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與女人無關

復仇狂 西村壽行 第2頁,共2頁

「那麼就此分手吧!」

仁科叫了輛出租小車,向市政府駛去,後面沒有車跟蹤。

他來到礦山科。

「是淘砂金的嗎?」

出來答話的是個年輕的辦事員。

「對於淘砂金,並不進行監督……」

「那麼,誰都可以淘砂金囉?」

「因為沒有建立申報制度,所以,是這樣。當然,如果用機械砂金的話,必須有河川局的許可。不過,單用砂金斗的話……」

一個同事拿著書向正在解釋的辦事員走來。

「又是淘金?」那個同事笑了。

「是的。」辦事員回答說,然後對仁科道:「所以,請自便吧,沒什麼關係。」

「謝謝。」仁科述過禮走了出來。他走進一家餐廳。仁科對早晚都吃罐頭的生活已經厭煩了,他要來新鮮蔬菜和鮮魚,還喝了啤酒。

吃完飯,他回到了旅館。

進了房間,關上門,又將床拖過來抵住門,然後在澡盆裡放滿水,好久沒洗澡了,他洗了頭,又刮鬍子。

痛快之餘,他叫服務員拿來威士忌和冰,他加了足夠的冰,然後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

「乾杯吧!為事件的結尾!」仁科喃喃自語地說道。

八點鐘,山澤打來電話。

「看朝刊了嗎?」山澤語氣平常地問。

「沒有,剛剛起床。不過……」

「那還是看一下的好。我今晚六點鐘左右來。」

只說了這些,山澤就結束通話電話。

仁科下樓到櫃檯要了份報紙,回房間攤開看著。

「逃亡刑事殺人實屬冤枉,

真正凶犯留下遺書自殺!

粗大的標題跳躍在眼前。

仁科似乎要將報道吞下肚一般,仔細閱讀著。

「……十五日午後四點過,從杉並區高屋公寓一間房門裡流出水來,鄰人發現後,敲門,無人回答。試著開門,門卻沒有鎖。在屋裡,一個叫東高一、36歲的人服毒自殺了。水是因為廚房裡的水龍頭忘記關而流出來的。

「屋內有遺書。敘述了殺害平井剛一的經過,並稱其證據是,在平井剛一被襲擊的彈痕處,有粒豆大的黑痣。警察與死者家屬對證,系屬事實。子彈射中了黑痣。因只有開槍的兇手才知道,所以,警察判斷,遺書的可靠性很高。但是,東高一的殺人動機卻絲毫未涉及,警察正在調查中。」

仁科從報上移開目光,想起了山澤的話:「組織早就計算到會這樣。」

午後六點正,響起了敲門聲。

「門開著的,進來吧!」仁科坐在椅子上未動。

進來的是漢斯、山澤,作麻醉分析的醫生,一共三個人。

「好久不見了!」漢斯壯牛似的身體走近了。嘴唇緊閉著,伸出右手。

「到那邊去,坐在床上!」

仁科拿出藏在桌下的手槍,槍口對準漢斯。

「這是怎麼回事?」漢斯皺著眉頭。

「我說過有條件的!」

「條件已履行了,你看了報紙吧?」

「對。不過,殺害峰島的兇手呢?」

仁科慢慢站起身。

「真粗暴!」

漢斯的眼內含著鷺鷺鳥的陰險綠光,坐在床上。

「把槍交給我,拿出來!」

漢斯和山澤默默交出手槍。

「現在告訴我吧!」仁科回到椅子上,「殺峰島的人是誰?」

「這樣做,搞不成交易!」漢斯左右搖晃著肥大的腦袋。

「我告訴你吧!」山澤開口了,「殺害峰島的是我!」

「是嗎?又是你!」

仁科一直就懷疑:「該不會是山澤吧?」

在吉普車裡提出條件時,山澤露出的不應有的充滿痛苦的表情,仁科一直掛在心上。

「在這裡殺我嗎?」山澤鎮靜地問。

「不,在這兒不妥當。下次遇上再決鬥吧。喂,你!」仁科用槍指著麻醉分析醫生。

「我?什麼……」

這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微胖醫生。

「解釋麻醉分析的作法!把皮包拿過來!」

「呵……」醫生看著漢斯。

「想挨槍子兒嗎?」仁科露出兇相站起來。

「我說。」醫生慌了,走近皮包,取出安瓿瓶,「這是巴比妥酸性誘導液,往靜脈裡慢慢注射,儘可能慢地注射,一看到患者的變化,就可以知道藥物起作用了。因此,此時就可以邊問邊注射。」

「患者?」仁科苦笑了一下,「多順口的話啊,用這種藥窺視人內心秘密。」

醫生往後退去。

「把這個給我!」仁科將兩人的手槍裝入提包中。

「等等!」漢斯慢慢站起來阻擋著。「這不是違反協定嗎!」

「協定?我記不得了!」

「這樣做,你認為能平安無事嗎?」

「還是規矩點兒的好,我會毫不留情地打穿你肚子的!快回到床上去!」

仁科用手槍指著床,漢斯聳了聳肩,回到床上坐下。

「從現在起,就是真正的戰鬥了,準備好吧。在哪兒遇見了,我們就會互相殘殺。我在尋找金塊,但決不會給你們,給日本政府嗎?我還沒這種想法。你們打草驚蛇了,不過讓蛇出洞也是你們的目的吧……」

仁科拿著提包站起來。

山澤毫無表情地看著仁科,漢斯的臉上露出陰沉的怒氣,這是一張非常懊悔的臉。

「把吉普車鑰匙給我!」仁科向山澤伸出手。

山澤默默地把鑰匙啪地一聲扔在仁科手上。

「你真是蠢人!」漢斯尖叫著,「你以為我們沒預料到這種情況嗎?我們利用你並沒有白費力,你引導我們達到了最終目標,勝利是我們的。你已經沒事了,只要默默地為組織盡力,你是不會死的。」

漢斯的眼裡露出貓科動物似的目光。

「給你們這種骯髒的組織幹?扯蛋!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就在這兒,象對付平井剛一那樣,用毛毯裹著手槍,打碎你的頭!」

仁科丟下這句話就出了門。

5

吉普車停在旅館前院。

仁科發動吉普車離開旅館時,漢斯和山澤的身影都未看見。仁科並不慌張,無論漢斯的組織多麼強大,也不會在市內進行槍戰的。

吉普車順利地在晚風中穿行,風很冷,冬天馬上就要來到這裡了,得想個辦法,仁科告誡自己。明天要抓住老人,只好綁住他進行麻醉分析,沒有別的辦法。

不一會兒,在右前方出現了十勝川,路從那兒起變得狹長起來,直通山峽中。

仁科飛快地駕駛著吉普車,從巖松湖往左拐時,通過反光鏡,看見了後面有汽車前燈的光柱,好象在拐彎,燈光一下又從反光鏡中消失了,但十秒鐘後,又出現了。

仁科踏著加速器。從車頭前燈位置及光柱的幅度來看,象是小轎車,正在飛速接近。

來了!

仁科將車靠路邊停下,從追來的汽車車速來看,要甩掉是辦不到的了。另外,要是在全速行駛中被打穿了輪胎,那就完了,他現在還不想死。

仁科藏在吉普車後面。

汽車在隔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

「舉起雙手,出來!」一個人叫喊著,聲音不熟悉。

回答他的是,仁科瞄準汽車前燈的槍聲,好象沒打中。同時,響起了數聲槍響,發出了子彈打中吉普車輪胎的聲音,吉普車慢慢傾斜了,槍聲繼續響著。

對方象是五個人,似乎打算用彈雨將他逼出來。仁科望著山,雖然不很高,但難以爬上去,很難登攀的山崖象牆壁一樣橫著。另一邊是巖松湖,也是很高的懸崖。他後悔將汽車停在了這種惡劣的地形,再往前開一點兒就好了。

對方讓前燈每隔幾秒鐘閃一下,利用光柱確定目標再射擊。雖然在對射。但自己的車前燈已被打壞,射擊很困難,他被時亮時滅的燈光照得心頭髮慌,眼花繚亂,怎麼也捕捉不了目標。

仁科一面還擊,一面思索,必須儘快地決定該怎麼辦,這樣下去,對方很可能藏在車後,推著汽車撲過來。或者,也可能用車燈照花眼睛,射手就乘機接近。

跳入湖裡?看來只剩下這個辦法了。懸崖很高,看去好似直聳雲天。沒看準地形不能跳水,只有走下去。不,不是走,是滾下去。仁科下了決心,哪怕有絲毫可能性,也必須拼命試試。他左手拿著從漢斯那兒奪來的提包,無論如何,麻醉分析器具也不能脫手。仁科對著汽車前燈方位不斷射擊,想一鼓作氣橫穿過馬路。突然遠處出現了汽車前燈的光柱。的確是前燈,長長的光柱劃破黑暗,消失在山上,道路彎彎曲曲,汽車拐入了暗處。

仁科蹲下身等待著。

槍聲停止了。仁科知道後來的汽車已接近對方的汽車,對方肯定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其通過,仁科感謝這意想不到的幸運,也許能乘汽車通過時逃進山中。汽車的前燈象生物一般,從彎道處跳了出來,把山壁照得發紅的燈光,慢慢地划著弧形回到路上,仍舊疾馳而來。

仁科定睛注視著,追蹤的汽車被後來這輛車的前燈照著,看不見人影,肯定都鑽進汽車裡了,這輛汽車似乎減低了一點速度,看來不打算停車,就那樣開過來了。但這輛開過來的車突然向停下的那輛車開了兩槍,飛快地從眼前開了過去,同時,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停了下來,是輛吉普車。停下的汽車裡響起話音:

「快上車!別慢吞吞的!」

不知道是誰,聲音倒很熟悉。仁科朝吉普車跑去,他豁出去了。仁科剛一鑽進汽車,引擎就吼叫起來,吉普車象野獸一般蹦了出去。

「沒受傷吧?」問話的是中臣克明。

「沒有。不過,你為什麼要救我?」

仁科看了看後面,沒有追蹤的汽車。

「別擔心,不會追來了。他們的車輪已被打穿了!」中臣若無其事地說道。

「就是剛才的槍聲嗎?」

「嗯。」

「技術果然不錯啊!」

駕駛著飛馳的汽車,打穿了停住的汽車輪胎的技巧是高超的,並且,還是夜間。

「不敢當,過獎了!」中臣似乎在苦笑。

「不過,你知道是我嗎?」

中臣克明突然露出不可理解的神態:「知道。我昨天也來到了帶廣市。」

「我聽說了。」仁科說。

「昨天午後,辦完了事,在去旅館的途中,看見了你,雖然我們的事已辦完,但我決定監視你的動靜。我也知道今天晚上,0ni的來人了。不久,只見你一人出了旅館,隨即oni的人也出來了。我總覺得情況有點異常,就跟蹤了你的車。在途中,有一次雖然追上了你,但我就在那裡停下車,等待著。我想,會有車跟蹤嗎?」

「真機靈啊!」

「麻木不仁是不能生存的!不說不上等待,就出現了飛速駛來的汽車。一看這種情況,我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你已經和oni破裂了。」

「於是,就想救我了嗎?」

「隨你怎麼想。雖然我不認為你就會這樣輕易地被殺,但還是擔心。」中臣點上香菸,打火機的火焰照出了他嚴肅的面孔。

「我不想說你多管閒事,但即使你救出了我,我也不愉快。就是放著不管,靠我自己的能力也能脫險!」仁科聲音強硬地說。

「也許如此。所以,我也並非硬要你領我的情,只是……」

「只是什麼?」

「你是我的兄弟。」

「住口!又是這句話。」仁科厭煩地說,「我不認為你是我的哥哥,要是有你這樣的哥哥,母親會感到悲傷!」

「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還不能忘掉嗎?」

「我與你不同,我度過的歲月是難以忘懷的。」

「除了你的母親以外,不幸的人們多的是,因為戰敗了嘛!」

「我是頑固的人!」

「是嗎?……」

「對!」

隨後,一陣沉默。

行駛了一會兒,中臣開口了:「真是件滑稽的事……」

「什麼滑稽的事?」

「雖說是異母兄弟,可兄弟之間卻必須互相殘殺……」

「告訴你,我與你是外人!」

「我有一個建議。」中臣克明把煙扔在足下踩滅了。

「不想聽!」

「oni不會就這樣罷休的,自衛隊特殊部隊也同樣如此。金塊百分之九十是在富春牛河的某個地方,我掌握著一個有力的證據。在這次行動中,你是孤立的。認為會得到什麼,那是你的錯誤估計。因此,我的建議是想和你一起戰鬥,正如在雪江千沙屋裡所說,並非只為金塊而戰,我將自己的理想寄於被埋藏的金塊上。我與父親的差別就在於此。因此,並不貪戀自己手中的金塊。我再說一遍,要給你一半。所以,也想請你忘掉父親的罪過。如果你同意這個建議,我們從現在起就能共同幹事。」

中臣克明的聲音很鎮靜、老練,話也使人感到很誠懇。很明顯,這是他的真心話。

「我拒絕!」仁科頑固地拒絕了建議。

「……」

「理由有兩點:第一,即使孤軍作戰,我也不會輕易失敗,認為我會束手無策地被殺死,那是你的估計錯誤。當然,我也是有這種思想準備的;第二,我是不打算原諒中臣晴義的,如果寬恕了他,那我就會連自己為什麼生存也不知道了,就會不認識自己。

「因此,我不想妥協。這就是我的回答!」

「真是個剛愎自用的人……」

中臣低聲說道。

「只要發生戰鬥,我就會毫不客氣地打死你,你也如此幹吧!」仁科下結論似地說。

「好吧!」中臣答道,談話中斷了。

仁科咬著嘴唇,風似乎將苦悶、寂寞刮到一起,充滿了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