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了。怎麼?」
「我想弄清楚的是,」肯沃爾西繼續說道,手掌鬆開又握緊,「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傳言,關於吉阿·貝和……」
「傑羅姆!」瓦萊麗叫道,但她緊繃的臉上肌肉沒動一下。
「……和某個男人?」他總結道。
「我想關於她的傳聞也不會有其它方面的了。」格里斯沃爾德皺皺眉頭。「不,我記不清了。好像曾經聽說過,她在和一個時髦的男人交往,那人是建築師或醫生什麼的。」他的眉皺得更深了。「我再重複一遍,為什麼問這個?」
「只是因為——咦,」肯沃爾西說,「那是什麼聲音來著?」
他中斷了話題,揚起手來。船身突然一陣輕微的搖晃,休息室裡的雜音加大了。三個人都隨著船的搖擺晃了一下。
「聽起來,」瓦萊麗說,「像是女人在尖叫。」
「就是女人尖叫的聲音。」肯沃爾西贊同道,「應該不是吉阿·貝夫人的怨魂吧。」
「別那樣說,」事務長說。他額頭鋥亮發光,已經恢復到幾分鐘前發問的狀態了。「看我這兒。我是被派來提問題的,就要得到答案。你們說那聲音像女人尖叫。」
「確實是,」瓦萊麗說,「從樓下發出的。」
「查佛德小姐,你在休息室這裡待了多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我不記得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拜託。」
「呃,我是在樂隊剛開始演奏一分鐘時上到這裡來的,那是他們的第一首曲子。我只記得這些,能幫上忙就好了。」
「在那之前你在什麼地方?」
「在我的房間裡,晚餐後刷牙來著。」
「你呢?肯沃爾西先生?」
肯沃爾西搓了搓下巴。「我說的也準確不了多少,」他答道,「樂隊開始演奏後沒多久吧。我穿戴好了就上來喝點東西。本來想去酒吧的,但在這兒停下了。」
「樂隊是九點開始演奏的,」事務長說。「你們的意思是在那幾分鐘之後?好吧,好吧,好吧。」他對了一下手錶。「你們說剛才聽到有人尖叫。你們九點過幾分來到這間休息室時,那時聽到有人呼喊了嗎?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
「肯定嗎?在b甲板上沒有發生騷亂?」
「沒有。」
一個高高的影子蓋過了坐在椅子上的瓦萊麗,兩隻手出現在她頭上方的位置,其中一隻正拿著煙。她轉過身去,看到拉斯洛普平易近人的臉正對她笑著。儘管她挺喜歡拉斯洛普,但對他感到相當不屑。在她看來,他雖然已是白髮的成年人,舉止卻像個小學生,也或許是瓦萊麗自己嚴肅過頭了吧。
拉斯洛普蹣跚地走過來靠著椅子背,煙霧向下吹到她臉上。他湊過身子,用大手掌把她鼻子底下的煙驅散了。
「你們說的騷亂是怎麼回事?」他問。
「沒什麼事,先生。」事務長說。
「那就好。我真不希望在可憐的老胡佛身上發生什麼事。」
「胡佛?」事務長急忙問。
「是啊,那個老喬治。他跟我說好在這裡見面,聽樂隊演奏,結果卻沒現身。」拉斯洛普直直地盯著事務長,眼神很認真。「但願他沒有不小心掉下船去。他本來說要教我玩一種叫奈普(譯註:nap,也叫拿破崙,一種紙牌遊戲)的遊戲。如果他玩得和擲飛鏢一樣好,那我可就慘了。他已經賺了我一塊六毛五,每次想起來都樂得合不攏嘴。各位,晚安。」
「拉斯洛普先生!」事務長喊道。房間裡似乎一下升溫了好幾度。
拉斯洛普還沒走遠。他以腳跟為重心,慢慢地轉回身。
「嗯?」
「只是例行公事,先生,船長想了解一下你今晚九點左右在做什麼。」
「九點?」拉斯洛普不在意地說,「我在自己的房間裡。」
「你也是在自己房間裡嗎?」
「是的。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我大概九點十分來到這兒聽音樂。」拉斯洛普又以肯定的語氣說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是的。」事務長承認道。他站起身來。「阿徹醫生!」他朝房間對面喊。
在遠處的棕櫚樹附近,一個悠閒的身影出現在門旁。醫生胳膊下抱著本書,手指還夾在書頁間,沿著過道上鋪的灰色地毯走過來。他一副自信滿滿、很精神的樣子,臉上很乾淨,但嘴唇已經幹得破裂了。不過他還是挺令人愉快的,是位爽快友好的醫師。他淺色的眼睛對瓦萊麗表達著微笑,並向每個人點頭致意,不過他胖乎乎的手還是緊緊地持著那本書。「有什麼事嗎,事務長?」他詢問道。
格里斯沃爾德顯得有些歉意。「是船長的命令,醫生。我們正在做調查。你是不是碰巧記得自己今晚九點左右在哪裡呢?」
「我記得。」
「那麼……?」
「在我的房間裡。」阿徹醫生回答,「你怎麼閉上眼了?我說了什麼不尋常的話嗎?一般人都是吃完晚飯就會先回房間啊。去披件大衣,或是拿本書什麼的。」他舉起自己的書。「我大概九點一刻從房間裡上來,去了吸菸室,喝了點酒,最後遛噠到這裡聽音樂。請原諒我這麼說,但能在這船上進行的活動實在不多。」
他又絲毫不變聲色地說道:
「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吧,這船上每個人都已經知道昨晚的事了。直接都講出來,做個了斷吧。又發生什麼了嗎?」
事務長深吸了一口氣。「是的,」他承認道。「發生了另一起——不幸的事件。哦,不用驚慌!我向你保證,可以信賴船長。他也認為如果讓你們瞭解一切情況、面對現實,你們會感覺好一些。」
「又一樁謀殺嗎?」醫生尖銳地問。
「恐怕是的。但沒有恐慌的必要。」
拉斯洛普呼吸變得急促。他的聲調顯得難以置信。「你的意思難道是要告訴我,」他說,「我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可憐的胡佛的——玩笑話……」
事務長轉過來看著他。
「胡佛?」他反問道,「誰說過有關胡佛的事了?胡佛好好的。是那個法國人,伯納上尉。四十五分鐘以前在b甲板上,他的後腦被子彈打穿。」格里斯沃爾德的臉色漲得通紅。「要是我們知道他昨晚在講些什麼,也許就能救下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