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只是擦傷而已。」
「真是賊運亨通。」
包木對斯波說。
斯波凝視杯中的酒,說:
「那麼,殺人未遂這事又是怎麼處理的呢?」
「因為母親去求了松沼,希望別把事情搞大。」
「就是說,海上保安廳處理為殺人未遂而已。」
「嗯。」北原點頭說。
北原清吉回去已是深夜了。
包木與斯波面對面看著。
「你怎麼想?」
他問斯波。
「我們放任不管好嗎?」
剛才北原告訴他們他要離開這裡。他準備回去告別他母親後馬上就走。
「想介入嗎?」
「他是孤北丸號救起的青年,照這樣下去他會完的。他現在多象條喪家之犬。離開這裡又能解決什麼問題呢?必須把禮子救出來,讓他倆團聚,這樣,我們就能放心了。你看怎麼樣?」
「你啊!真是的。」
「你贊成了?」
「好吧!」
「這以前,我決定幹什麼事都只能自已一人幹。你來後,我們能夠和諧地配合,我也有了幫手和依靠。」
「好象並不是這樣的吧。」
在斯波的腦海裡又浮現起他營救北原時的情景,他那躍身於波浪翻滾的大海里的決斷力是從何處湧現出來的呢,只有包木才有那種力量。
「在海上我很自信,僅此而已。」
「明天早晨去找北原,有必要時也可見他母親,我們默默去。」
斯波說。走出船倉,他又停下來說:
「孤北丸號航海時,為什麼總要捲入這類的麻煩事呢?」
「不,」包木搖搖頭說,「這只是船員們的品質問題,我是希望能正常航行的。」
「是嗎?」斯波說著走出船倉。
第二天早晨,包木和斯波一起去波津。來到北原家,由於事先打了電話聯絡,被原清吉正在家等著。
北原家離碼頭很近。他母親多津把他們帶到房間。多津多次兩手合併垂下向他們點頭表示謝意。她有三十八歲,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年輕三,四歲,身材豐滿勻稱,有著誘人的風韻。
北原在母親面前一點也沒說起他要離開的事。等多津出去後,他才開口說道:
「我準備到東京去,投靠同學。」
「去東京之前,你有沒有需要做的事?」
包木端著遞給他的茶杯說。
「要做的事?」
北原疑惑地問。
「不想救禮子嗎?」
「……」
「若拋棄了她,禮子這輩子就完了。她之所以到了這個地步,是因為和你交往造成的。男子漢要敢於承擔責任,把她了結後才該離於這裡。」
「但是,禮子在賣春組織手裡。」
北原仍舊很遲疑。
「那樣的組況,早應該摧毀掉。」
「……」
「你同學玩女人的地方叫什麼?」包木問。
「叫做伝馬町。」
「怎樣才能找到禮子呢?」
包木追問一句。
「進入鴛鴦旅館,說要按摩郞禮子就……
「是嗎?」
包木看了一下斯波,斯波點頭同意。
「我們為你奪回禮子,不過,可能要動武,你能夠一起去嗎?」
「我去。」
北原臉色蒼白地看著包木。
「奪回禮子後,你要說服禮子,讓她去控告正芳。重要的是要整垮正芳才能離開這裡,不然的話,你一輩子都會抬不起頭的。」
「我明白了。」
「明白的話,今晚就去靜岡,走之前,我對你母親有話說,你把她叫來。」
北原答應一聲出去了。
「好久沒跟人打架了,」
包木笑著盯住斯波。
「簡直是隻無賴船。」
「也許是,不過雖說是無賴船……但是我從讓大夥兒幹過卑鄙無恥的事。我們對那些把人當作奴隸的人不能袖手容忍。」
斯波想起多津在丈夫死後就成了松沼源造的小老婆。那時多津才二十三歲,葬禮剛結束就在丈夫的靈牌前遭松沼的凌辱。從那以後,老松沼就霸佔了她,她的兒子北原也就隸屬於松沼家,從小受到正芳的欺負,心理上長期忍受屈辱和痛苦。
誰遇此事都會同情並替人擔憂。然而一般人只是皺皺眉,說幾句安慰話,發幾句議論,然後拂手而去。可是包木就不是這樣,他一定要介入進去。斯波彷彿聽到包木心中那沉重的叫喊聲。據說包木三四、歲時的一天,就離開他母親獨自跑到小樽港岸邊觀海。
多津走進來。斯波把事情的經過和她講了,並且把松沼夏子與北原的關係已經他們汙辱禮子和北原的煩惱等等詳細地向她說明了。包木從多津的神態上看出北原從沒向他母親說過任何事。
多津的表情異常驚訝,然而卻一言不發,默默地聽著。
「我們帶北原君去奪回禮子,打算讓禮子去控告松沼正芳。不然的話,北原君這輩子是不會快活的。男子漢必須一個又一個地克服眼前的苦難。退讓是沒有出路的。」
多津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聽著。
「控告松沼,也許會破壞你和老松沼的關係,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
多津仍保持沉默。
「我們只不過是一般的過路人,我們救助了北原君,也許是前世有緣。北原君今年才十八歲,在法律上來講還是少年。可他卻被逼到了不得不去殺人的地步,自己也陷入了死亡的危險中,而事情已到了非常複雜的地步,他必須得到他人的幫助才能走出困境。作為當母親的你,身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庭院裡蟬在不住地啼鳴,包木站起來和北原君走出屋去。
多津哭泣著跟了出來,斯波無言地看著她。
「我要和松沼斷絕關係。」
她一邊哭一邊說。
多津事前一點也不知道禮子的事,她看見北原的遺書後被嚇壞了,趕緊去找松沼求救。
「是嗎?」松沼雙眼陰暗的盯著多津,原來要用石塊砸正芳的汽車想要殺害他的是北原清吉。
老松沼也不知道正芳把禮子賣到賣春組織的事,只稍微知道一點正芳欺負折磨過清吉,還想佔有他的戀人禮子,卻不知事態這麼嚴重。
不知是由於內心的譴責還是其它什麼原因。松沼所以沒把事情擴大,只是報告警察說車是由於正芳操作失誤而翻的,並要求御前崎海上保安署幫助尋找清吉,怕他會自殺。
多津很久以前就隱然覺得家庭的崩潰終會到來,平時清吉很少和多津說話,束縛母子的那根紐帶早已失去。她知道清吉可能要拋下自己遠去。
即使被拋下也是自然的,誰叫我命不好遇上松沼的呢。丈夫死時多津才二十三歲,本來一切都可以從頭做起,可以再婚的。
然而,自從遭到了松沼的凌辱,佔有了自已後,自己也就依附他了。多津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沒能拒絕他,卻長期地聽他擺佈,以至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也曾多次想與他中止關係,自立起來。但是人們已把她當成松沼的妾與她來往,彷彿她的臉上已經深深地打上了松沼的烙印。多律只好死心了。
這樣持續了十五年,多津對松沼的依賴一年比一年裡更深。多津的過去不是堆積起來的,而是被咬碎了的,彷彿有幾條看不見的大魚撕咬著她的過去。多津剩下的只有明天。可是松沼掌握著她的明天,明天是屬於松沼的。毫無辦法,多津只得繼續依附松沼生活下去。
有一天,松沼喝醉了酒,說出一件讓多津害怕得渾身顫抖的事來。
「現在要是你知道了你丈夫是我殺死的,你會怎麼樣呢?」
多津驚愕地盯著他。
丈夫的死到現在仍是一個謎。那是一個暴風驟雨的夜晚,丈夫落入海中死去,只有漁船在海上孤零零地飄著。幾天後才發現丈走的屍體,解剖的結果為溺死,人們都不相信,覺得奇怪。漁民怎麼會掉到海里死去呢?即使不小心掉下去了,也應該能馬上抓住船設法爬上來呀。
然而,疑問僅是疑問而已,人已經死了,只好埋葬了。
是松沼殺害的嗎?
多津以冰冷的目光盯著松沼,她的腦海裡想象著。當時,丈夫與松沼都划著小漁船出海打魚,到了海上,松沼把船靠了過去,與丈夫交談,他看準時機,乘丈夫沒有防備,將他一把推到海里……
「是和你開玩笑的。」松沼笑著說。
「假如說真是我殺的話,也是為了得到你。我很喜歡你,一直想讓你作我的小妾。你已經不能離開我了,完全屬於我的了。我叫你脫衣服你就脫,叫你躺下你就得躺下。怎麼樣?」
多津沒回答。松沼於是命令她:
「把衣服脫掉。」
多津不言地脫掉衣服,躺在松沼面前。松沼一邊飲著酒一邊玩弄著她。
他還厚顏無恥地問她:
「你認為怎麼樣?你的丈夫就是我殺的,這是為了要你這樣為我享用。你覺得委曲嗎?」
「現在我已經是你的女人了。」多津回答。
「如果有了證據你會報告我嗎?」松沼問。
「不,」多津說。
「為什麼呢?」
「我喜歡你,也許是命中註定的。」她回答說。
「怪不得,你在佛壇前身穿喪服與我幹事時嘴裡還發出快感的叫聲,原來是你早就喜歡我。」
「是的。」
「你註定要當我的妾囉?」
「是的。」
松沼興奮起來,放下手裡的酒杯,趴了上去。
當津心想:
「就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她模糊地想著連相貌也忘記了的丈夫的事,用手拓摸著松沼的身體。
這是飽含屈辱的十五年,這屈辱差點把獨生兒子逼死。兒子清吉是在母親被玩弄,自己被侮辱的環境中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