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谷

魔牙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誰都沒有表示反對。武田安造用他粗重的聲音對島崎說:「我的事就不要擔心了,我就在這裡和狗一起睡。」

正在這時,又有四個男人進了門。「他媽的,好厲害的雨!」其中一個人惡狠狠地咒罵著,「喂,這兒的女服務員夫哪了?沒人嗎?」他大聲吼叫著。

4

「飯呢?還不快把飯端來!」這四個人從浴池一出來,就坐到飯桌邊向內藤節子吵嚷著要吃飯。

「現在,飯還沒做好呢。」

「什麼做好沒做好的,老子們險些遇難,命都快丟了,快去拿來吧,冷的也行!」

「這……」

「沒飯就拿酒來!菜呢,給點鹹蘿蔔就行了,快拿來!」

「我看,酒,各位就不要喝了。」島崎溫和地對他們說。

「什麼?酒不能喝?你這老傢伙是幹什麼的?你是店主嗎?」

「不是。」島崎告訴他們。然後,依然用溫和的口氣,耐心地解釋,從溫泉療養所的情況說起,談到大夥目前的處境,形勢需要所有人員齊心協力。如果喝了酒,或許會發生難以預測的事。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動情。

然而,島崎絕望了,他看出這四人不同一般,雖說都穿著登山服,但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黑社會暴力團的成員。他們都有暴力團員必要的兇狠,或是粘糊糊的眼神。四個人個個身強力壯,渾身堆滿了橫肉,似乎漂盪著濃郁的血腥昧。

島崎意識到可能會發生最險惡的事態。假如這幾個傢伙喝了酒,對幾位女性動手的時侯,誰能阻止他們呢?誰都阻止不了,也許對涸沼和大伴能抱點希望,可是,二比四的懸殊太大了,很難成功。但願不要發生悲劇,可誰也保證不了。

「不要再玀嗦了,老東西!你是說怕我們對這幾個女人動手動腳嗎?你這老頭也太討厭了?何必那麼不講情面呢?」

要酒的那人盯著島崎,惡狠狠地訓斥。

「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我們應該儘可能步調一致……」

「是誰說了一致呀!我們只是要投宿,管不了那許多。喂,你說,我們要飯、要酒有什麼不對?唉,你說呀?」

「是啊。」島崎知道說下去也沒用,他們不是講道理的人。

「喂!還不拿酒來嗎?」那人威逼著內藤節子,又對島崎說:「咱們說清楚,你們那些什麼一致的想法,和我們毫不相干,你們要來什麼花招,休怪我們不客氣!」

「……」

島崎求援地看著松本。松本鐵青著臉扭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島崎只好求救於涸沼和大伴。大伴吸著香菸,涸沼似乎對這些不感興趣地望著窗外。他們都沒有絲毫參與進來的表示,島崎徹底絕望了。

內藤節子看到事情不妙,急忙進去給他們取酒。

一個暴力團員用弓起的手指篤、篤、篤地敲著桌面。所有的人都不再開口,保持著沉默,他就那麼固執地不停地用力敲著,似乎是對大家沉默的嘲弄。

暴風雨依然瘋狂地持續著,發出貓頭鷹嚎哭似的叫聲。

在這大響午的時間,天已黑得象到了深夜,療養所的建築不停地發出可怕的咯吱咯吱聲。

那人還在敲著桌子。

松本終於忍不住了,向他們問道:「你們是屬於哪一幫的?」

「什麼哪一幫的?」那人停止了敲打桌面,反問了一句。

「我是東京地方檢察院特搜部的檢察官,是在問你們屬於哪個組織的。」檢察官有即使在管轄範圍外也可以追究犯罪行為和逮捕犯人的許可權,還可以指揮警察官。

「那又怎麼啦?」這人的口氣中明顯透出了胡攪蠻纏的意思。

「不怎麼,只是想讓你們給以合作。」

「喂!」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粗野地叫了一聲,他下顎有一道刀具劃開的傷痕,「你是要和我們作對嗎?」

「沒,沒那個意思。」

「喲,檢察官,你的聲音怎麼發抖呢?」那傢伙的聲音低沉下去。

「不管你怎麼說,我是不怕什麼暴力的。你們的想法不對。」

「是嗎,」那人故意點點頭,「好,那你說應該怎麼辦呢?」

「我不是說,請你們給以協助嗎?」

「如果我們說不合作呢?」那人一直死死地盯著松本。

「……」

「你是不是用權力來對付呢?」

「……」

「唉,怎麼不開口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松本慌了,他也想求救於涸沼和大伴;兩個人還是佯裝不知。松本知道被這幫家伴逼到絕境了,但又不想讓他們抓住弱點。這是一幫螻蟻之輩,要是在他們面前露出膽怯,就太丟檢察官的面子了。可是眼看爭執逐步升級,竟沒一個人出來幫幫腔,我也必須見好就收了。

「我看,你給我們認個錯吧。」這人的臉露出殺卡機。

「認錯?認什麼錯?」

「好,你要不明白,我會叫你搞明白的。喂,阿鐵!」這人叫起了剛才敲桌子的傢伙。

「你到他邊上去,問問他是不是想要我們教他怎麼認錯。」

「知道了!」叫阿鐵的傢伙站起來,走到了松本身邊。

「你們,想犯罪……」松本的話只說出了一半就住了口,他看到阿鐵拔出了匕首。

這是一群亡命之徒,阿鐵把匕首猛一下扎到桌子上說:

「老子把你的手指剁下來!」

松本嚇得向後退去,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他驚慌失措地叫著:「往、住手,你們要幹什麼?」

「這兒可不是警察局,也不是什麼檢察廳,你小子也太愛管閒事了!你給我記住,你以為說你是什麼檢察官就有人怕你嗎?你他媽甭神氣!你說,是剁指頭,還是認錯?」

「……」

「快說,要哪一種?」阿鐵用拳猛力向桌子砸去,本來比較勻稱的臉,隨著奮力砸去的瞬間變得醜陋可怖。

「知道了,認錯,我不會再管你們的閒事。這總行了吧!」

「把頭低下!」

松本絕望地低下了頭,失去了半輩子威嚴。

阿鐵回到位子上坐下來了,他殘忍的目光向眾人掃去:「知道了吧,你們這些混蛋!記好了,要是抗拒我們會怎麼著。就是女人也不饒恕!」對他說的話,誰也不敢吱聲。

島崎本能地覺得,事情不好收拾,這幾個人一下子就鎮住了大夥,掌握了主動權。他們不會善罷於休。這會兒他們懾服了松本檢察官,暫時會拋下他。很是惡魔的本性則暴露無遺。溫泉療養所雖說象旅館,但各個房間都沒有安鎖,房間與房間只是用紙糊的隔板擋住。這裡有四位姑娘,有新婚妻子,還有那位優雅的少婦中江真澄,這幾個傢伙絕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也許,這幾個傢伙正是為了對這幾位姑娘下手,才有意來個下馬威吧。

幾位姑娘被嚇懵了,她們個個臉色死灰,說不出一句話來。

島崎嘆息了一聲,把目光移向窗外。隔著窗玻璃又發現一個人影走近了;在濛濛的雨霧中那人影象一尊石菩薩慢慢移動。

涸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島崎也站了起來。幾位女性象是被吸引過去一樣,也離開四個凶神惡煞似的暴力團員,走到門口。

又是一個高個子男人進了門。這人用雙手攏著貼在臉上的溼漉漉的長髮。

他也是登山打扮,衣服溼得貼在身上,更顯出一副好體魄。看來他也精疲力盡了,連嘴唇都變成灰白色。

他向大家點頭致意打著招呼。

這時,一支手槍突然頂到他的鼻尖。一旁的島崎呆若木雞,原來握槍的竟是涸沼。

「中原順!我是警視廳的涸沼涼介,你以新宿m銀行搶劫殺人嫌疑被捕了,要敢動馬上打死你!」

中原看了看眼前的手槍,又慢慢向涸沼看去。

「真是,我是覺得來這鬼地方不對勁。算啦,這也沒辦法。」他盡力笑了笑。可是,他的笑只是使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這個,自己戴上!」涸沼從衣袋裡掏出手銬遞給中原。

中原無可奈何地把手銬套在自己的雙手上。

「到這邊來,先帶你去洗澡。」

在浴池邊,涸沼取下他的手銬。「好好洗吧,不過,你不要胡來,我知道你的柔道和空手道身手不凡,但你不要小看我。」

「我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會到這兒來?」中原進了浴池,他對門外的涸沼問道。

「這是預感,我身上有種野獸似的預感。」

「預感?……」要說預感,自己也有,中原不禁露出苦笑。他在登到赤石峰的中腹地帶氣候突然變了。中原有豐富的登山經驗,特別對赤石山脈更是瞭如指掌。如果強行突破的話,免不了被凍死,雖說這是夏末季節,可越是夏天的季節中的天氣驟變,越能凍死人。因為雨水會很快奪去人的體溫。他明白這些道理,才不得不下山。

去廣河原窩棚的小路中途被洪水沖毀了,無奈只好到鹿澤莊來。不知為什麼,他一開始就不願來鹿澤莊。

「警視廳的人……」中原小聲自語了一句,他做夢都沒想到警視廳的刑警竟會追到赤石峰來。

「該不是惡夢到頭了嗎?」他自己問自己。不,絕不會,中原很快否定了,到颱風經過還有兩天時間,這兩天時間足夠我抽空逃脫的。哼,我可不是為了裝門面才去鍛鍊身體的。

5

松本重治盯著涸沼涼介。

涸沼讓中原坐到椅子上,從背後給他銬上了手銬,手銬中間隔著椅子。

「涸沼君——」松本的聲音還有些打顫。

「什麼事?」涸沼兩手端著乾博子為他衝的速溶咖啡的杯子取暖。

「你為什麼要隱瞞身份?」

「我並沒打算隱瞞。」

「你身為警察,我想這四個暴徒的所作所為你是看到了。」

「嗯!」

「為什麼你要默視?我作為檢察官有權過問你剛才的態度,你給我回答!」

「我在追捕犯人,不想糾纏多餘的閒事。」

「多餘的閒事——這些人揮舞匕首,也是多餘的閒事嗎?你!」松本哮咆起來,涸沼的態度不可原諒。他是故意讓我出醜,我看透了他的心事。

「嗯。」涸沼不想和他爭執,這裡是別的縣份,不屬管轄範圍之內。當然,不論是管轄內還是管轄外,涸沼壓根就沒打算去理睬身邊任何事,他的職責就是要逮捕中原順。管他誰要爭執什麼,或要採取暴力行動,統統不與我相關。

他心裡的確瞧不起松本,你要與他們較量,你幹就是了,要沒那個膽龜,開始就不要擺什麼檢察官的架子,最後還是求救於人。虧你開得了口。

涸沼深深地為松本感到可悲。這會他又不識時務地以檢察官的口吻責備,或是叫訓斥。他知道了涸沼的身份後立即盛氣凌人,而對那四個暴力團員又似乎不屑一顧了。

「是嗎?」松本的聲音還沒恢復正常,「我權且不管你的態度,以後再另行向公安委員會遞交報告書。現在我命令你,立即收繳這幾名暴力團員的兇器!」

「我看,沒那個必要吧。」涸沼穩穩地回答了他。

「為什麼?」松本近乎咆哮了。

「我的任務是逮捕、押送中原順,對其它事顧及不過來。你認為有必要,就請吧!」

「你,你是愚弄我嗎?……」

「我沒這個意思。」涸沼看了看四個暴力團員,清楚他們是前田幫一夥的。他們也在尋找中原順,真是冤家路窄呀。他們持帶凶器絕不僅是匕首,還藏著手槍,從他們一進鹿澤莊涸沼就看出來了。

現在這幾個人都不吱聲了。這是因為他們明白了涸沼的身份;而中原冷不防突然出現,還沒有清醒過來就被涸沼搶先一步逮捕了。中原落到警察手中,那一億八千萬元也就到不了手。

涸沼能估摸到那四個傢伙的心思。大夥都得在鹿澤莊關閉兩天,他們必定會考慮搶劫中原順的辦法,奪回中原,給他施以酷刑,定能讓他吐出一億八千萬元所藏的地方。

這四個傢伙下決心殺死涸沼看來不用很長時間,問題是如何對付。涸沼才不會按松本的旨意指手劃腳地要他們交出武器哩。

內藤節子端來了灑壺和酒盅。

「不要酒,拿回去!」松本狂怒地吼道。

內藤節子被他的吼叫嚇呆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看大夥。暴力團員們沒有吭聲。

「把酒拿回去吧。」島崎出來勸節子把酒端回去了。這時的島崎在聽說涸沼是警察後就放心了。無疑島崎認為涸沼是可與暴力團的人抗衡的有力支柱。你看,那四個傢伙現在都不吭氣了。檢察官對他們無能為力,反被戲弄了一番,刑警可不是好惹的,何況他還帶著手槍呢。儘管涸沼對眾人都很冷淡,但相貌十分精悍,看來不是等閒之輩。

刑警與檢察官,還有身份不明的大伴。島崎想,這下雙方可以保持均衡了。

然而,此時的沉默卻蘊藏著某種恐懼的到來。

四個女大學生去準備午餐了。

中原看著窗外。

原始森林就象狂女的黑髮在暴風中搖擺,整個大地依然昏暗一片。狂風猶如要舉起鹿澤莊一般淒厲地呼嘯著。不時有颳倒的樹木或枯枝從空中拋下摔在房頂上。積水將要淹沒鹿澤莊,一直浸到了臺基。而且這積水和大海一樣一片汪洋,嘩嘩地卷著浪頭。

暴風雨越來越猛。現在很難斷言鹿澤莊能不能保持到暴風雨過去,看這個陣勢將很難保持。而一旦房屋倒塌,內部也會崩潰。就算房屋能保住,內部的崩潰也難以避免。

四個暴力團員是長島公三的同夥,這是一夥殺人不眨眼的暴徒,涸沼心裡一清二楚,他們是為一億八千萬來的,不會眼睜睜地撒手。要在城裡事情就好辦了。可這裡是阿爾卑斯的叢山峻嶺之中,道路通訊隔絕,沒有增援只有涸沼單兵作戰,只要鉗制住他,奪回中原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導火索將從哪裡點燃呢?

中原反而不急不躁。檢察官松本不起作用,井上五郎是個膽小怕事的年輕人,大伴還是身份不明,這麼一來涸沼將是以一對四,形勢不妙。

——哼!那就讓我領教領教你們的本事吧!涸沼分析了嚴峻的形勢,在心裡暗自鼓勵。

飯做好了。

大家默默地吃著。

「他怎麼辦呢?」中江真澄問涸沼。

「過會兒我給他吃。」

中江真澄來到中原身邊說:「我沒有食慾,讓我喂他吧。」

中原的雙臂從背後繞著椅背銬著手銬,在中江真澄的催促下,他張開了口。中江把飯、乾魚、鹹蘿蔔互動送進他的嘴裡。中原毫無表情默默地吞著。

那個阿鐵惡狠狠地看著他們說:「嘿,你看那傢伙,象個小崽子!」

島崎發現阿鐵的視線象利刃似地死死地盯著中江真澄的側身。這四個人中阿鐵年齡最小,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柔韌性,可是楞頭小子的表現卻是極為冷酷而殘忍。如果有什麼事發生,這傢伙會首當其衝。

突然,狗叫起來了,叫得象嚎哭。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

狗對著黑暗的門外狂叫著,叫得十分急促,四腳不安地來回蹦跳,顯得非常焦躁,持續不停。

武田安造忍不住了,他想喝他狗,就用力拍了拍它的頭,用沙啞的聲音說:「快住嘴,波蒂!」

波蒂沒有停止叫聲,它仍是高昂起頭對著門外狂叫。

「咚」的一聲轟響,就象身邊響起了大炮。這聲音震動了每個人的心。幾乎同時房子微微地搖動了一下。緊接著又是一陣沉悶的轟鳴,猶如地下發出的沉重的呻吟。

「不好,石牆!……」內藤節子喊叫著跑過來。她穿過走廊朝盡頭的房間跑過去。島崎也蹣跚地奔跑過去。

鹿澤莊的西側是由二米高的石壩砌成的,房間就建在石壩上。不用到外面去檢視,在走廊上他們就看到了石壩崩塌的情景。房間已完全傾斜了,石壩消失得無影無蹤;最盡頭的房間浮向空中,牆壁一塊塊地剝落,紙糊的隔板扭曲得不成形狀,紙也破了。

內藤節子帶著哭腔呼叫著:「房子,房子都塌了!」

「快,支上柱子!」武田安造大吼一聲,跑回浴池換下乾淨衣服,手腳麻利地穿好了剛才那身溼漉漉的衣服,跑了出來。

安造和島崎搬出了木工工具。安造操起一把大鋸,頂著急風驟雨奔向原始森林。暴風雨打得人睜不開眼。安造匆忙找到一棵合適的樹幹,就奮力鋸了起來。只鋸到一半,樹幹就被狂風颳倒了。涸沼用斧頭砍去樹枝,其它幾個男人把它抬到房間那邊。安造一連鋸倒四根相當的樹後,他們就把它撐到揭了頂的房屋裡去;每支一根,都向地下埋進很深,使它能牢固地支撐住傾斜的房屋。

在風雨中搏鬥了近兩個小時,房屋終於支好了。

等他們重新洗完澡,回到大廳,已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內藤節子給幾個男人面前每人擺了一隻酒盅,四位女學生也出來幫忙。島崎沒有責怪節子端酒,松本也沒吱聲。島崎說了聲:「幹懷!」幾個暴力團員也端起酒杯應著:「幹!幹!」島崎感到了氣氛的融洽。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些與風雨搏鬥後的昂揚之感,相互間即使有隔閡,在關鍵時刻也能團結一致,人應該這樣做。

鹿澤莊第一次有了談笑。

女學生們和幾個暴力團員也聊起天來。

「太好了。」島崎只覺一陣暖流從心頭湧過。

「這下好啦。」君枝對島崎悄悄地說。君枝為自己的丈夫自豪,丈夫無疑在這些人中年齡最長,但他卻幹得那麼出色。

突然,波蒂又叫了起宋。

人們立即停止了談笑。波蒂還在叫著,它的頭高高地昂著,眼神充滿了虛幻,叫得是那麼緊張。

「又是什麼事啊?」松本不安地低聲說了一句。剛才石壩的崩塌就是波蒂發出的預告,現在,波蒂叫得比剛才還要激烈,是洪水,還是什麼又來襲擊鹿澤莊呢?

房屋又在顫動。

「大夥待在這裡,不是太危險了嗎?」井上五郎尖厲地叫道。他臉嚇得慘白。

涸沼想起了上山時的洪水,要是來一股那麼大的洪水,轉眼間鹿澤莊就會被衝得無影無蹤。涸沼側耳注意傾聽暴風雨的狂號,他似乎聽到遠處什麼地方又傳來巨巖的撞擊聲。

涸沼也緊張了,是洪水襲來,還是泥石流?鹿澤序的確是個危險所在。

波蒂還在狂吠。

「不對……」武田安造吐出了沉重的話音。

「什麼不對?」松本問他。

「好象什麼異常的……」安造走到牆邊,抓起了他的獵槍。

安造注意著波蒂。波蒂背上的鬃毛一直豎到了尾巴根。它叫的時候,鳶色的雙眸裡充滿恐怖。當然不能排除塌方之類的自然預兆,剛才不就告訴了石壩崩毀的先兆嗎?但是,安造這會兒想的卻是別的什麼。

——有什麼災難已迫近鹿澤莊。

看來,這次不是一般的災難。波蒂的恐怖似乎是嗅到了強勁的敵手,它明顯地使用著嗅覺。而泥石流或洪水是不會使用嗅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