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用再穿防彈衣

「呃,我在那一瞬間神經錯亂。」莫區一臉茫然看著手上的武器,「我不知道。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我們要繼續保持警戒。還有一個人被射中——他在哪裡?那是誰?」

「我曉得才有鬼,」摩根說。他口氣無奈地補上一句,「我們是這項行動中地位最渺小的人。好,巡官,大家分頭進行。我們先去找那具失蹤的屍體。儘管,我個人現在只想喝杯蓖麻油。」

當他走向草坪時,拱起的肩膀抖了一下。修葛耳中盈繞不去的槍聲讓他覺得暈眩;而情緒上的失落才真正是他恍惚的原因。他接過摩根遞上的煙,但他的手還未恢復鎮定。

「這是真的嗎?」摩根問話的口吻有點怪,「槍戰——一切在瞬間落幕;感覺倒像是一場鬧劇……不,不,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我不相信真的是這樣。」

「夠真實了。」修葛說,他逼自己趨近史賓利的屍體。四下瀰漫著噁心的氣味,血還是溫的。摩根劃了根火柴,微光照得橡樹四周灌木叢裡的血跡隱隱發亮。另外那個人想逃離現場。

修葛說:「我覺得毫無疑問……?」

史賓利仰臉躺著。面色慘白的摩根彎下身,將火柴移近對方的頭。火燒到他的手,他猛跳起來。

「死了。毫無疑問。子彈從後腦穿過髮際上方的位置……我是這麼猜想。」他茫然地說,「這個場面倒像是場戰役。我到現在還沒弄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他抖了一下,「我不在意此刻有任何人過來噓我,我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不過,看看這個……嗯,唯一的線索是,窗內的槍手是衝著史賓利和另一個傢伙而來的;他不慌不忙就把他們兩個解決。他沒有朝我們兩個開槍,儘管他一定早就看到我們了。」

「他向莫區開槍。」

「沒錯。但那只是虛槍,從他頭上擦過,目的是要叫他退回去。而非像對史賓利那樣一槍斃命。史賓利是射擊的目標。至於,另一個傢伙,也許他一時慌了手腳。我不知道。老天,我什麼都不知道……」他開始來回踱步,「來吧。我們得去找另外那個傢伙,不然他搞不好會回頭殺了我們。他誰?你知道嗎?」

「我沒有看到,也認不出他是誰。我這裡有個打火機。這玩意兒比火柴強一點。」修葛說,覺得有點噁心,「我們循著血跡走……」

然而他們倆都躊躇不前。摩根擺個手勢說:「我們先抽完這根菸再說吧。」摩根高聲說,「我正在想,那個傢伙是誰。」

這個念頭對修葛來說,和剛剛發生的槍戰一樣恐怖。他們只須沿著樹林的小徑走,答案就揭曉,因為第二名被害者中槍的射程較遠。修葛腦子裡充滿著恐怖的猜測。摩根似乎讀出他的意念。他很快接著說:「致命的一槍,太酷了。我的老天,這個世界上最寧靜的角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它發生了——‘讓你的故事極可能成為事實,‘我只想知道這個故事究竟有多真實。」他有點抓狂地說,「要是這是一個……我們繼續說;它將喚醒我們的靈魂。這倒提醒我,我帶了一個隨身酒瓶。要不要喝一點?」

「要!」修葛熱切回答。

「兩個業餘犯罪學家都在害怕,」摩根把酒瓶遞給修葛,自嘲說道,「原因在於,你我都怕是我們熟識的人躺在那裡,被兩顆子彈射穿斃命。」

修葛貪飲著酒,顫抖卡緊他的喉嚨;但是他覺得好多了:「走吧。」他說。

打火機的光格外明亮。放低火光,修葛沿著磚道朝橡樹走去。磚道邊緣原是襯著蕨類植物的白色與紫紅的毛地黃花;而現在部變得殘破不堪,大部分的紅色部是血。追蹤血跡一點都不是難事。那人曾倒在黑莓樹的刺冠裡,栽進樹叢最濃密之處。空氣冷冽潮溼,蚊子穿梭其間。羊齒叢中有大量血跡,像是有人從正面刺殺了他……

有個聲音沙沙作響。火焰左右晃動,幾乎熄滅。他們的腳步踩在植物上。樹枝劃破修葛的肩膀,折枝彈打他的手臂。他必須不停地點打火機。

「我敢說,」摩根說,「我聽到有人在呻吟。」

修葛幾乎踏到東西,一隻光可鑑人的皮鞋,在一棵楓樹的樹幹下來回摩擦著落葉。他們看到著鞋的那隻腳往上猛抽,露出部分穿著條紋褲的腿,在鞋子主人倒地之處,折斷的樹幹露出白色的樹心,那人趴倒在毛地黃叢中,脖子和肩膀中了槍。在修葛用光照著那人時,他已經沒有聲息了。

摩根說,「穩著點,我們現在不能撒腿就走。此外——」

修葛跪在地上,將龐大的身軀翻轉過來。那張臉髒汙不堪,嘴和眼睛都張著,血跡使得它不再具吸引力。他們盯著它,沉默了好一陣子。

「這傢伙究竟是誰?」摩根悄聲說,「我從來沒見過……」

「拿著打火機,」修葛說,一陣突如其來的作嘔讓他快要窒息。「我們離開這裡吧。我認得他,他是個律師,他叫做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