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綠林惡魔(6)

血火大地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離開朗多尼亞是昨晚十點鐘。現在,天剛剛亮,如果是早晨七點,就說明卡車跑了十二個小時。假如平均時速為一百公里的話,現在已南下一千二百公里了。三郎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幅地圖。如果真是一千二百公里的話,這兒應該是馬託格羅索州的庫亞巴一帶。

「反正我們繼續走吧。」

只能走向國道。但國道在哪兒呢?不知道。現在離國道有多遠?也不知道。就朝卡車駛去的方向走吧。

約莫走了兩個小時,連一輛車也未遇上,陽光開始烤灼大地。每行一步,紅塵就向上飛舞,把三郞四郞包圍起來,泥沙在口中格吱格吱作響。水分都被烤乾了,連口唾沫都吐不出來。

「阿哥,喉嚨……喉嚨——」

四郎的聲音嘶啞了。

「別說話,跟我走!」

三郎厲聲吼道。咽喉乾燥,是因為水分大量從皮膚蒸發掉了。一陣暈眩向三郎襲來,他莫名其妙地火冒三丈。正是這股無名火促使他移動腳步。如果被當前的困難嚇倒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若想死,在這地方倒也簡單,只須倒在路旁就完了。幹線以外的道路,有時整天沒有一輛汽車經過,即使有車,車裡的人也把行人當作是荒野裡的死屍,連看都不看一眼的。

三郎能理解四郎的哀怨,可他自己也不好受啊。他無發洩忿怒,便惡狠狠地申斥起弟弟來。

倆人默默地走啊,走啊,又走了約莫兩個小時,依舊未見一輛汽車。火紅的陽光灑滿大地,沒有任何遮擋。道路兩旁是毛之地,綿延起伏的荒原上空,禿鷹在盤旋,虎視眈耽地緊跟著一步步挪動的三郎四郎。

「也許我不行了……」三郎這樣想,覺得自己好象患了熱病,被蒸盡水分的身子象火燒一般滾燙,頭暈目眩。

「照此下去,還能走一個小時嗎?」他自己問自己,已完全喪失信心。

兩人不停地走,紅土繼續延伸,沒有盡頭。

「阿……哥……」

身後傳來四郎微弱的呼聲。三郎回頭一看,四郎蹲在地上。就在這一瞬間,三郎彷彿看見了一個紅鬼——那是全身沾滿了紅塵的四郎,臉孔發紅,蜷縮成一堆。

「你怎麼啦?」

三郎回到四郎身邊。

「我快死了,阿……哥……你一個人去聖保羅……」

四郎有氣無力地說,眸子已經失神,毫無生氣,身子象燒紅的炭一般。

「不會死的,四郞。」

三郎不知如何是好,看看周圍,連一棵遮陽的樹也沒有,只是在右面很遠的地方才隱隱約約有一帶綠色,或許是海幣蜃樓吧?

「是樹林,四郎,我們去那邊,說不定有水。」

三郎拉起四郎,背在背上。

「不行啊,阿哥,走不到地方我就會死的。」

「胡說,死了咋辦?誰為爸爸、媽媽和姐姐報仇?」

三郎氣喘吁吁地踏進了沙漠。暑熱無論在沙漠還是在路上,都一樣灼人。他拖著短短的影子向地平線走去。

禿鷹漸漸從高空降下,越來越近,窺視著兄弟倆。這禿鷹執拗地跟蹤他倆已好一陣子了。

三郞揹著四郎走,太吃力,就把他放了下來。四郎扶住哥哥的肩膀自個兒走,緩緩挪動著腳步。

他倆走一會兒,歇一會兒,漸漸靠近綠色帶了。

大約又走了兩個小時,四郎的體力已經耗盡,視線也模糊不清。他雙腳無力,站都站不直了。

綠色帶不是海市蜃樓,現在已看得清清楚楚,真是一片森林。再堅持一個小時也許就能走到。

「我……快……死……了,……阿……哥……」

四郎躺在淺草地上,嘴唇向外翻卷,火一般的灼燙,皮膚乾裂。禿鷹落在一旁,盯著兩個疲倦已極的旅人。三郎連趕跑它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哥,救……救我。」

四郎面如土色。三郎急忙背起四郎,踉踉蹌蹌向森林走去。陽光直射,兩人的影子在三郎腳下重疊,隨著腳板的運動而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