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拉斯洛普嘀咕了一句。
馬休斯中校把帽子戴回去。「這是一起謀殺事件。」他說,「咱們必須扮演好偵探的角色。真有趣。好吧,暫且別去管指紋了,咱們看看其他的線索。」
事務長搶先發言。「長官,昨天晚上確實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跟那個法國人有關。」
所有人都銳利地看向他。
「伯納上尉?」
「是的,長官。我和克魯伊申克十一點過一會兒開始做事。我們得到的指令是把那時候還沒睡覺的旅客的指紋都取了。那個法國人還沒睡,他住右舷上的b-71號。我把頭伸進那個船艙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天啊,我們抓到他了。’我還從沒看見過比他更像罪犯的傢伙呢。」
(現場的興味更濃了。)
「他坐在自己的鋪位前,把床當成桌子用,上面擺著五枚橡皮圖章和一盒印油。」
「又是橡皮圖章啊。」拉斯洛普呻吟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他在往幾張大紙上印地址。你們也知道,那個法國人不怎麼說英語,只會幾個單詞。我呢,又不怎麼會說法語。克魯伊申克號稱會,其實也就會說幾句‘ah,oui’(譯註:法語,啊,是)之類。所以,他跟那傢伙對話我覺得也不怎麼靠得住。克魯伊申克說,‘monsieur,nousvoulonsvotreprintdepouce,’(譯註:法語,先生,我們要獲取您的大拇指印)那個法國人似乎沒聽明白,他對我們嚷嚷了幾十句話,克魯伊申克就只會說,‘ah,oui’最後那傢伙好像終於明白我們想幹什麼了,開始冒汗,擰著鬍子,一副快要死過去的樣子。在我們的堅持之下,他伸出手,打算在印油——他自己的印油——上蘸一下。
「我覺得,其實沒什麼理由不許他用自己的印油。印油就是印油,用誰的都一樣。但是因為他太可疑了,我簡直可以肯定我們抓到了犯人。克魯伊申克抓住他的手腕說,‘nong,nong,monsieur,ilfautseservirdenotreroller。’(譯註:法語,不行,不行,先生,必須用我們的墨輪)然後我們抓住他的手用我們的墨輪仔細地刷。其間那傢伙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克魯伊申克就只會‘ah,oui’搞得那傢伙好像還挺吃驚。我們離開的時候,那個法國佬用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的眼神盯著我們。」
「有罪的眼神嗎?」拉斯洛普問道。
事務長撓了撓頭,說:「不,不,不是有罪的。就像我說過的,天知道該怎麼形容。我問克魯伊申克那傢伙剛剛在嘮叨什麼,克魯伊申克也不敢確定。我們去找了攝像師。我說,‘特蒂,趕快把這套指紋拍好放大,我想我們抓到犯人了。’他照我的話做了。然後,」事務長愁眉苦臉地補充道,「血拇指印——你知道我的意思,長官——不是伯納的。不管是誰的,總之不是他的。」
事務長虎頭蛇尾的故事在辦公室裡迴盪著。「格里斯沃爾德先生,我聽不出你這個故事對我們有何幫助。」船長有些惱怒地說。
「我知道,長官。但這事兒透著奇怪。他這麼古怪的舉止究竟為什麼呢?」
「確實值得調查。麥克斯,我記得你法語說得不錯。」
「還湊合吧。」
「那我們就把他交給你了,」馬休斯中校說道,「還有其他情況嗎,格里斯沃爾德先生?」
「沒有了,長官。其他人都非常配合,像溫順的羊羔一樣。」事務長又猶豫了一下,「但是有一兩件事兒我有點納悶。關於這件謀殺,你已經取得了什麼證據?有證人嗎?乘務員有沒有看見什麼?」
馬休斯中校搖搖頭。
「什麼也沒有,至少他們是這樣聲稱的。」他看了一眼拉斯洛普。「但有一點可以公開出來,看有沒有什麼幫助。根據女乘務員的說法,吉阿·貝夫人的手提包裡並沒有放著一瓶墨水。她帶著一個裝滿信和檔案的信封,女乘務員看到她往信封上寫地址。哦,還有另外一件事!這位女士的行李中也沒有這麼一瓶墨水,幫她開啟行李的女乘務員可以為此發誓。」
「墨水!」事務長說,「又是墨水!……難道說兇手特意把一瓶墨水帶到死者的房間裡去的?」
「看起來是這樣。」
「而且換走了那封信?」
「很顯然。」
「但是為什麼,」事務長並不指望回答地問道,「為什麼是墨水?」
「要我說,」拉斯洛普整好領帶,去取外套,「我現在只想吃點東西。但是,如果你們問我,我得說這個案子確實詭異,聽起來就像尼克·卡特(譯註:smith最早在紐約週刊上發表的通俗偵探小說的主角)大偵探的故事。首先是血拇指印,現在又冒出一疊檔案。如果再深入挖掘,沒準還能挖出裝著印第安箭毒的針管……這還真提醒我了,你最好讓船醫做個常規的屍體解剖,也就是你們常說的屍檢。沒錯,我知道死因是喉嚨被割斷了!但是,萬一對方在法庭上突然提出這麼個事兒來,會打你個措手不及,作為一個律師我不得不提醒你們,還是事先防備的好。咱們還握有其他情況嗎?」
「是的,」麥克斯答道,然後開始講述瓦萊麗·查佛德小姐的驚險經歷。
「大眾情人哪!」拉斯洛普吹了聲口哨,「你真會討女人們歡心,不是嗎?」
「還好不是對這個女人。」
馬休斯中校帶著滿臉的懷疑和不定。「就這麼點小事?」他顯然指的是瓦萊麗·查佛德的故事,「你該不會認為她能……」他做了個割斷喉嚨的動作。
「我也不知道。」麥克斯承認,「也許能,也許不能。我注意到她身上並沒有血跡,我猜兇手身上應該沾了不少血。」
「等等!」拉斯洛普抱怨道,「我希望這件案子不會是那種兇手裸體作案,所以衣服上沒有血跡的案例,比如古爾瓦澤案、波登案或者瓦萊士案。」他扳著手指數著,「每件案子都有人提出這種主張,但沒有任何證據支援。所有這些案子表明,有時候兇手並不像人們通常想的那樣渾身上下都是血。」
「馬休斯先生並沒說查佛德小姐光著身子到處亂跑。」事務長指出。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起來,「老天啊!那會是怎樣的一幅畫面啊,對吧?」
「格里斯沃爾德先生!」
「對不起,長官。不過——」他無視船長皺起的眉頭,繼續表達著無聊的喜悅之情,「你記得那個南斯拉夫女伯爵在神父做六點彌撒的時候一絲不掛地走進大廳嗎。當然,我並不認為查佛德小姐也會這樣。」
「格里斯沃爾德先生,」船長壓抑著咆哮的衝動,「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還是別說這個了。問題不在於兇手穿了什麼或者沒穿什麼,問題在於,兩個如假包換的拇指指紋是怎麼該死地被一個鬼魂留在了犯罪現場!或者說,被一個壓根兒就不在這船上的傢伙!被……」
馬休斯中校舉起自己的拇指作示範,然後又無力的垂下雙臂。
「我還是不敢相信!」他補充道,「這不可能。問題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如果我是你,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嗎。」
「嗯?」
「我會把這事交給亨利·梅里威爾爵士去處理,」拉斯洛普答道,「我並沒有見過他,但聽說他擅於解開不可能的謎團。」
麥克斯注視著拉斯洛普平靜的面孔。
「亨利·梅里威爾爵士?」麥克斯喊道,他覺得這個世界彷彿越發瘋狂了。「七八年前我住弗裡特大街的時候認識他。但是,他現在少說也在兩千英里之外,他……」
「不對,他就在這兒,」拉斯洛普胸有成竹的說,「他就住在中校旁邊的房間。」
「老在這個船上?」
拉斯洛普露出驚訝之色。「你哥哥沒告訴你嗎?哦,他顯然沒有說。他就是第九名旅客。我不明白他們幹嗎把這事兒弄得神神秘秘的,直到要求提取船上每名乘客的指紋時,船長才不得不介紹他。」
「老!老天啊,他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他現在在哪兒?」
馬休斯中校看看錶。
「快到晚飯時間了,我猜他這會兒在理髮店刮鬍子。我告訴過他這時候那裡沒什麼人。」船長忍不住陰陰地笑了笑,「麥克斯,你說你跟他熟,對嗎?」
「他曾經在一週裡兩次把我踢出他的辦公室。」
「那你就上去看看他。他不肯聽我的,我遇到過的最難搞的傢伙,」馬休斯中校搖著頭,「告訴他整件事,看看他有什麼主意。我非常有興趣聽聽他對這件事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