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石跟綠松石?女士肯定搞錯了,"普呂不無譏諷地說,"你懷疑嗎?請女士自己去維耶先生的店裡,離這兒就幾間門面,問問他這個值多少錢!"
"是啊,"託比用好奇的語調插話道,"小傢伙,你從哪兒得到的?"
普呂看看伊娃,又瞧瞧託比。"也許我是傻乎乎的,就像我姐姐說的。"她自信的臉上有了愁容,"或許我的主意並不好。哦,上帝,要是我出了差錯,我姐姐會殺了我的!你們想騙我,我不相信你們。你們誰的問題我都不會再回答了。事實上,我……我這就去給我姐姐打電話!"
普呂以威脅的方式匆匆說完這些話,便衝出了房間,速度之快他們想要攔都攔不住。他們聽到她尖尖的高跟鞋在花店後門後面的樓梯上清脆地響起。伊娃把項鍊扔在桌上。"託比,是你給她的嗎?"
"天哪,不是!"
"你肯定?"
"我當然肯定啦。此外,"託比辯解道。他突然轉過去,臉對著鏡子的她,"你們說的那條項鍊還在!"
"還在……?"
"還在門左首的古董櫃裡。至少,一小時前我離開房子時,它肯定還在那兒。我記得,嘉妮絲叫我注意過。"
"託比,"伊娃說,"誰戴過褐色的手套?"
鏡子上有幾塊小鏽斑,託比的臉在裡面有點不自然。
"警察今天下午詢問我的時候,"伊娃說。她身上的每根神經都高度緊張,難以控制。"我沒有說出全部真相。內德·阿特伍德看到了殺害你父親的那個人。我也差不多看到了。有個人,戴著一雙褐色的手套,走進書房,摔碎了鼻菸壺,並殺害了勞斯老爹。你知道,也許內德不會死。要是他不死的話,"託比映在鏡子裡的眼睛微微閃躲了一下,"他就會說出他所看到的。我沒有多少可告訴你的,託比。但我至少可以告訴你,不管是誰幹的,兇手就是你親愛、甜蜜的家庭中的一員。"
"卑鄙下流的謊言,"託比說,但聲音不大。
"是嗎?你願意這麼想就這麼想吧。"
"你……你男朋友看見了什麼?"
伊娃告訴了他。
"你根本沒對格倫說過這些,"託比指出。他似乎因為喉頭發乾而說話困難。
"是的!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說嗎?"
"我說不上來。除非你想要隱瞞神魂顛倒的擁抱,跟……"
"託比·勞斯,你是不是要我過來扇你一個耳光?"
"我明白了。我們越來越粗魯了,是麼?"
"你說粗魯?"伊娃說。
"抱歉。"託比閉起眼睛,緊緊抓住壁爐架,"但你不明白。伊娃,這叫我難以忍受。我告訴你,我不想讓我母親或我妹妹被人提到說與此事有關!"
"誰提到你母親或你妹妹了?我只是告訴你內德可以作證,還有可能伊維特·拉杜爾也行。而我像個笨蛋,對此保持沉默,因為我不忍心傷害你。你是這樣一個高尚的年輕人,這樣一個坦白直率的傢伙……"
託比指指天花板。"你是不是因為她而輕視我了?"他追問道。
"我沒有因為任何事情輕視你。"
"吃醋了,嗯?"託比急切地問道。
伊娃想了想。"有意思的是,我覺得我沒有吃醋。"她大笑了起來,"要是你能看到我走進來時你自己的臉。要是警察並沒有跟著我,你也沒有做任何事去阻止他們,那可真是個笑話了。而現在,我們發現這位普呂小姐有一條項鍊看著像是……"
起居室跟前面店鋪隔開的布簾是用厚實的褐色繩絨織物織成的。一隻手將布簾掀開了。伊娃看到一個扭曲的微笑——古怪的微笑,彷彿這嘴不應該長在這位穿著舊運動衫的高個兒男人的臉上,這人走進起居室時,脫下帽子。
"打攪了,請原諒,"德莫特·金洛斯說,"但我想知道我是否可以看看那條項鍊?"
託比一下扭過身。
德莫特朝桌子走去,把帽子放在桌上。他拾起那條藍白寶石項鍊,舉到燈下。他用手指挨個兒捻過去,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珠寶商用的放大鏡,笨手笨腳地嵌在右眼上,又仔細檢視了一遍項鍊。
"是的,"他說著,舒了口氣,"沒錯,是假的。"
他放下項鍊,把放大鏡放回口袋。伊娃說話了:"你跟警察是一夥兒的!他們是不是……?"
"跟蹤您嗎?沒有,"德莫特微微笑道,"事實上,我是來豎琴路見藝術品商人維耶先生。對此我需要一個行家的觀點。"
他從內袋裡拿出一個用棉紙包著的東西。開啟後,手提一端,他展示了另一條藍白寶石閃閃發光的項鍊。一見之下——這條跟桌上那條一模一樣,以致伊娃一會兒看看這條,一會兒又看看那條。"這條嘛,"德莫特點點棉紙裡的展品,解釋道,"才是朗巴勒夫人的項鍊,莫里斯·勞斯爵士的藏品。罪案發生後,它被發現扔在了櫃子底下的地板上,你們還記得嗎?"
"那麼?"伊娃說。
"我想知道原因。這些是真的鑽石跟綠松石。"他又碰了碰項鍊,"維耶先生剛跟我確認了。但是現在,這兒又有了第二條項鍊:一件人造寶石的仿製品。你們看,這就得出了一個推斷……"
他瞪著眼茫然地看著什麼,然後點點頭,才醒過神來。他小心翼翼地把真項鍊包回棉紙,放回到口袋中。
"你願不願意告訴我,"託比叫道,"你到底在這兒幹什麼?"
"我闖入您家了嗎,先生?"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別老是彬彬有禮地叫我'先生'!聽上去像是……"
"什麼?"
"像是你在拿我取笑!"
德莫特轉向伊娃:"我看見你進來的。你的計程車司機向我保證你還在這兒,並且前門也大開著。我確實想跟你說的是,不用再擔心了,警察不會來逮捕你了。至少目前不會。"
"但他們去我家了!"
"是的,他們的習慣而已。從現在起,你會發現他們無處不在。但我可以私下告訴你,他們最想見的人是伊維特·拉杜爾,她非常熱烈地歡迎了他們。這個老潑婦要是不在此刻給她個教訓的話,那我就不知道什麼是法蘭西性格了。……嘿,站穩了!"
"我……我很好。"
"你用過晚餐了嗎?"
"沒……沒有。"
"我想也沒有。必須補償一下。現在十一點多了,但還有幾家隨叫隨做的餐廳。就這麼著了。我們的朋友格倫已經稍稍改變了心意,因為有人向他指出,勞斯家的某個人處心積慮地撒了個謊。"
聽到"勞斯家"這幾個不詳的字眼,整個氣氛又變了。託比往前走了一步:"你也參與這一陰謀了?"
"是有過一個陰謀,先生。向上帝起誓,有過!但沒我什麼事。"
"你在門那兒聽的時候,"託比指出道,強調了"聽"字,"沒聽見什麼嗎?關於褐色手套還有其他的話?"
"聽到了。"
"這沒叫你驚訝嗎?"
"不,我沒覺得驚訝。"
託比費力地呼吸著,對他們顯出一種真切的悲哀。他用手指觸控著左袖上的黑紗。"聽著,"他說。"我可不是那種在大庭廣眾宣揚家務事的人,我想這你們也承認。但是我問你們,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在這件事上,你們是不是太叫我失望了?"
伊娃正要開口。
"等等!"託比堅持道。"我承認……表象是一回事。但是,認為我們中有個人殺害了父親,那簡直是胡說八道,聽上去就像個陰謀。而且還是她說出來的,你注意了!"他指出,"一個我信任的,實際上還愛慕的女人。我剛才告訴她,我好像要用一種新的眼光去看她了。天哪,就是這樣!她最好還是承認她又開始跟阿特伍德這傢伙來往了。她就是對這等事樂此不疲。我跟她說了說這個,她就大發脾氣,說出來的話都不像那個我打算娶作妻子的女人平時該說的。
"她為什麼要那樣說話呢?是因為普呂這姑娘。好!我承認這在某方面是不對。但一個人總會時不時地犯點小錯誤,是不是?他不會把這當回事,也不希望別人把這當回事。"
託比的聲音提高了:"這完全不同於一個為婚姻起過誓的女人。就算她實際上真的跟這個惡棍阿特伍德沒什麼事,在這兒我也會給她我懷疑的理由,她讓他進了她房間:不是嗎?我是個聲譽不錯的生意人。我無法忍受別人說我妻子做出這樣的事情,至少,在我們已經宣佈訂婚後。不能忍受,不管我有多愛她。我以為她改過自新了,並且當時我還相信自己的判斷。但是,假如她就是這樣對我的話,我不知道我們該不該考慮終止訂婚了。"
誠實的託比停了下來,自覺良心不安,因為伊娃哭了。這純粹是憤怒與緊張的反應。但託比不知道。"儘管如此,我還是非常愛你。"他安慰地補充道。
大概有十秒絕對的靜默,你甚至能聽到普呂小姐在樓上自言自語地哭訴,德莫特·金洛斯屏息站著。要是他不這麼做,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爆發了。他的腦海裡既有智慧,也有對自己經歷的兇殺案堆積的記憶,其中,還有因為過去的苦痛與屈辱而發出的嘆息。
但是,他僅僅是堅定有力地把手放在伊娃的手臂上。"離開這兒吧,"他溫和地說,"你應該得到比這要好的待遇。"