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之治 伊耿一世國王的戰爭

征服八年天旱少雨,多恩掠襲者渡過多恩海——一位石階列島的海盜王提供船隻——洗劫了風怒角南岸的六七個市鎮與村莊,還放火燒掉半個雨林。「以火還火」,據說梅瑞拉公主如此宣稱。

如此的挑釁坦格利安家族當然會予以回擊。當年晚些時候,維桑尼亞·坦格利安飛赴多恩,將瓦格哈爾的火焰噴灑在檸檬林、魂丘和托爾城。

征服九年,維桑尼亞再次出動,伊耿也一同前來,他們燒掉了沙石城、萬斯城和獄門堡。

多恩人於次年展開報復。福勒伯爵率軍殺出親王隘口,其行動迅疾如風,在邊疆地領主們作出反應前焚燬了十幾座村莊,乃至奪取了雄偉的邊境城堡夜歌城。訊息傳到舊鎮,海塔爾伯爵派長子亞當率大軍前去奪回夜歌城,此舉正中多恩人下懷——在喬佛裡·戴恩爵士帶領下的第二支多恩軍隊自星墜城出發,乘虛進攻舊鎮。舊鎮城牆十分堅固,多恩人奈何不得,但戴恩爵士燒掉了城市方圓二十里格內的田野、農場和村落,還殺死了領軍出戰的海塔爾伯爵的次子加爾曼。另一方面,亞當·海塔爾爵士趕到夜歌城後發現福勒伯爵已將城堡付之一炬,處決了城內守軍,並把卡倫伯爵夫婦及其子嗣作為俘虜帶回多恩。亞當爵士未予追擊,而是飛速趕回舊鎮解圍,但等他趕到,喬佛裡爵士的部隊也早已遁入群山之中了。

此事發生後不久,年邁的曼佛德·海塔爾伯爵去世,亞當爵士繼位為海塔爾伯爵,而舊鎮輿情沸騰,人人呼籲著復仇。伊耿國王乘貝勒裡恩趕往高庭與南境守護商議,但年輕的席奧·提利爾公爵鑑於其父遭遇的悲劇,不願重啟對多恩的陸上入侵。

於是國王再次用巨龍開戰。伊耿親自飛向天及城,發誓讓福勒家族的家堡成為「第二個赫倫堡」;維桑尼亞騎著瓦格哈爾,把血與火帶到星墜城;雷妮絲騎著米拉西斯,返回獄門堡……悲劇就在此發生。坦格利安家的龍生來就被訓練參戰,歷經無數飛矛箭雨的考驗,很少受到傷害。成年龍的龍鱗比鋼鐵更堅硬,即便飛矢偶爾刺穿鱗甲,也不能帶來嚴重後果——除了點燃巨獸的怒氣。但米拉西斯在獄門堡上空盤旋時,城堡最高的塔樓上的一名守軍扣動蠍子弩,射出一碼長的鐵矢,正中王后胯下那條巨龍的右眼。米拉西斯沒有當即斃命,它在極度的痛苦中墜落在地,臨死前的掙扎掀翻了那座高塔和獄門堡很大一部分外牆。

雷妮絲·坦格利安是否比她的坐騎活得久?歷來爭論不休。有人說她在空中被拋離鞍座摔死了;又有人說她在城堡庭院裡被米拉西斯壓碎;少數幾份記載聲稱王后自巨龍的墜落中倖存,卻在烏勒家的地牢裡被慢慢折磨致死。箇中詳情也許永遠不得而知,但雷妮絲·坦格利安,伊耿一世國王的妹妹和妻子,的確於伊耿征服後第十年隕落於多恩領的獄門堡。

隨後兩年被稱為「龍之怒」。貝勒裡恩和瓦格哈爾一次又一次地出擊,多恩領幾乎每座城堡都被焚燒過三次。「黑死神」的吐息如此灼熱,乃至獄門堡周圍的沙礫多處融成了玻璃。多恩領主們不得不東躲西藏,即便如此也難保平安——福勒伯爵、萬斯伯爵、託蘭伯爵夫人和四位前後繼位的獄門堡主都被謀殺,因鐵王座為所有多恩領主的人頭開出了堪比領主贖金的賞格。另一方面,只有兩名殺手活著領到了賞金,而多恩人也以牙還牙,展開血腥的報復:鷲巢堡的克林頓伯爵打獵時遇害,霧林城的梅泰林伯爵闔家被一桶多恩紅酒毒死,費爾伯爵在君臨的妓院裡教人悶斃。

坦格利安家族自身亦成了暗殺目標。國王三度遇刺,其中兩次全賴護衛才得以保命。維桑尼亞王后也在君臨的某個夜晚遭到伏擊,她用「暗黑姐妹」親手將敵人斬盡殺絕,但損失了兩名護衛。

這段血腥時期中最臭名昭著的惡行發生於徵服十二年,維爾城的維爾——也就是那位「寡婦愛人」——不請自來地現身於幼鹿屯的繼承人瓊恩·卡伏侖爵士和古橡城伯爵之女亞麗·奧克赫特的婚禮現場。維爾是買通一名卑劣的僕人,從一扇邊門進來的,他和他的手下殺害了奧克赫特伯爵和大部分婚禮賓客,又當著新娘的面閹割了新郎。隨後他們還輪姦了亞麗小姐及其侍女,並把她們擄走,賣給密爾奴隸主。

此時的多恩成了一片冒煙的沙漠,飽受饑荒、瘟疫和乾旱之苦,自由貿易城邦的商人形容那裡是「被詛咒的土地」,但馬泰爾家族依然堅守「不屈不撓」的族語。有一名被俘的多恩騎士在維桑尼亞王后面前堅稱,梅瑞拉·馬泰爾寧可看著臣民全部死絕,也不願他們成為坦格利安家族的奴隸,王后的回應是她和她弟弟很樂意替公主達成願望。

幸而耄耋的壽歲和每況愈下的健康狀況達成了巨龍和大軍都難以達成的事。征服十三年,「多恩的黃蛤蟆」梅瑞拉·馬泰爾在床上過世(她的眾多敵人堅稱她是與壯碩青年交歡時嚥氣的),其子尼莫爾繼位為陽戟城主和多恩領親王。新任多恩親王時年已有六十,身體不佳,且受夠了殺戮。他繼位後即刻派遣使團前往君臨,歸還米拉西斯的頭骨,並向伊耿國王提出和平條件。他更讓自己的長女繼承人戴蕊拉作為使團代表。

但尼莫爾親王的和平倡議在君臨遭遇了強烈反彈。維桑尼亞王后立場堅定地宣稱「不降不休」,而她在國王御前的朋友們紛紛出聲附和。近年來心理飽受折磨、乃至變得扭曲的奧里斯·拜拉席恩建議剁下戴蕊拉公主一隻手,再把她還給她父親。奧克赫特伯爵送來一隻渡鴉,提議將多恩公主賣入「君臨最下等的妓院,供城內所有乞丐好好享用」。伊耿·坦格利安否決了這些提案,戴蕊拉公主是打著和平旗幟作為使節而來,伊耿發誓保證她的安全。

所有人心知肚明,國王同樣厭倦了戰爭,但若不能降服多恩便停戰,等於宣告摯愛的妹妹雷妮絲死得毫無價值,為此犧牲的所有鮮血和性命也統統白費。御前重臣們進一步告誡國王,在這種情形下達成的任何和平都將被視為虛弱的表現,可能誘發新的叛亂,屆時不得不出兵鎮壓。伊耿知道河灣地、風暴地和邊疆地在多年的拉鋸戰中受害極深,當地人既不會原諒、也不會遺忘多恩人的侵犯,即便在君臨,國王也不敢讓多恩使團未經嚴密保護便走出伊耿堡,唯恐城內百姓將他們撕成碎片。後世的盧坎國師寫到,基於種種理由,國王幾乎就要回絕多恩人的提議,繼續戰爭。

就在這時,戴蕊拉公主將她父親的密信呈給了國王,「只給您一人看,陛下」。

伊耿國王坐在鐵王座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閱讀尼莫爾親王的信。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人們說他讀完起身時拿信的手在滴血。他燒掉了信件,從此再沒有提它,當晚又騎上貝勒裡恩飛越黑水灣,回到冒煙火山邊的龍石島城堡。次日清晨返回時,伊耿·坦格利安同意了尼莫爾的條件,很快簽下與多恩領的永久和平協議。

時至今日,沒人清楚戴蕊拉帶來的信上寫了什麼。有人宣稱那不過是父親對父親的籲求,懇切的言辭打動了伊耿國王的心;又有人認定那是一份長長的名錄,列舉出所有死於戰火的領主和騎士;某些修士甚至斷言信上文字有迷亂效果,乃是「黃蛤蟆」臨死前用一瓶雷妮絲王后的血作為墨水手書而成,國王無法抗拒這歹毒的魔法。

多年後來到君臨服務的克萊格國師得出結論,當時的多恩領已無力再戰。他設想尼莫爾親王出於絕望,或許在信中威脅國王:倘若拒絕和平條件,就聯絡布拉佛斯的無面者出手刺殺伊耿的長子繼承人——也是雷妮絲王后留下的唯一後代、年僅六歲的伊尼斯。實情也許如此……但沒人能真正確定。

總而言之,第一次多恩戰爭(征服四年至十三年)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多恩的黃蛤蟆」達成了「黑心」赫倫、兩位西方國君和託倫·史塔克都沒能達成的目標,她戰勝了伊耿·坦格利安和他的龍。但在赤紅山脈以北,她的策略為她引來了無盡的嘲諷,在伊耿的國度裡,騎士和領主們從此用「多恩人的勇氣」來諷刺怯懦行為。一名書記寫道「蛤蟆一旦感受到威脅,就會立刻蹦回洞穴」,另一名書記的記錄中則說「梅瑞拉只會用娘們兒的方式打仗,藉助謊言、背叛和巫術」。多恩人的「勝利」(我們姑且稱為勝利)被視為不榮譽的成果,戰爭的倖存者以及死難者留下的兒孫兄弟們向彼此保證,有朝一日必定會報仇雪恨。

但他們的報復需要等待若干代人的時間,等到一位非常年輕也非常嗜血的國王登上寶座。至於「征服者」伊耿,他在隨後二十四年的統治生涯中,再也沒有發動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