸手擱到真澄的肩上,從牙縫裡擠出語氣陰森的一句:「你他媽很會演戲啊!」

中江真澄表情不變,看都不願看他。

「你跟我過來!」

「到哪兒去?」

「到房裡去。老子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我不去!」

「什麼?你這臭娘們!」阿鐵一把揪住了真澄的頭髮。

涸沼站到他們面前。阿鐵膽怯地後退了一步,鬆了頭髮。涸沼併攏手掌照他脖子上砍去。阿鐵嗷地一聲跌倒地板上,好長時間就那麼抱著左耳呻吟著。

4

明月當空。

積水在慢慢地退去,道路的兩邊長著茂密的野草,秋蟲在萋萋的草叢中唧唧地叫著。

大伴毅大步朝前走去。出了院子踏上下山的道路不久,他估摸到這附近就是武田安造放槍的地方。

他有意無意地搜尋著屍體。估計不會有屍體了,飢餓的狼群咬死武田老人後,一定會連骨頭都吞進去。不過,至少會留下衣服什麼的破片吧。

沒有發現衣服的破片。雖說頭頂上有月光,但也辨認不清。

道路延伸進了原始森林,西邊是茂密的樹木。從鹿澤莊出來進入山道剛剛五十米遠的地方,大伴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看到前邊蹲著什麼。

——是武田安造嗎?黑暗中大伴睜大了眼睛。那黑黝黝的一團蹲在道路中央紋絲不動,看上去既象武田安造的屍骸,又象是一塊巨大的岩石。也許是暴雨從山上衝下來的大石塊吧。

大伴慢慢地朝那東西走去。他操起上右手的柴棒。他的柔道和劍道是有段位的;特別擅長於劍道。和野獸搏鬥柔道用不上,只能靠手裡的這根柴棒子,甚至覺得它比手槍還要頂事。這根柴棒此刻決定著大伴生死存亡的命運。

來到它旁邊只有幾米遠的地方,大伴停了下來,把柴棒舉過了頭頂。蹲在眼前的野獸兩眼放著青幽的兇光。這是一頭狼,在走到它身邊時也不動身子等待著。

狼依然一動不動,大伴故意邁著有力的步子朝它走去。

狼挪動了身子,從它那青幽的眼睛位置低下去可以知道,身體掩藏在黑暗中。

「來吧!」大伴猛喝一聲衝了上去。那團黑影騰地一下消失了。大伴抬頭看去,只見那狼高高躍起似乎浮在空中,在晴朗夜空的背景下,它的身影是那麼鮮明地橫在眼前。

「好吧——」大伴深深地提了口氣。狼在躍動,可以看到它的頭正衝著大伴的頭頂,那雙眼象寒星一般冷冰冰的。大伴對著那閃動的寒星奮力打了下去,右臂震得一顫。

一聲嚎叫,那隻狼掉到大伴的腳邊斷了氣。

前邊的路上,又出現了幾團黑影。

大伴衝了上去。右邊路上聳著一塊高大的峭崖,背後傳來無數動物奔跑的腳步聲。他扭頭看去,只見黑壓壓的狼群已追了上來。

他趕緊跳到路邊,將背靠在巖壁上,「好啊,來吧,你們這些畜牲!」大伴將柴棒舉到自己當眼的地方。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冷卻了,在血管中奔湧四流,似乎有一股風在每道血管穿來游去。

必須開啟一條血路——大伴考慮著自己的行動。他打算打死幾隻後,再瞅個機會跑進原始森林,爬到一棵大樹上,調整好體力再一頭一頭地殺。不管怎麼說,對手也只不過是一群狼,總會把它們打散的。

現在已經形成了半圓形的形勢。看不出狼到底有幾十頭。只見黑暗中閃著數不清的青幽幽的狼眼。

周圍太安靜了,狼群保持著沉默,無聲地包圍著大伴。

沉默保持了幾十秒鐘。

突然靜寂打破了,眼前的一條黑影怒嚎一聲,刷地竄了上來,象流星似地對大伴發起了衝擊。大伴揮起柴棒打了過去,狼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幾乎在此同時,左右兩方又跳過幾頭狼來,捲起一陣駭人的嚎叫。大伴明白,他已經陷入狼群的嚴密包圍之中了。

犬伴將身子緊緊貼在巖壁上。他知道,只要離開半步就一切完了。前後夾擊是難以防禦的。他告誡自己一定要冷靜;只有冷靜下來,才可能一頭一頭地將狼打死。否則,一旦露出破綻,馬上就會喪命。

大伴與一般的人相比的確很冷靜。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他靠著自身的勇氣和手裡的柴棒與狼群進行著殊死的搏鬥。如果手裡握的不是柴棒,而是一把長刀,或是利劍的活,狼群不值得可怕。他能把一柄劍舞得滴水不漏,片刻之間就能叫狼的屍首堆積如山,然而柴棒太鈍了。

大伴的眼睛不看遠處,只注意著自己身體的周圍。他揮起柴棒朝左邊襲來的狼擊去,同時用腳猛力蹬向從右邊衝來的那一頭。他一腳蹬在狼的腹部。狼嚎了一聲,回到原來的位置。大伴剛收住身子,又舉棒擊中了從正面撲上來的狼,而且正好擊中那傢伙的天門頂,它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地上。半圓形的包圍圈不時左右晃動,擠在前面的狼窺伺著時機,準備撲上來。

大伴叉開雙腿站好位置,重新握好手裡的柴棒,體力綽綽有餘,幾乎連喘息都沒有。他並不感到恐怖,可以說這時已忘掉了恐怖,剩下的只有搏鬥的本能,在血管中來回竄動的那股冷風也停止了。

——我完全能和它們拼到底!大伴這麼想著。他已經打死了三頭,還不瞭解日本狼究竟是什麼野獸。眼前雖說有一大群,但是不能辨別狼的身體結構,只是感到象一頭頭大型的犬,他並不把它們看作是如何了不得的強敵。

從左邊衝上來一頭,大伴舉起柴棒對準了它;沒想到其他幾頭趁這個空隙撲了上來。大伴急忙收回柴棒,但是十分沉重,原來被一頭很死命咬住了。他還沒搞清這是從哪個方向竄上來的狼,便使出全身力氣向左右擺動木棒。狼群趕緊一起擁了上來,它們速度很快,動作敏捷,無聲無息地衝上來了。

「混蛋!」大伴大吼一聲,把渾身的力量集中到手臂上,揮起柴棒。但是狼仍然沒有鬆開,它將利齒深深地嵌進了柴棒中。大伴又感到冷風在血管裡湧動。他看到左右的狼群兇猛撲來,情急中伸出右腿對準狼的腹部踢去,狼嗷地一聲鬆了口。

大伴重又揮起了柴棒。

就在這一瞬間,從右邊橫躍起一頭狼,對著柴棒高高跳起。大伴舉棒轉過身子,只要打下去,準能擊碎它的天靈骨。他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下去。

柴棒從空中揮過。突然間,大伴摔掉木棒,用兩手捂住了臉。臉上掠過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不,是兩眼劇痛。

就在大伴揮棒打向狼的一瞬間,狼從他的頭上躍了過去。同時,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射向了兩眼。當兩手捂到臉上時,摸到了一片溼漉漉的液體;原來是狼在撲過去的那一刻,對他臉上撒了一股尿,那粘乎乎的酸性液體象利劍一般,弄壞了他的眼睛,如同幾枚小針插了進去。

眼睛睜不開了,大伴蹲到了巖壁下邊,使勁揉著。這時,心裡湧出了一陣絕望之感。

怒嚎聲在耳邊迴旋;兩邊大腿傳過一陣劇痛,揉著眼睛的兩臂也被咬住了,他感到手和腿在一瞬間象被活生生地擰了下來。

大伴放下了雙手,眼睛依然睜不開。他伸出失去知覺的手抱住了一頭狼,想憑臂力挾住狼的脖子勒死它。他摸索著狼的脖子。但,還沒等他找到,便感到自己的喉嚨管被狼咬住了。

大伴後悔不該離開鹿澤莊了,這個意念在他腦際間忽地一閃而過。

大伴倒下去了。狼群一擁而上,撲向他的身體,響起一片撕裂皮肉、咬斷筋骨的鈍濁的聲音。

皎潔的明月灑向大地,默默地注視著慘不忍睹的場面。

搏鬥從開始到結束,僅僅用了兩分鐘時間。

5

大伴毅離開鹿澤莊後不久。

從視窗向外察看的女大學生向田良子突然驚叫起來。

其他人也急忙向窗外看去,只見一群野獸趟著積水疾奔而去,看不清它們的身子,只看到奔跑時捲起的水花。

「是狼!」向田良子叫著,「它們是去追大伴的呀!」

那片水花很快就消失了。

「大伴要被它們咬死了!」良子滿面淚痕地叫著。

「呵,你安靜點,大伴不會那麼輕易被狼咬死的。」島崎安雄撫慰著向田良子,帶她坐到椅子上。

狼群無疑是去追趕大伴了。現在風雨都停了,不管是誰摸出去,狼群都能毫不費勁地嗅出來;或許是狼派出了「別動隊」封鎖住路口,一旦搏鬥起來,狼群得到資訊馬上蜂擁而上。

島崎細心地觀察到,狼群至少有二十頭。假如路上還有另外的狼群的話,總數就會達到推測的幾十頭了。

大伴毅能逃過狼群的殘害嗎?凶多吉少!島崎判斷著。貓科動物一般是靜伏在暗處阻擊獵物。犬科動物是採取追蹤和包圍的戰術,以眾多的群屬去包圍,追蹤的時候緊追不捨。在人的眼光中,犬科動物是兇殘而又狡猾的。

被幾十頭猛獸襲擊,是難以逃脫的,不管你如何機敏,如何勇猛,結果也是悲慘的,不能再派人去送死了。這是無益的犧牲——島崎得出了結論,這樣做等於是把人一個個地放出去餵食狼群。用不了多久,暴風雨再次襲來,鹿澤莊倒毀以後,全體人員一起與狼群搏鬥,直至犧牲,這是無可挽回的局勢。

內藤節子給大家衝來了咖啡。暖水瓶的水早已不熱了,但大家還是默默地喝乾了咖啡。

島崎喝完咖啡後站到了窗前,月光明亮得叫人難以置信,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

島崎的視線停在了院子裡,那裡出現了狼的影子。島崎取出手電簡。輕輕地把窗子開啟一條縫,照向院子,很想看清幻覺中的日本狼。的確很近似想象中的動物。還有,狼的頭骨與原來推定的體格構造是一致的嗎?

有幾頭狼進入了手電筒的光環。

島崎安雄的身體僵立了,拿著手電筒的手微微地抖動起來。幾束細長的、可怕的青光映在手電筒的光柱中,其中一頭的嘴裡叼著一個圓溜溜的東西。

乾博子眼尖,她看了後不由在島崎的身邊慘叫了起來。

這時,幾乎所有的人都站在窗前,他們都明白無誤地看清了狼嘴裡叼著的,正是大伴毅的頭顱。狼停住腳步死盯著光圈。大伴的頭髮耷拉在水裡。過了一會,狼走開了。

涸沼涼介回到座位上。

乾博子捂著嘴跑出了大廳。中江真澄緊緊地閉著眼睛。松本重治也說不出話來。

「真是可憐……」島崎木呆呆地說不下去了。

又傳來颳風的聲音,嗖地呼嘯著捲了過去。

大家沉浸在對大伴毅的悲痛裡,對於中原的動靜,誰都沒有多注意。廚房裡傳出了響動。那裡放著一罐燈油。他撕破一床棉破,取出棉花纏到鐵管的一端,找來鐵絲把它紮緊,然後浸到燈油裡。

涸沼進來問:「打算逃出去嗎?」

「只要你不拔出手槍阻攔我。」

「……」

「我出去,找到大鹿村,然後給你們聯絡,派人援救你們。」

涸沼想,中原會不會找人來援助是個問號。他出去以後,肯定不會去找人的,而且,他自己也不再露面。

「再說,我不是為了救這些人才去當使者的。這個破爛房子早晚要倒,我不能在這裡等死。如果下了山,給警察聯絡我是會做到的。我可以起誓。」

「想逃吧!」

「你打算追捕我嗎?」

「我不管你到哪裡。」

「那就到地獄來吧!」

「再見吧。」涸沼說完扭頭走了。

涸沼剛出門,井上薰就進來了:「你千萬別去,你要去了,我可怎麼辦呢。」阿薰帶著哭腔,說著就撲到了中原的懷裡。

「你丈夫不是在這裡嗎?」中原攬著阿薰,用手撫摸著她那油黑的秀髮。

「不行,他不算人。」阿薰用勁搖著頭,臉色蒼白。

「那好,你就找涸沼刑警吧。他可是個沉著機警的人。」中原推開了阿薰,「要挺住,救援隊很快會上來的。」

「……」阿薰絕望了,她無言地離開中原出去了。

女人的淺薄使中原猛地煩躁起來。她們以為把身子交給男人就能得到保護,可以理解她們的確陷入了只能以身子換取安全的苦境,但也不能荒淫無恥到這麼露骨的地步。象井上薰這種女人,也許待救援隊一到,馬上會忘了我中原,甚至會憎惡我呢。她會悔恨自己不該把身子給了這樣的銀行強盜、殺人犯,眼下面臨絕境,她會為保住自己幹蠢事。

井上薰在我下山後一定會糾纏涸沼,不過涸沼會拒絕的;那她很有可能向阿鐵獻媚。從現在到鹿澤莊倒塌前的幾個小時內,女人們會對男人奉獻身體,找尋她們的依託;而男人們也會從打不開局面的焦躁中,毫不顧忌地在女人身上發洩獸慾。

危機將要來臨,不會很遠了。這正是中原求之不得的。如果不是狼群包圍鹿澤莊的話,我中原就很難從執拗的涸沼手裡脫逃,真是蒼天不該絕我。現在,我可以堂堂正正地下山了。從鹿澤莊到大鹿村至少要花好幾個小時,那就是明天上午七八點。就是派出救援隊,等他們趕到鹿澤莊已是下午以後了。

颱風中心迅速迫近,赤石山脈正好處在暴雨的圈內,風大雨狂,道路毀壞,很難上山。山裡的風雨不同平原,救援人員及時趕到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這些人逃不出去。中原知道包圍著鹿澤莊的狼群是兇惡動物。它們已經咬死了武田安造。他是位老人,由於體力不支,然而大伴毅那麼強硬的漢子,也難逃活命。大伴是有膽有識的男人,是自報奮勇外出當使者的,而且是在暴風雨停息的時候。日本狼是一群瘋狂的動物,但正是由於有了它們的突然出現,才有了我獲得自由的可能,接下來就看自己如何掌握這難得的自由了。這些想法和中原歷來的人生哲學是吻合的。他從自己的生活經歷中,體會到什麼事不親自去開拓就沒有生存的道路。

現在,中原覺得八十年前就滅絕的日本狼重又出現,這也太滑稽了。但是它們很快又將滅亡。與它們滅亡的同時,鹿澤莊的二十個男女也將滅亡,這也許是它們對人類進行報復的手段。

從這幅滅亡圖中安然生存下的,將只有我犯罪者中原一個人。

中原沉思許久後終於走出了廚房。

他朝大廳慢慢地走去,腳步中有著沉重的感覺。他發現這沉甸甸的感覺竟是急於踢開死神而生存下去的強烈意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