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機四伏(5)

喋血香島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包木自言自語著,把名片裝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裡。

巖本臨死前讓廣行轉告孤北丸號的船長包木一膳。即使世上還有一艘孤北丸號船,可卻絕對不可能還有一個叫包木一膳的船長。巖本一定是來找自己的。包本想到。

「媽媽需要幫助。」

這句話佔據了包木的頭腦。

這句話的份量不輕。從死者說話的語氣看,不一定是指巖本自己的媽媽,解釋成包木的媽媽等著他的幫助,倒還可以讓人接受。但是這卻顯得非常唐突。

三十四年前,包木被母親遺棄。記憶中的母親是非常模糊的。只依稀記得她曾穿過的那件和服的顏色和站在落日的餘輝下母親那模糊的身影。

「母親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包木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以前也曾不止一次地這樣想過,但是一旦這事兒真的出現,他一下子就完全沒有了思想準備。

每當孤北丸號靠近一個港口,包木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那件和服。假定母親三十歲時遺棄了包木,那現在應該是六十四歲了。也許她正在什麼地方享受著幸福的晚年,兒孫滿堂。也許她已經落難,幹著情節工一類的活計以維持生活。

但長久以來一直有一個念頭在咬齧著包木的心,他不相信那麼艱難的日子裡被迫拋棄了自己的母親真的還活在人世。即使母親還活著,他們之間還是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既不可能見到她,更不可能與她重建良好的母這關係。

可他卻無法把那件和服從記憶中抹去。

母親突然出現了。

然而,使者又被殺害了。

黑暗被撕開了一條縫,可透過這條縫,包木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救護車呼嘯而來。

包木在暝思苦想著。

時間已近午夜。

船橋裡只有包木一個人。金和廣行看完電視,已經各自回房間睡覺去了。

把巖本抬上教護車後,包本便回到船上,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掛電話。可反覆掛了好幾次,對方都沒有人接,只有電話蜂鳴器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家人都已經死絕了不成?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包木注視著黑暗中的那條裂縫,心中漸漸地升起一種對母親的憎恨。母親竟把年僅四歲的包木一膳狠心地仍在小樽港的一個角落裡。從那以後,已經過了三十四年。如果母親還活著,如果巖本死前的確說的是自己的母親,那她為什麼又需要我的幫助呢?

拋棄自已的親生骨肉,這是人世間最無情、最不可原諒的舉動。包木想著。

「現在,我是不是應該感到高興?」

包木對著裂縫問道。

包木一膳是不是應該為知道母親還活著,並來乞求得到他的幫助而感到高興呢?

包木站起身來。

港口位於信濃川的河口。河對岸,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遍近看去,象是一座幻影中的都市。

包木腦子裡充浦了一個疑問。

母親怎麼會知道自己還活著?況且,包木一膳這個名字是養父小縣廣太給自己取的。被親母遺棄後,小縣收養了他。小縣喜歡看武俠小說,「包木」便是一個武俠的名字,「一膳」是武俠的一個隨從的名字。

包木的名字既可以念成「金木一膳」,也可以念成「金市一膳」。「金」、「前」、「漸」、「禪」和「包」的發音在日語中是完全相同的。

母親怎麼會知道孤北九號的船長包木一膳是自己的兒這呢?難道母親對自己的一切在暗中早就有所瞭解了嗎?那位老人會不會弄錯?廣行會不會聽錯呢?

「讓你受苦了,檢察官先生。」

一個男人小聲地說道。

斯波源二郎被捆綁著,不能動彈。

這裡是什麼地方,斯波一點也不知道。他環顧四周,四周堆滿了貨物,這裡看上去象是一座倉岸。

忽然後腦勺一陣揪心的疼痛,他記起他是怎樣弄到這兒來的了。

他跟蹤的車隊開進了河邊的一座小倉庫裡。等貨車都開走後,斯波向倉庫摸去。正準備翻牆進去,後腦勺就捱了一悶捧。隨即他嗅到一股乙醚的氣味。

黑暗中斯波被誰踹了一腳。他睜開了眼睛,見面前站著四個彪形大漢。他們都認識斯波,知道他以前是特搜部的檢察官。

斯波很清楚,他們是絕不會讓他活著回去的。他們暗地裡將價值二十五億口元的貨物倒來倒去。洋行海運倒給海老名物產,然後往下又倒給大田商事、伊能物產。正是這時,斯波出現住他們面前。後來,他們陷害斯波,使他被迫辭職。從那以後,他們便格外小心。貨物又平平安安地倒了兩年。正在他們得意忘形的時候,斯波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如果留著斯波,他們組織的劣跡就會暴露。組織垮了倒也無關緊要,可如果特搜部順著鏈條一環一環地偵查下去,最終將會危受到植野重治。

把價值二十五億日元的物品一次又一次地減價轉賣,其目的是為了逃避國稅廳的追查,並可賺取數億甚至數十億日元的錢。幹這種勾當,洋行海運株式會社已不是一兩次了,據說,為了爭奪首相這一寶座,到目前為止,植野已聚斂了近二十億日元。這筆鉅額用於他行賄,是綽綽有餘了。

此事一旦暴露,植野的政治生命也就將結束了。

所以,他們絕不可能放過斯波。

此時,斯波很後悔,當初就不該一個人來跟蹤。可是,到了這種境地,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上次調查偽造紙幣案時,斯波事先就料到對手會瘋狂地反擊。而這次跟蹤卻不同,他相信不會有這種危險。植野的嘍囉們誰也不可能料到會被人盯上,而這人正是他們從前陷害過的斯波。當時,考慮到這些,斯波心裡非常輕鬆。他對自己這一次的行力很有把握。

但是,眼下植野的組織卻是劍拔弩張。不知道途中哪個環節發生了差錯,貨物陰錯陽差地被裝上了孤北丸號。知道這個訊息時,植野面如土色。在上次的紙幣偽造案中,新聞報道中就曾提到過孤北丸號。當然,新聞裡是把斯波源二郞的名字隱去了。

植野的組織是絕不會忘掉斯波的,更不會輕饒過他。

黑暗中,斯波的心裡又愧又急。上次在札幌,與此次的情形差不多。一得到告密,斯波就象獵犬發現了獵物似的,盲目地衝了出去。

當得知這批貨是一些高階絨毯時,斯波頓時熱血沸騰。

但是,還沒有等到與植野重治正式交上手,他斯波源二郎便被人扔出了場外。他心裡滿懷著對植野的卑劣行為的義憤,同時對植野設下圈套引自己上鉤感到非常惱怒。

這次又犯了同樣的錯誤,一想到此次意外發現絨毯,興許會徹底將植野擊倒,他便一下又興奮得失去了理智。

這不僅使他的追蹤再次陷入了盲目,也使他本人的生命面臨危險。

「快說,寬竟知道些什麼?」

幾個傢伙對斯波吼叫道。

「我什麼也不會說。」斯波回答。

「你是不是知道這批貨是些什麼?為什麼要潛入倉庫?」

斯波默然不語。

「殺了這小這算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

「請動手吧。」

斯波輕聲地說道。

「你他媽的膽量還真不小呢!」

那個男人笑了。笑容裡滿含著殺機。

兩個男人架起斯波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盤問他的那個男人揮舞著拳頭,猛擊斯波的下腹。一拳就把斯波打暈過去。兩個男人架著他,他才沒有倒下去。男人又打了幾下,斯波疼得甦醒過來。

那男人象是在練習打沙袋似的揮動著拳頭,竟累得滿頭大汗。

就在那男人不停地打擊中,斯波暈了又醒,醒了又暈。最後,男人猛擊他的睪丸,使他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時,一個男人手裡拿著一瓶威士忌酒站莊他的跟前。

「給這個傢伙喝兩口,讓他死得個安泰。」

男人把威士忌酒瓶遞給斯波。

「你儘管喝,到陰間也得個飽死鬼。」

那男人嘲笑道。

「你們準備如何處置我?」

斯波聲音微弱。

「等你喝完這瓶灑,我們讓你和汽車一起沉到海里去。」

「是嗎?」

「快喝。不然,我可要擰著鼻子灌了。」

「喝!」

此時,唯一能做的便是服從。斯波把瓶口遞到嘴邊。

「能給口水嗎?」

「還他媽講究!喂。」

男人對同夥嚷道。

斯波被死死架著,絲毫不能動彈,想說又發不出聲。

男人讓他仰起下巴,擰住他的鼻子,把威士忌的瓶口使勁往他的嘴裡塞。酒順著下巴滾下來,溼透了胸前的衣服。斯波被酒嗆得呼吸困難。

斯波痛苦地掙扎,咳嗽著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

「怎麼樣,沒有醉吧?」

男人獰笑著問道。

斯波不能回答。喉嚨和胃裡火燒火燎。架他的兩個人鬆開手把他放到地上。他難受地在地上打滾。他想,與其讓這幫傢伙沉入海底,還不如酒精中毒立即死了的好。

他將臉貼著冰涼的地面,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男人點燃一支菸。

「聽說好奇心強的人,一般都死得早。」

斯波沉默不語。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醉了。胃象是日本吸紙似的大量地吸收著酒精,酒精湧入了血管。他感到渾身骨頭都鬆了下來似的非常舒服。漸漸的,斯波醉意朦朧了。

「好了,把他搬到車上去。」

他覺得那男人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運了

斯波被抬到駕駛臺上。

他迷迷糊糊地看見車外還有亮著的街燈。也許這僅僅是一種幻覺。燈光搖曳不定,不停地打著旋。就象腦子裡閃爍的火堆,每一個腦細胞都在燃燒,都在搖盪。

腦袋好象就要爆炸了似的。

「快點幹!」

男人低聲吼道。

幾個男人推動了放著斯波的轎車。轎車順著懸巖邊移動。

斯波知道車子在動,可他的身體癱軟,無力動彈。藉著腦海裡的一束光,他彷彿看見了一條湍急的大河。大河被攔腰截斷,在黑暗的空中旋流。斯波感到自己的身體就象河面上漂浮著的一片樹葉。

喇叭響了。

喇叭聲不斷地響著,直到大海吞沒了斯波躺著的轎車,它仍然沒有停止。

轎車剛一沉到海里,海邊懸崖上立即亮起了一道光束。

那是摩托車的燈光。

一陣汽車啟動的轟鳴聲,那群傢伙若無其事地開著車跑了。

那輛摩托車一直都停在懸崖上。

一個男人脫掉皮鞋和衣服,跳進了海里。他拿著一支電筒,電筒的光束在黑暗的海水裡晃來晃去。終於,他發現了轎車。他潛進海里,拉開轎車的門,抓住在海水裡晃盪的斯波的手使勁往外拉。

斯波源二郞終於翻了。

包木一膳站在他的身邊。

「你的命真大。」

斯波茫然地巡視了一下四周,眼光停在包木微笑著的臉上。他明白了,自己是在醫院裡躺著。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問話好象是剛才發生的一切跟自己毫無關係。

「喝了那麼多威士忌,你這麼快就忘啦?」

「呵……」

「後來,你被塞進了一輛偷來的車裡,又被推到了海里。」

「那我怎麼會在這裡?」

「一箇中年男人給船上打來電話,說是從海里救起了斯波,是急性酒精中毒,生命垂危,讓我們趕快來醫院。」

包木趕到醫院時,並沒有見到那位中年男人。斯波是上午十點過被一輛救護車送進醫院的。一到醫院,醫生馬上給斯波輸葡萄糖,大概已有四個小時的時間了。

「是嗎?」

斯波閉上了眼睛。

「你知道救你的男人是誰嗎?」

「不知道。」

無法猜測。

「簡直是一個謎。那個中年男人竟來無蹤去無影。」

包木給斯波講了昨晚發生的事情。

巖本高廣死了,是因被毆打後內臟破裂而死。這個結論是警察告訴包木的。

「你遭襲擊,巖本被害,我的母親等待救援。這裡邊有沒有什麼聯絡?」

包木迷惑地說。

「不知道。」

斯波語氣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