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行了?」
「真的,我快死了,」肯沃爾西一本正經地小聲說,「剛才我試著站起來,卻倒了下去。就是你開那個白痴玩笑的時候。」
「胡扯。我根本沒開玩笑。」
肯沃爾西砰的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格里斯沃爾德,」他朝著天花板說道,「我承認八月的那次橫渡你還欠我一兩杯,不過現在不行。等著,我會反擊的。這一次簡直是我經歷的最難受的宿醉了,比以往要難受十倍。」
突然間他想起了一件事。
「不好意思,」他轉過身,睜開眼睛看著麥克斯,說道,「嗯——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不起闖進來,」麥克斯說,「我是找事務長,船長叫他去。」
格里斯沃爾德坐了起來。
「老夥計找我?」他心存疑惑地問道,「什麼事?」
「不清楚,但看來十分嚴重,你能不能馬上過來?」
「肯定是有人喉嚨被割斷了,」事務長的語調幾乎是脫口而出。「好吧!你聽你吩咐。」他站起身來,彈了下菸灰,然後有些遲疑。
「聽好了,」他對肯沃爾西說,「我不希望任何人認為我讓乘客失望了。我不想做失職的事。嚴格的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沒跟你開過任何玩笑。」
肯沃爾西閉上了眼睛。
「滾,」他發怒道。「我把瓦辛海姆給調教好了,現在要教教你了。滾,再也別回來。我們不快樂,我就是這個意思。」
「好,可你覺得我應該做些什麼呢?」
肯沃爾西睜開了一隻眼。
「某人啊,」他輕聲說道,「剛才可能以為這條老爺船翻來覆去的很有趣吧;他把這裡大部分的燈都關了,而且是我感覺最糟的時候。某人可能以為這個時候戴著防毒面具突然開啟門看看我什麼反應是很有趣的事。」
事務長驚愕地看著他。
「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哼!」肯沃爾西蹬著腳,像個骷髏似的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從上回在邁阿密發酒瘋以來,我就沒見過那東西。那頭該死的豬,戴著那玩意兒,站得死死地看著我,動也不動,直到我開口說話。」
「你是說真的?」
「啊呀!我不是說真的嗎?滾!」
「老夥計,我鄭重地告訴你,我絕不滾!」
「聽著,」另外那位聲音有些顫抖,「我上這艘倒霉的船時,就仔細挑選了一間離洗手間很近的艙位。現在聽好了,只要一分鐘——」他伸出長長的手,掌心垂直。「我就以三百八十五英里/小時的速度從那扇門出去,衣服全扔在床上,離我遠點兒。換而言之,你要是不聽我說的,那就可憐一下一個男人的垂死掙扎吧,快出去忙你的事去!」
「可是——」
「滾!」
「對不起,老傢伙。我會幫你請大夫的。」
「你敢!我會用炒雞蛋扔他的。我只想一個人待著。」
事務長示意麥克斯走在前面,然後關了燈,走進過道,關上了他身後的門。
「他總是那個樣子,」事務長邊走邊帶著歉意地傾訴道,「我和克魯伊申克以前總是開他的玩笑。」
「你的意思說,他經常遇到有人帶著防毒面具開他的門朝裡頭看他?」
空無一人的過道里片刻的停頓。
事務長皺了皺眉。
「噢,他可能是想報復我。你看不看偵探小說?」
「經常看。」
事務長咯咯地笑道:「以前有次旅行我跟他開玩笑。我說:假設你想要毒死某個人?嗯,在一艘班輪上頭。等著那個人暈船,然後給他下藥,他的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醫生僅僅是笑笑,給他開的藥只是塊餅乾;沒人能阻止,在別人發現他有什麼不對頭之前他就死了。我跟肯沃爾西先生說完這個故事的時候,他臉都綠了。」
這個詭計讓麥克斯感到驚愕。突然格里斯沃爾德整理了一下衣著。看來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朝愛德華迪克號的船長走去。一聲咳嗽取代了他咯咯的笑聲。
「我不可想讓你覺得……」他慌張地說。
「沒有,沒有。」
「我都要忘了,那個老夥計想讓我幹什麼?他在哪裡?」
麥克斯做著解釋,溫柔的海風輕拂著他的臉龐。
「嗯!」他言簡意賅地說。「我辦公室裡有用來提取指紋的墨輪,我們還要把指紋弄到位置牌上。攝影師剛好也有相機。告訴那個老傢伙我們五分鐘就回來。失陪了。」
他噔噔地下了樓,朝他的辦公室走去。
麥克斯在樓梯和b甲板前面停了下來。樓梯的對面是愛德華迪克號的「商店」,雖然已經關閉很久了,但仍有昏暗發黃的燈光從玻璃後照出來。在它後面是理髮店,也是關著的。麥克斯站在那盯著那排紀念品——打火機、布娃娃、裁紙刀,以及一些飾品雜亂地混在一起。正在這時,有人出其不意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不太高興,這倒是挺像肯沃爾西的。
「晚上好啊,」雷吉納爾德·阿徹醫生說,「對這家店感興趣?想女人了?」
「是的。」
「希望我沒有嚇著你吧?」
「沒有。」
很明顯阿徹醫生爬了幾層樓。他裹著一件厚厚的白睡衣,用毛巾擦著一頭稀疏的溼頭髮。他光著腳,穿著一雙拖鞋,不過他倒是按照規定帶著一件救生衣。
「我剛從游泳池出來,」醫生解釋道。「就在下面的e甲板,你可以去看看。天啊,都差一刻十一點了!我在那兒待了一個小時。」
「遊得爽嗎?」
「棒極了!」醫生說。一對黃棕色的眉毛下面,那張臉散發出狡黠的性情。他繼續用毛巾擦著頭。「剛開始有點不怎麼樣,但是船開得很穩。我感覺像換了個人一樣。不是像做了一點運動,也不像是洗過澡以後感覺很乾淨。我該睡了。」
(真希望我也能睡啊。檢查被割開的喉嚨是最壞的事了。)
「今晚沒有飛刀表演了?」
「嗯?噢!沒有,希望沒有吧。」阿徹醫生停了下來,打量著他。「喂,這是b甲板,對吧?」
「對。」
「看來我走過了,我的船艙在c甲板。幹傻事兒了,我有時候特別馬虎。」他打了哈欠,然後馬上道歉,「哈,嗯。是該回去的時候了。今天過得還不賴。明天見,晚安。」
「晚安。」
夜晚微弱的噪音佔據了整條愛德華迪克號。船頭或升或降,就像搖籃般使人昏昏欲睡。大海低聲吟唱;即便是鬆掉的椅子也無法搖動。麥克斯轉過身,沿著右弦徑直朝船尾自己的船艙走去。
b-37關閉的艙門後發出爭吵的聲音,小得察覺不到。一位驚恐的船艙乘務員,還有一位更加驚恐的女乘務員,徘徊在兩個船艙附近,好像沒有在聽。
麥克斯心想:我太累了。事務長和攝影師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我正好可以回到我那間平和、安靜、乾淨的船艙裡待上幾分鐘,坐下來,閉上眼。佛朗克也會允許我休息那麼幾分鐘吧。
他開啟了門,雖說自己的邋遢不整,可船艙裡所有的東西都由一名從未見過的幽靈乘務員擺放得整整齊齊。鋪位上鋪好了嶄新清爽的床單,洗手池上方亮著昏暗的燈光。他在鋪位邊緣坐了下來,放下肩頭的救生衣,把柺杖靠在衣櫃旁,雙手放在發疼的腦袋上。鋪位真是誘人啊,只在鋪位上躺個一兩分鐘放鬆一下是沒有任何壞處的。他伸展著身子躺了下去。三十秒後,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