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男子點點頭。「這次叫你不會遊,將你沉入海底。」
「哦,是嗎?」
「這次你可享受不到威士忌。要叫你喝海水,喝得飽飽的。」
男子鼻中惡狠狠地發出響聲。
「這段時間真不走運。」
「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運氣呢?我們知道這兒是孤北丸的根據地。所以我們就把貨物運到這裡。我們早已作了充分的準備,對你們格外照顧。知道孤北丸回來啦,有意張開網等你們,你們哪裡有運氣有言呢?」
「……」
「那裡已在催交年貨了。你別再讓我們為你費腦筋了。如果在新瀉死了,也就沒有現在的麻煩了。看來你第二次必死無疑了,你拼命掙扎也無濟無事!」
「請問尊姓大名。」
「這有何用呢?」
「據說過三途川時,必須申報是誰殺害了自己。」
「叫大貫好了,就是被大貫沉入太平洋的。」
「好吧。」
「喂,我們的事你到底都瞭解些什麼?」
「現在說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那你說說看。」
大貫跨在椅子上,點燃一支菸。
「植野重治為了背地裡弄到錢,利用洋行海運。洋行海運由於公司的人戶毛織物用二十五億日元購入高階絨毯。並將這批貨物賣給海老名物產,取得二十億日元。海老名物產又賣給大田屋商事,得到二十三億日元。這樣順序賣下去,每次虧損一億日元,其實這些不斷地循回買賣的公司全是植野操縱的幽靈公司,稅務署剛開始對他們進行調查,他們就一下全部倒閉,人員也去向不明了。如果海老名物產下面的幽靈公司還有二十三家,二十五億日元的貨物就會化為烏有。不過,實際上仍暗暗存在著。這批貨物最後能滾出多少錢來,那麼略加計上,就一目瞭然啦。」
「……」
「洋行海運指使的在幽靈公司之間循回買賣的貨物,並非單純是這次的高階絨毯。一年中,有二、三批貨物在幽靈公司之間進行交易。剛才你不是說必須將貨物運到這裡,其原因大概就是,幽靈市場上巡迴的貨物最終要放到這裡加以保管吧。然後,從這裡分配到背後操縱者的手裡,這批貨物至此就全部消失了。」
「一切果真如你所言嗎?」
「植野命令洋行海運所作的這些,其用意一開始就明白。只是貨物難以運送出去。」
「是啊,運送這事,難以辦好。為此,貨物不斷地運回運去。看,花費了不少的送費和看守費呢。」
「沒有收稅,就夠心慰的啦。」
斯波諷嘲。
「已經向上面報告了,原特搜部檢查官斯波源二郎笑完就沒命了。」
「我當然沒說的。因為我一直是你們的死對頭,我認了。不過,應該把我和孤北丸的船員們區別開來。」
「嗬,你還有同情心呢。不過,讓他們一起與你沉入大海。你不是可以多有一些伴兒,不致於孤獨了嗎?」
「是這樣……」
斯波閉上了口。
「警察決不會撒手不管,」胴澤憤然說道:「其他還有人知道我們襲擊倉庫的事。」
「如果將你們沉入大海,警察老爺們也無可奈何。把你們全體綁在錨上,沉入海底。警察的手會伸入上千米的海底中嗎?」
「當然無計可施。你們的想法真棒。這樣,沒有任何一樣證據可留下了。」
「還有,那個美國姑娘金,我們也派人監視起來。只要離開包木家半步,就讓她喪命。讓我們的弟兄享受夠了,再讓她一同消失。」
「真是一夥狼心狗肺的野獸。」
胴澤叫道,但聲音已顯得無力。
「包木船長被人譽為冷靜沉著的人物,也終於有判斷失誤的時候。即使有幾位弟兄丟命,也應該拼啊。如果這樣,現在的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大貫心懷叵測地盯著包木。
包木沒有任何反應,鼻血和嘴唇上被打出的血湧上來,不住地往下著淌。的確,包木這次判斷錯誤了。
如果有二、三個弟兄被槍擊中,至少也有一人脫離危險,向警察報案,警察也會出動的。然而,包木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並不心甘情願就讓自己的命和大夥的性命葬送在這夥壞蛋手中。
要沉入大海,背定會讓他們乘船。總會有一處出現空隙。抓住空隙,包木就會讓斯波咬斷綁的鋼絲。斯波有一口酷似陸上鮫的牙,鋼繩之類的繩索輕易就會咬斷。
那時,再施行阿修羅的暴行。
包木一直不語,儲存著力量以備後用。
這時,一個人進來,包木閉上雙眼,輕輕地呼吸。
「船已經準備就序。」
這聲音很低,有些耳熟,包木突然睜開雙眼。
原來是廣子的丈夫島田。
「原來是你嗎?島田?」
包木現在才發現這間倉庫是島田父親的遺產。
島田不語。
「你的胸襟真夠大啦,島田。將個個活活的人沉入海中。你,從什麼時候起,也具備了寬廣的胸懷?」
「你這骯髒的傢伙。你與廣子是兄妹,怎麼能向廣子動手動腳呢?無論廣子怎樣說,我也不會把她給你的。你死了,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折磨廣子。」
島田心中十分憎恨包木,連聲音也有些顫抖了。
「是嗎?我就要完蛋了嗎?」
「不完蛋?你還要怎樣?」
「好啦,好啦!別鬥嘴了,把他們全部裝上船。」
大貫發出命令。
孤北丸全體人員被鋼繩綁著,嘴上貼有橡皮膏,排成一行,從後門出去,倉庫的後面可直接與海岸相連,那裡,停有漁船。
漁船離開了海岸。
漆黑的海岸,漁船全速行駛。
這條漁船是一條拖網船。包木一行裝在船中,船甲板上,有一個大錨。包木他們被粗大的鋼繩綁在這個大錨上。
「南無阿彌陀佛。」
胴澤嘴中念起經文來了。
浪花濺起,打溼了橡皮膏,橡皮膏自然脫落了下來。
「怎麼辦呢?」
緊張地思索著,不能就此葬身海底,必須尋求突破口。然而,突破口根本不可能找到。漁船上裝有八個暴力團的人員,上船時,在船中都是一人跟著一人,一人警戒一人。簡直沒有一絲的空隙。上了船,大夥又立即被綁在同一個錨上。
鋼絲綁得相當緊,深深勒入肉中,根本不能移動身體。
海風從船上,從肌膚上掠過。
包木感到有點絕望了。
「對不起大家。」
斯波心裡過意不去地開口說。畢竟,大家都是來幫他的。
「沒什麼,不要介意。」
包本答道。
包木忽然想到了廣子。不可思議,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刻想到的怎麼不是母親和梓呢?包木死後,廣子那雪白的肌體必定受盡島田的折磨。廣子需要他包木,廣子可能根本逃不出島田的手掌。
「我討厭沉入海底這種死法。」
泡田開始抽泣,他害怕得連哭聲也有些顫抖了。
「不要哭啦,廚司長。我告訴你一個好辦法。在被放入海中的一瞬,就緊緊咬住舌頭。我呢,就決定這樣辦。」
中股依然活躍,沒有消沉。
「你不怕嗎?」
堅野發問,聲音也有些哆嗦。
「不怕。喂,頭目。」
「哦,南無阿彌陀佛。」
胴澤又唸了起來。
堀閉著嘴,沒有出聲。
包木拼命地擰搓手頸上的鋼繩。皮膚磨得破了,肌肉磨爛了,仍然沒感到鋼繩有絲毫的松馳,有絲毫的斷裂。
斯波則盯著黑黑的海面,想象在那黑暗中,那位曾將自己從大海救出,謎一般的男子。他沒有眼睛,沒有鼻子,落入黑夜中。他曾一度把斯波從死亡界限拯救了回來。斯波希望他再能救一次。
海風掠起頭髮,不停的吹。
這海風十分恐怖。
斯波繼續想著謎一般的男子。
包木雙眼緊閉,腦子裡閃過也這一生許許多多的難忘的日子,身邊的哭泣聲不斷地傳入耳裡。
謎一般的男子在黑黑的空中。
在黑夜的高空上,一個男子耳帶著無線耳筒。
「我是獸害驅除本部,請注意作戰,現在狩獵開始。」
耳筒裡傳來呼叫聲。
「明白!」
男子答道,取下了耳筒。
「作戰開始!」
他向飛行員發出了命令。
直升飛機開始急速下降,以全速掠過氣仙沼的街市地面上空,直接向黑黑的海面飛去。前方亮著拖兩漁船的燈。直升飛機轟轟地響著,襲向漁船。
在直升飛機出發的同時,滅燈待機的二艘高速巡視艇也發動了。兩艘迎著波濤,向漁船飛馳而來。
轉眼間,直升飛機就出現在漁船上空,開始盤旋起來。
直升飛機巨大的投光機照射著漁船。全船一下子如同白晝。
與此同時,二艘高速艇的燈也突然亮起,劃破了海面,向漁船靠了過去。停船命令的警笛聲咄咄逼人。
「我們是第二管區海上保安本部。命令你們立即停船。」
在口未的上空,響聲大振的直升飛機,從擴聲機中發出了命令。
漁船在強烈的光照下,停了下來。
斯波源二郎在巡視艇的艇橋處,與謎一般的男子排列而站。
「請告訴我,好嗎?」
沉默。
斯波抽著煙,看著男子的側面,大概年齡為三十歲過半。
半響,他轉過身:
「願意聽什麼呢?」
男子說完,又望著太海。
「為何神出鬼沒?」
「監視你,就這點。」
斯波不解地問。
「監視我?」
「不。」
男子搖搖頭。
「監視大貫悟郎。我一直在跟蹤監視,自從你在扎幌陷入圈套的時候開始,就在那個時候。」
「……」
「洋行海運賣給海老名物產的貨物,在十八個幽靈公司中來回週轉,最後被運到了氣仙沼的倉庫中。那時,如果你不從中介入,集聚在氣仙沼的暴力團就能夠一網打盡。不斷轉手的貨物最後能妥善處理。但是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
「那麼,是我擾亂了搜查?」
「是這樣。」
斯波背過身。
「那實在對不起了。」
「不過,也不必太自責。」
「是嗎?」
斯波又點燃一支菸。
海水拍打著船舷……
斯波突然感到自己在扮演滑稽的角色,感到十分悲哀。
謎一般的男子沒有自報姓名,斯波也不好直問,大概是警視廳的游擊搜查員吧。
這只是採猜而已,不便說出。
這已是第二次被人救了性命。
「有一事,想問問。」
「什麼事?」
男子依然將視線投向大海。
「在扎幌,你知道我被沉入大海?」
「是的,」男子點點頭。「估計大概會發生那種事。」
「那為何不救我呢?」
「當時,因為討厭檢察官。」
「討厭檢察官?……」
「不過,現在很尊敬你。」
「沒什麼值得尊敬的。」
「不想重新當檢察官嗎?」
「怎麼會呢?」
「那麼,便放心了,你做事喜歡蠻幹。」
「蠻幹?」
「你的確聰明,有眼力,不過,行動過於輕率。」
「好,再見。」
斯波很快結束了談話,離開了艇橋,進入船室。
「我已作出決定,做一名徹底的無賴船的乘組員。」
斯波對大家宣告,掃視了在坐的乘組員。
「哦,怎麼啦?」
全體乘組員剛發出聲音,大家都對斯波這一決定感到驚訝。
「好啊。你就與我駕駛船吧。」
包木欣然應道。
「……」
「大家曾提出要離船,我理解你們,大海上漂泊久了,沒有依靠是不行的。現在我想再說,有誰願意的話,可以立即就走。」
包木說道。
四周沒有一點聲音。
一會兒,聚集在船室中的人一個個都離開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斯波突然感到很疲倦,不禁坐了下來。
「南無阿彌陀佛,真想喝點酒。」
胴澤用乏力的聲音,嘟嚷道。
「看來,我也是屬於大海的了。」
斯波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